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干涉
第1005章 干涉
駐倭大使黃文彬來回渡步。
堺港的局勢很快穩定了下來,但是木下秀吉的獨走讓他始料未及。
而且木下秀吉竟然還真的有點東西,他拼盡全力直接前往京都的動作,竟然嚇住了沿途的大名們,還真的走出一條路來。
不僅僅如此,從使館的情報網打聽到的消息,織田家的舊部中,竟然有人也支持木下秀吉。
織田信長暴斃後,其家臣內部立即陷入繼承權爭奪。
柴田勝家、丹羽長秀、明智光秀等重臣各擁兵力,互不相讓,導致織田勢力群龍無首。
此時木下秀吉持「衣帶詔」迅速進入京都,以「尊王討逆、安定京畿」為名行動,填補了權力真空。
織田舊部中部分家臣意識到,若內鬥持續,不僅織田基業可能崩潰,周邊毛利、北條等大名也會趁機吞併領地。
木下秀吉打出倭王旗號,提供了表面合法的統治依據,這為陷入混亂的織田家臣提供了一個避免立即分裂的過渡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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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木下秀吉在石見期間通過銀山收益積累財力,且與新義組關係密切,具有一定軍事實力。
他手上擁有當前織田家最需要的東西,那就是錢以及和大明貿易的通道。
大明近些年來對織田家的壓制,織田家的重臣都是感覺到的。
而隨著織田家控制京都之後,就等於接過了奉養倭王和公卿的職責,這又是一大筆開銷。
織田家本來就是武家起家,家底也不充裕,以前家族最擅長經營的就是木下秀吉了。
但是從木下秀吉賴在堺港不走之後,其實就和織田家算是半決裂的狀態。
可偏偏,織田信長一直到死之前,都沒有將木下秀吉驅逐出織田家。
所以木下秀吉同時還打出了位織田信長弔唁奔喪的旗號,這讓織田家的軍隊也沒辦法阻止他。
這一次,木下秀吉帶上了這些日子積攢的金銀,一路上就是撒錢,很快就聚集了一些支持者。
如今織田家也眼饞木下秀吉的金銀,畢竟織田家控制倭王之後,織田家底層的日子沒有變好,底層士兵中也積攢了不少怨氣。
一些織田家臣為保全自身利益,選擇暫時依附於木下秀吉,以期在新秩序中占據位置。
因此,織田家眾人出於避免內鬥、尋求合法外衣、保全實力及維持貿易等多重考慮,轉而支持木下秀吉。
這樣一來,事情也就微妙了。
黃文彬走到地圖前,手指點著京都位置說道:「關鍵是木下秀吉控制京都後,立刻向我們表態願維持貿易通道。這擺明了是尋求我們的默許甚至支持。」
朱俊棠點頭說道:「從短期看,若他能迅速穩定京畿,恢復秩序,對堺港貿易確實有利。動盪比混亂強。」
黃文彬搖頭說道:「但長遠看,木下秀吉此人野心不小,手段靈活。他若真整合織田舊部,坐擁京都和近畿,實力將遠超其他大名。」
朱俊棠思考後說道:「您的意思是,他可能成為第二個織田信長,甚至更快統一倭國?」
黃文彬說道:「不錯。織田信長是靠武力強推,樹敵眾多。」
「而且織田信長並沒有明確的政治主張,所謂天下布武」,他的主要目標就是稱霸。」
「如果只是稱霸,反而對大明沒威脅。」
「但是木下秀吉不一樣,他吸收新義組,迎合下級武士提出了自己的政治改革綱領,這是要重組倭國的政治結構。」
「木下秀吉更懂權變,會用大義名分和金銀收買。他現在打著倭王旗號,若再得到我們默許,很可能以匡扶王室、恢復秩序」之名,逐步收服周邊勢力。」
