第797章 該升官了


  第797章 該升官了

  楊思忠推薦自己做吏部侍郎?

  而且小皇帝還同意了?

  蘇澤沉默了。

  是啊,自己執掌中書門下五房這麼多年了,也理應調動了。

  因為自己的威望,中書門下五房正在逐漸成為一個畸形的部門,蘇澤自己也越來越意識到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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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時候應該離開中書門下五房了。

  而吏部侍郎,確實是對自己最好的職位。

  吏部侍郎,已經是九卿行列了,以這個職位入閣的也大有人在,可以說是半步閣老了。

  而且以如今的蘇澤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大概吏部也是不設尚書,那他這個吏部侍郎就是執掌一部的吏部主官了。

  吏部可是大明第一大部,掌管了人事銓選考核的重要工作,而且明年還會迎來大明的京察。

  楊思忠是將一個實權的吏部留給了自己!

  這可真的是半步入閣了。

  最妙的,這是一個多方都能夠接受的方案。

  小皇帝一直希望給自己升遷,吏部侍郎是個很好的升遷機會。

  師相高拱曾兼任吏部尚書,自己去吏部可以穩定住吏部,配合內閣進行更多的改革。

  其他閣臣也都會支持這個決定。

  蘇澤的威望和資歷,可以擔任吏部侍郎,他的能力也可以執掌吏部,配合閣老們進行各種改革。

  在外朝,很多人也在批評中書門下五房的權勢太大,侵奪六部九卿衙門的權力。

  自己這個時候離開中書門下五房也是個很好的機會,也可以讓這個機構回到設立之初的軌道上。

  唯一的問題,是自己的接任者人選問題。

  這下子連蘇澤自己都頭疼起來。

  這個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實在是太關鍵了。

  這個部門的本意,是協助閣老們進行工作,將內閣的意志貫徹下去,起到了一個溝通內閣和外朝的作用。

  可實際上,隨著朝政運行,中書門下五房的作用越來越關鍵,甚至在執行層面的具體事務上,蘇澤這個檢正官,要比一些閣老的權力還要大一些。

  如今滿朝上下,能夠出任這個職位的人不多,而能夠讓蘇澤放心的人就更少了。

  這麼關鍵的職位,一旦安排不當,好不容易推動的改革就會受阻。

  但是這件事也不是蘇澤一個人能說了算的,就算是他有推薦繼任者的權力,但是如此要職的任命還要看皇帝和內閣的意思。

  算了,還是先去吏部吧!

  正如楊思忠所說的那樣,人總是要進步的。

  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權力雖然大,但這個機構畢竟還只是內閣的輔助參贊機關,從這個職位上一舉入閣也不現實。

  自己要走上更高的職位,總要有執掌一部的經驗。

  吏部侍郎是目前最適合的職位,在吏部侍郎的職位上做出一點功勞來,那自己入閣就順理成章了。

  楊思忠說是還人情還真的沒說錯。

  既然這樣,蘇澤就安心等待聖旨,交接自己手頭上的事務就好了。

  楊思忠入閣掀起的波瀾剛剛平息,蘇澤即將就任吏部侍郎的消息迅速風傳京師。

  鎮海伯張敬修,從總參謀部下衙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張敬修已經成家,自己也有了鎮海伯府,但是他父親張居正的府邸也在京師,所以他隔三差五還要帶著妻子去張府拜見父母。

  這一方面是孝道,另一方面是張敬修向父親張居正學習。

  男人成長往往會經歷幾個階段,從小時候對父親的無限崇拜,認為父親無所不能,到了叛逆期覺得父親只是個普通人,總想要超越父親。

  真的到了自己立業成家之後,又會感受到父親的艱辛,認識到世道的艱難。

  而張敬修的父親是張居正,他到了自己這個地位,更覺得父親是高不可攀的高峰,是站在大明政壇頂點的天才,是自己永遠無法逾越的高峰。

  張敬修到了總參謀部,才明白推動改革是一項多麼困難的事情。

  唯有眼光長遠如蘇師、意志堅定如高首輔、手段絕頂如父親那樣的頂尖重臣,方能為之!

  張敬修早就沒了少年叛逆之心,他現在只希望能夠跟著父親身後學習。

  帶著妻子拜見母親後,張敬修穿過前院,徑直走向父親的書房。

  張居正正坐在燈下翻閱文牘,見他進來,便示意他坐下。

  「父親,外頭都在傳,蘇師要升任吏部侍郎了。」

  張敬修開口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高興:「這幾日,不少同僚都在議論此事。」

  張居正放下手中的文書,點了點頭說道:「消息是真的。陛下已徵詢過內閣的意見,楊思忠離任前也舉薦了子霖。此事八九不離十了。」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你覺得此事如何?」

  張敬修想了想,說道:「兒子以為,這是好事。蘇師執掌中書門下五房多年,功績有目共睹。如今調任吏部,乃是水到渠成。吏部掌銓選,關係朝廷用人,蘇師去了,正可一展所長。」

  張居正微微頷首,兒子進入總參謀部後,進步肉眼可見,但是在張居正看來,兒子距離一名合格的政治家還很遠。

  這並不是張居正對兒子要求太高,而是實際如此。

  政治上最殘酷的地方,是每一個階段需要的東西都不一樣。

  比如在基層的時候,需要的是敢闖敢幹,能夠在一團爛泥的基層事務中做出成績來。

  等到往上走,需要的就是穩中求勝,這時候你已經不是衝鋒在前的小卒子了,需要能夠權衡局勢,團結同僚和手下。

  進一步向上走,又需要有手腕有能力去爭鬥,畢竟政治是個角斗場,如果沒有能力活下去,就不要再說一展抱負了。

  作為派系內的新人,也需要這樣的鬥爭來獲得上層的青睞,等到升遷的機會。

  再往上又要收斂凶性,重新成為團結各方利益的好好先生,因為你已經是執棋的人了,不再是一枚棋子,整個政治已經是通盤考慮的事情,不僅僅是考慮自己派系的得失,還要考慮整個政局。

  每一部分需要的能力都是不一樣的,如果依賴以前的經驗,可能在上一個層次碰得頭破血流。

  張敬修前面幾步走得很紮實,開拓北洲的功勞,完全可以讓他躺在功勞薄上很久了。

  他進入總參謀部後也沒有驕傲,安心做事,這讓張居正很欣慰。

  張居正難得誇讚了一下兒子,他說道:「這些年你長進了不少,蘇子霖這些年在中書門下五房,權柄日重,雖無閣臣之名,已有參贊樞機之實。長此以往,並非長久之計。」

  張居正緩緩說道:「如今他調任吏部侍郎,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吏部乃六部之首,侍郎已是九卿之列。以子霖的才幹與聖眷,日後入閣是遲早的事。」

  「除了吏部,其他衙門也都容不下蘇子霖這尊大佛了。」

  張敬修點頭,除了吏部,蘇澤去其他地方都和降職差不多了。

  張居正話鋒一轉:「子霖離任後,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這個位子,就成了關鍵。」

  張敬修神色一凜:「父親的意思是?」

  「按照慣例,陛下定然會詢問子霖對接任者的看法。」

  張居正語氣放低道:「這個位置太過要緊,滿朝上下,能勝任者寥寥。無論推舉誰,都難免引來非議,甚至引發新一輪的黨爭。」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張敬修站在蘇澤的位置思考了一下,也覺得頭都大了。

  這個位置太關鍵了,如果皇帝問自己,自己要推薦誰接任?

  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難回答了!

  張居正繼續說道:「所以,你明日去見子霖時,替為父帶句話。」

  張敬修正色道:「父親請講。」

  「建議他向陛下提議,暫時空置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一職。」

  張居正一字一句道:「可由五位主司輪流值守,遇要事直報內閣決斷。如此,既可維持衙門運轉,又能避免人選之爭。」

  張敬修細細品味這番話,漸漸明白了父親的深意,不愧是父親啊,這個辦法太高了!