朱俊棠問道:「那對大明不利?」
黃文彬說道:「未必全是壞事。一個穩定、可控的倭國,比完全分裂混戰更利於貿易。但前提是「可控」。木下秀吉若坐大,會不會脫離我們的影響?」
朱俊棠說道:「他起家靠石見銀山收益,而銀山實際控制權在大明手裡。貿易通道也需我們認可。短期內他離不開我們支持。」
黃文彬嘆氣說道:「可長期就難說了,倭國和朝鮮不同,與我們大明並不相連,大軍震懾幾個港口可以,但是要完全出兵是不可能的。」
「可倭人殘忍狡黠,如果倭國徹底亂了,放任這些倭人作亂,那東洋就不得安生了,你我就是大明的罪人了。」
朱俊棠也沉默了。
這就是政治決策困難的地方了。
這種政治決策,絕非簡單的單選題,很多時候就在一群糟糕的選項中,選擇一個不那麼糟糕的選項。
而如今的倭國,幾個選項都是糟糕的選項。
朱俊棠說道:「大使,我們再等幾天看看,等木下秀吉進入京都之後,看看各方反應,反正現在也不是我們大明急著表態。」
黃文彬點頭說道:「也只能如此了。」
濟州軍港。
本來第二水師都要護送楊思忠前往琉球了。
但是突然接到了從堺港傳來的消息,楊思忠看完了黃文彬的急報之後,立刻改變了行程。
楊思忠召集了第一水師協統周廣泰和第二水師統制官張敬修。
楊思忠說道:「倭國大使黃文彬來信,倭國生變。織田信長遇刺身亡,京都已亂。」
兩人都是一驚。
這些年來濟州島附近海域安穩,都是因為倭國目前還能約束浪人,倭國維持了微妙平衡,各方都在巴結大明。
而整個平衡最重要的就是織田信長,織田信長身亡,倭國局勢會發生巨大變化,濟州軍港也需要調整應對。
楊思忠又說道:「石見守護木下秀吉手持倭王衣帶詔入京都,試圖奪取織田家的權力,黃大使對此表示憂慮。」
周廣泰問道:「閣老,我們要介入倭國內亂?」
楊思忠說道:「不是介入內亂。黃文彬擔心局勢失控,倭國若徹底失序,浪人四散為寇,必將侵擾朝鮮、琉球乃至東南沿海。」
張敬修說道:「閣老的意思是,以水師威懾,維持倭國基本秩序?」
楊思忠點頭:「正是。水師開赴倭國海域,展示存在。告訴各方勢力,大明不允許倭國陷入全面混戰。」
周廣泰皺眉:「可朝廷對倭國方略,向來是不直接出兵干預內政。我等若調水師前往,是否越權?」
楊思忠說道:「本官奉旨代天巡狩」,有臨機決斷之權。倭國局勢若危及大明海疆,自當果斷處置。」
「徐叔禮,使用通政快船向京師報備。」
這句話說完,張敬修立刻表態說道:「謹遵閣老諭令!」
但是周廣泰還有顧慮,他最後說道:「第一水師主力駐防濟州,若抽調艦船前往倭國,東北亞防務可能出現空缺。」
楊思忠說道:「第一水師抽調一半艦船,組成特遣艦隊。由你親自率領,前往倭國海域。」
話說道了這個地步,周廣泰知道楊閣老的心意已決。
既然如此,周廣泰拱手說道:「末將領命。」
楊思忠看向張敬修下令:「第二水師鐵甲艦已交付,正好藉此次行動檢驗戰力。你率第二水師主力隨行。」
張敬修說道:「閣老,第二水師新建,官兵操練尚未純熟。鐵甲艦雖已接收,但實彈演練不足。」
楊思忠說道:「實戰就是最好的操練。倭國海域局勢複雜,正是練兵良機。你部負責護航與外圍警戒,非必要不參與直接行動。」
張敬修點頭:「末將明白。」
楊思忠對徐叔禮說道:「擬令:以巡弋商路、護僑護商」為由,命濟州水師特遣艦隊即日開赴倭國海域。
艦隊抵達後,駐泊堺港外海。」
「通知黃文彬,告訴倭國諸大名,本閣老要在堺港召集倭國所有大名開會,商討倭國的未來。」
徐叔禮記錄,突然停下筆,他驚訝的看向楊思忠。
周廣泰和張敬修也驚訝的看向楊思忠。
他們本以外楊思忠是要派遣水師去威懾倭人,可沒想到楊思忠要親自去倭國!