  「父親此計,既保全了蘇師離任後的體面,又穩住了朝局。」

  張居正輕嘆一聲:「蘇子霖是個聰明人,你只管把話帶到便是。」

  次日清晨,張敬修便來到蘇府。

  蘇澤正在書房整理文書,見他來了,便笑道:「嗣文(張敬修字)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張敬修行禮後,開門見山道:「學生是奉家父之命,來給蘇師帶句話。」

  蘇澤正色說道:「張閣老有何指教?」

  張敬修將父親的話原原本本轉述了一遍。

  當說到「空置檢正官」的建議時,蘇澤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逐漸泛起恍然之色。

  「原來如此————」

  蘇澤低聲自語,隨即看向張敬修道:「張閣老思慮周全,此議甚妙。」

  面對弟子,蘇澤也明白張居正讓張敬修來傳話的意思。

  這是要讓自己這個「蘇師」盡一下老師的職責,把其中的關係給弟子張敬修講透。

  畢竟很多政治上的東西,教起來太微妙,只有本人才能說得透徹。

  蘇澤緩緩說道:「我這些日子也在為繼任者的人選發愁。五房主司各有才於,但資歷尚淺,難以服眾。若從外朝調任,又恐打破現有格局,引發不必要的紛爭。」

  「空置此職,由五位主司共理,確是最穩妥的辦法。」

  蘇澤站起身,在房中踱了幾步:「既能維持衙門正常運轉,又可避免朝中各派為此位爭鬥。此其利一也。」

  張敬修問道:「弟子只想到這裡,蘇師,還有其他的好處?」

  蘇澤聞言說道:「你能想到第一層就已經很不錯了。」

  「張閣老看得透徹,中書門下五房本為輔助內閣而設,這些年權責擴張,已有些逾制。我離任正是一個契機,讓它回歸本位。」

  張敬修不解問道:「回歸本位?」

  蘇澤說道:「是啊,嗣文啊,我朝內閣都是群相制,獨設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統領此機要之職,那閣老們如何自處?陛下要怎麼看?」

  張敬修一下子明白了。

  唐宋的群相制度,就是分獨相之權,大明罷設丞相,也是要壓制相權。

  過度壓制相權當然矯枉過正,所以才有了內閣。

  可如果真的要回歸獨相制度,那也是不可能的,一個職權過大的宰相,確實打破了現在的平衡。

  既然內閣都是閣老們共同議政,那中書門下五房再設置檢正官,那如何面對閣臣,如何面對皇帝?

  張居正的意思,其實不是暫時空置,而是永遠空置這個職位!

  蘇澤起身說道:「嗣文,回去替我謝過張閣老。這番提點,解了我多日的煩惱。」

  張敬修忙道:「蘇師言重了。家父常說,您與他一心為國,許多事不言自明。」

  蘇澤笑了笑,沒有接話。

  他心中清楚,張居正此舉既是出於公心,也暗含政治考量。

  空置檢正官,既能平穩過渡,又能防止這個職位落入他人之手,可謂一舉多得。

  「對了,」蘇澤忽然想起什麼,「我離任前,會將五房各項事務梳理清楚,與五位主司逐一交代。他們跟隨我多年,都是可靠之人,定能守好本職。」

  張敬修道:「蘇師放心,家父也無意更迭戶房人員。」

  蘇澤這才點頭,這也算是他和張居正的政治交易了。

  保留如今的五房格局,自己提出空置日益強勢的中書門下五房檢正官,讓這個機構回歸到輔助閣老工作的設置初衷上去。

  兩人又聊了片刻朝中近況。張敬修見時候不早,便起身告辭。

  送走張敬修後,蘇澤獨自回到書房。他重新展開那張寫著建議的紙,細細思量。

  空置檢正官,由五主司共理。

  這看似簡單的安排,背後是張居正對朝局深刻的洞察。

  蘇澤提筆,開始起草離任前的各項安排。

  他將五房目前負責的事務分門別類,哪些該移交六部,哪些該保留,都一一註明。

  接著,他又為五位主司分別寫了手書,交代各自需要注意的事項。

  他要和各方主司交接工作,穩定住他們的人心,讓他們繼續為內閣效力,保障整個中書門下五房的順暢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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