徐叔禮立刻說道:「閣老,如今倭國內亂,您現在去倭國可不安全。」
張敬修也連忙說道:「閣老,威懾倭人我等出馬就行了。」
楊思忠擺手說道:「變亂也是機會,倭國內亂多年,可天下大勢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黃文彬上過奏疏,他提出以商制倭」,希望通過商貿控制倭國,維持倭國內亂的局勢,但是現在看,他的方針失敗了。」
在場的武將,對於這種政治上的問題沒辦法發表意見,但是御史王湘說道:「閣老,織田信長身死,如果將織田信長換成木下秀吉不也一樣,為什麼說黃大使的方針失敗了?」
楊思忠說道:「黃大使的計劃精妙,他的操作也沒有問題,這些年來維持了倭國的平衡。」
「但是他漏算了一件事,那就是人力有盡時,人心思安。」
楊思忠說道:「倭人是狡詐殘忍,但是倭人也是人,普通倭人也有思安的想法。」
「倭國已經內亂幾十年了,而且這些年來倭國戰爭升級,使用火器之後傷亡大增。」
「倭國的黃金白銀也因為戰爭外流,農業遭遇到了破壞。」
「織田信長被襲擊,就是因為他已經無法維持織田家的戰爭,需要向寺院下手。」
「織田家攻入京都之後,也很快打不動了,這都說明人心的變化。」
「木下秀吉是個聰明人,他打出的旗號能團結那些不想要繼續打仗的倭人,這樣人控制了大義,說不定還真的能讓他完成倭國一統。」
「等到那個時候,以商制倭就徹底破產,我大明就會失去對倭人的控制。」
王湘沉默,楊思忠的人品是不行,但是身為閣老的眼光真是不俗。
這一番分析確實深刻,王湘也說不出反駁的話楊思忠說道:「艦隊出發前,補充足彈藥糧秣。王御史。」
王湘出列說道:「下官在。」
楊思忠說道:「監察司派員隨艦。一為監督軍紀,二為記錄倭國各方動向,每日簡報直送本官。」
王湘拱手應下:「下官即刻安排。」
楊思忠看向地圖說道:「艦隊航線:濟州出發,經對馬海峽,沿倭國西海岸南下,直抵堺港。沿途可停靠長崎、平戶,但不得深入內海。」
周廣泰說道:「這條航線我部熟悉,近年巡防常走。」
楊思忠點頭:「抵達堺港後,周廣泰你親自上岸,與黃文彬會面,了解最新局勢。張敬修坐鎮艦隊,保持戒備。」
張敬修說道:「末將建議,鐵甲艦抵近堺港時舉行一次實彈演練,向倭國各方展示戰力。」
楊思忠思考片刻:「可。但需提前通報使館,選在遠離商船的區域進行。只展示,不針對任何一方。」
命令下達後,兩大水師開始準備。
下定決心之後,大明水師的動員速度極快。
原因也很簡單,從指揮官到普通水手,大明兩大水師敢戰能戰,他們對本次出航充滿期待。
要知道現在的陸軍可都是牌肉復生,根本沒有打仗的機會。
而咱們水師,立功機會這不就來了!
第一水師抽調十二艘戰艦,包括兩艘一級戰列艦。
第二水師出動鐵甲艦及八艘輔助艦船。
王湘選派三名御史、十名憲兵隨行。
濟州港內,物資裝載連夜進行。
李舜臣等朝鮮軍官被臨時編入後勤船隊,負責輔助運輸。
張敬修下令,讓他們隨行觀摩。
三日後,特遣艦隊集結完畢。
楊思忠帶著徐叔禮登上了旗艦,也就是那艘鐵甲艦。
不過楊思忠將指揮權還是交給了張敬修,申明自己不會介入到艦隊的指揮中。
楊思忠最後叮囑道:「記住,你們此行不是去打仗,是去威懾。讓倭人看到大明水師的船炮,他們自會權衡。」
周廣泰說道:「閣老放心,末將明白分寸。」
張敬修說道:「第二水師必不負使命。」
楊思忠揮手:「出發吧。」
艦隊起錨出港。
鐵甲艦「鎮海」號一馬當先,黑色艦身破開波浪。其餘戰艦依次駛出濟州港,在海面組成編隊。
李舜臣站在後勤船上,望著前方艦隊。
他問身旁大明軍官:「將軍,我們真要開赴倭國?」
軍官點頭:「倭國亂了,水師去鎮場子。你們跟著好好看,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