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朝鮮的蟲豸們


  第1004章 朝鮮的蟲豸們

  幾日後。

  仁川搭起了一個高台,接著附近的官員驅趕著百姓過來平整土地,用夯土的方法弄出一個校場出來。

  李舜臣終於得到了消息,朝鮮國主要親自來仁川軍港,查看朝鮮新軍出操。

  對此,新軍內部激動起來。

  其實本來新軍是水師,按理說應該是等到大明的艦船交付之後,再演習海戰的。

  但是朝鮮國主似乎是等不及了,親自下了諭旨,要來觀看操練。

  李舜臣那兩個跑回漢城避暑的上司,也連忙從漢城趕回來,拉著李舜臣等人操練。

  當然,他們這些貴族軍官是不可能操練的,他們讓百姓搭起了涼棚,又讓僕人在後方扇扇子。

  

  而李舜臣等人則頂著太陽日夜操練。

  這期間,李舜臣都堅持和所有官兵一起操練,每日出操結束之後,他還要巡視軍營,看望疲憊的士兵。

  遇到受傷的,身體不支的士兵,李舜臣都會自掏腰包,送上一些慰問品。

  除此之外,李舜臣還多次爭取,總算是提高了操練期間的伙食。

  十月十二日。

  朝鮮國主終於抵達操練場,他身著朝鮮國主的冕服,在閔正行等大臣簇擁下登上高台。

  國主在前,閔晉忠和朴宗浩也立刻站在操練的隊伍里,他們穿著定製的嶄新軍裝,裝作是他們辛苦操練的樣子。

  閔晉忠站在隊列前,高喊:「全體——立正!」

  士兵們停頓了一下,顯然他們並不適應閔晉忠的命令。

  這時候李舜臣喊道:

  「立正!」

  眾新軍士兵這才挺胸抬頭,持木槍站立。

  這木槍也是閔晉忠的「發明」。

  國主要來視察了,但是新軍裝備還不知道在哪裡。

  閔晉忠乾脆讓木匠打造了一批木槍,塗上顏色冒充新軍的火槍,美其名曰「適應訓練」。

  朝鮮國主看向台下,露出笑容說道:

  「軍容齊整,可見閔卿用心。」

  閔正行是閔晉忠的叔父,他此時立刻說道:

  「全賴國主洪福,晉忠日夜督訓,不敢懈怠,這些日子都日夜住在營中。」

  朴宗浩亦附和說道:「新軍初成,已顯虎狼之姿。」

  國主點頭說道:「開始操演吧。」

  閔晉忠哪裡懂什麼軍令,他已經露過臉了,乾脆將指揮權交給了李舜臣。

  李舜臣得令,轉身發令:「分列式——前進!」

  士兵踏著鼓點行進,步伐整齊,塵土揚起。

  隊列行至高台前,李舜臣喊:「舉槍——敬禮!」

  士兵齊刷刷舉槍致意。

  國主撫掌說道:「好!甚有威勢!」

  閔晉忠面露得色,低聲對身邊朴宗浩說道:「看來那李舜臣還有點用處。」

  朴宗浩說道:「待校閱完,再敲打一番,免得他居功自傲。」

  分列式結束,李舜臣下令:「變陣——鋒矢陣!」

  士兵迅速跑動,組成進攻陣型。

  國主問道:「此陣何用?」

  閔晉忠答不上來,朴宗浩急忙說道:「此乃大明戰法,專克騎兵。」

  國主點頭說道:「繼續。」

  接下來是戰術演練。

  士兵以小隊為單位,模擬攻守轉換。

  雖無火器,但配合默契,吶喊聲響徹校場。

  國主看得興起,站起來說道:「賞!所有官兵賞銀元一枚!」

  閔晉忠連忙說道:「末將代將士謝恩!」

  校閱結束,國主召李舜臣上前問道:「你便是李舜臣?」

  李舜臣單膝跪地說道:「末將在。」

  國主說道:「吾聽聞你在倭國立功,今日觀操,確是將才。新軍統領之職,你當盡心輔佐閔統制。」

  李舜臣說道:「末將遵旨。」

  閔晉忠插話說道:「國主放心,末將必嚴加管束,不使一人懈怠。」

  國主又勉勵幾句,起駕回宮。

  閔晉忠送駕後,臉色立刻沉下來。他對李舜臣說道:

  「今日算你辦得不錯。但記住,新軍統制是我閔晉忠,你只管練兵,其他事少過問。」

  李舜臣低頭說道:「末將明白。」

  朴宗浩說道:「賞銀我會發下去,你列個名單來。」

  李舜臣說道:「國主賞賜全軍,是否應當全數發放?」

  閔晉忠瞪眼說道:「你話太多了!賞銀怎麼發,自有規矩。」

  李舜臣不再爭辯,行禮退下。

  回到營區,士兵圍上來。朴大勇問道:「營正,國主說了什麼?」

  李舜臣說道:「國主勉勵我等,賞銀元一枚。」

  金成柱問道:「何時發?」

  李舜臣沉默片刻說道:「閔統制會處理。」

  眾人頓時明白,臉色都難看起來。

  朴大勇說道:「又要剋扣?」

  李舜臣說道:「先操練。兵器的事,我再去爭取。」

  幾日後,果然賞銀的事情又沒影了,李舜臣代表士兵去討要,反而受了軍仗。

  又過半月,大明駐朝鮮大使馮學顏突然來訪。

  閔晉忠慌忙迎接,馮學顏直接說道:「本官奉楊閣老之命,巡視新軍進展。帶我去看看操練。」

  閔晉忠引馮學顏至校場,李舜臣正帶隊練習突刺。

  馮學顏看了一會兒,皺眉問道:「為何還用木槍?大明援助的火銃呢?」

  閔晉忠支吾說道:「火銃尚未運到……」

  馮學顏說道:「上月已運抵仁川港,本官有海關記錄。帶我去倉庫。」

  閔晉忠臉色發白,只得帶路。

  倉庫中,十箱火銃堆在角落,封條完好。

  馮學顏說道:「開箱。」

  箱內火銃嶄新,配件齊全。

  馮學顏轉身盯著閔晉忠問道:「閔統制,這是何故?」

  閔晉忠汗如雨下,說道:「末將想待操練純熟再配發……」

  馮學顏冷笑說道:「楊閣老有令,新軍建設乃朝野大事,敢有延誤剋扣者,嚴懲不貸。此事本官會奏報國主。」

  閔晉忠腿軟,連連告罪。

  馮學顏又召李舜臣問道:「李營正,新軍日常糧餉可足?」

  李舜臣猶豫,閔晉忠急使眼色。

  馮學顏說道:「照實說。」

  李舜臣說道:「糧餉時斷時續,士兵常以稀粥充飢。」

  馮學顏點頭,對閔晉忠說道:「限你三日之內,補足糧餉,配齊火銃。三日後本官來查,若有不實,你這統制也不必當了。」

  閔晉忠唯唯稱是。

  馮學顏離開後,閔晉忠沖李舜臣發火:「誰讓你多嘴!」

  李舜臣平靜說道:「末將只是據實稟報。」

  閔晉忠咬牙切齒,正準備動怒,卻聽到了帳篷外士兵的聲音。

  這下子閔晉忠冷靜下來,他才想起來,自己帳外的,可不是普通的士兵,而是跟隨過大明軍隊打過倭人的精銳。

  而李舜臣在其中威望極高,上一次李舜臣受了軍仗,士兵幾乎要譁變,還是李舜臣拖著身子去安撫的。

  想到這裡,閔晉忠雖然貪婪,但是也不敢再處置李舜臣了。

  閔晉忠想了想,事情已經敗露,他這個職位也是燙手山芋。

  反正官位已經到手,自己去求一求妹妹,也就是國主的寵妃閔氏,自己可是世子的親舅舅,調任個清貴職位好了。

  想到這裡,閔晉忠讓李舜臣離開,承諾補足糧餉和武器。

  三日後,糧餉補發,火銃配至各隊。士兵士氣大振,操練越發認真。

  閔晉忠乾脆不再來軍營,全部交給李舜臣自己操練。

  李舜臣趁勢加強訓練,並私下對朴大勇說道:「機會來了。把兵練好,我們才有說話的份。」

  朴大勇點頭說道:「營正放心,弟兄們都憋著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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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學顏返回漢城後,即刻入景福宮求見朝鮮國主。

  朝鮮國主李昖於偏殿接見,屏退左右後問道:

  「馮大使匆匆而來,所為何事?」

  馮學顏拱手道:「本官今日巡視仁川新軍,見諸多弊病,特來稟報國主。」

  李昖示意他坐下,問道:「有何弊病?」

  馮學顏將發生的事情告訴國主李昖,又說明前幾日的操練都是李舜臣的功勞,兩個統制官根本就很少去軍營。

  李昖皺眉說道:「竟有此事?閔執政曾向本國主保證,新軍諸事順暢。」

  馮學顏說道:「國主可遣親信密查,便知虛實。本官已責令閔晉忠三日內補足糧餉、配發火銃,然此僅治標。若統領依舊昏聵,新軍終難成器。」

  李昖沉默片刻,嘆氣道:「閔氏勢大,本國主非不知。然朝中牽涉甚廣,若驟動閔晉忠,恐引朝局動盪。」

  馮學顏向前傾身,壓低聲音道:

  「國主,今時不同往日。楊閣老離朝前曾言,朝鮮欲行新政,須有可靠武備為後盾。」

  「新軍乃國主親手所建,若始終被兩班把持,將來何以制衡權臣?何以推行變革?」

  李昖手指輕叩案幾,沉吟道:「馮大使之意是……」

  馮學顏直言:「當施恩於進步軍官,尤其是李舜臣。此人在倭國立有戰功,鎮海伯張敬修、監察御史王湘皆予好評。」

  「其練兵得法,且能得士卒之心。國主若破格提拔,授以實權,既可收新軍兵心,亦可制衡閔氏。」

  李昖搖頭道:「李舜臣出身寒門,若驟升高位,兩班必群起攻之。如今閔正行執政,朴元宗等虎視眈眈,本國主若強行擢升,恐適得其反。」

  馮學顏說道:「國主可明升暗扶。譬如,將李舜臣調離仁川,另設一營由其專訓,直屬國主調遣。糧餉由內帑直接撥付,繞過閔晉忠。如此既不起眼,又能培植親信兵力。」

  李昖仍顯猶豫:「內帑空虛,吾難以長期支應。」

  馮學顏這下也沒話說了。

  朝鮮國主內帑充足,上一次還出資認購大明海外專債。

  到了用兵的時候,又捨不得銀元了。

  想到這裡,馮學顏更是覺得朝鮮這國主是扶不起的阿斗。

  想當年大明籌建新軍的時候,隆慶皇帝可是將內帑都拿出來支持的,至今武監和水師學堂的費用,都是皇室承擔的。

  李昖又開始哭慘說道:「馮大使所言,吾非不動心。然……世子年幼,吾近年體弱,常感力不從心。若此時與閔氏正面相爭,萬一有變,恐社稷傾危。」

  馮學顏說道:「正因如此,更需早做準備。國主試想,若閔氏繼續把持新軍,將來國主千秋之後,世子憑何即位?閔正行若生異心,何人可制?」

  李昖臉色微白,停下腳步。

  馮學顏繼續道:「李舜臣等軍官,出身寒微,與兩班無瓜葛。他們所求者,無非憑軍功晉升,光耀門楣。國主施以恩義,他們必效死力。此乃帝王術之常道,國主當知。」

  李昖坐回椅上,揉著額角說道:「馮大使,容吾再思量幾日。」

  馮學顏起身拱手:「國主,時機不等人。仁川新軍火銃已發,不日將成戰力。若閔晉忠藉此鞏固權位,將來更難動搖。望國主早做決斷。」

  李昖揮手道:「吾知道了。馮大使先回吧。」

  馮學顏行禮退下。

  殿內只剩李昖一人,他望著案頭堆積的奏章,久久不語。內侍悄聲進來添茶,李昖忽問:「近日後宮如何?」

  內侍低頭答道:「閔妃娘娘昨日召見其兄閔晉忠之妻,談話許久。」

  李昖知道,今日閔氏一定會為其兄閔晉忠說情。

  「今日就不去閔妃宮裡了,吾就在這裡就寢。」

  李昖又本能地想要逃避,不想要面對閔氏。

  等到第二天,閔妃自己去找上門來。

  李昖覺得躲不過去,這才見了閔妃。

  但是聽說閔晉忠不想要當這個統制官,李昖頓時大喜,立刻許諾給閔晉忠更好的職位。

  等到閔妃離開,李昖提起筆,擬了一道嘉獎新軍的旨意,其中特意提及李舜臣「訓兵有方」,又宣布賞賜高麗紙五卷。

  這高麗紙,就是之前抄襲自朝貢大明的時候,向大明朝廷進貢的紙。

  這種紙在大明被嫌棄,長期以來,朝鮮用這種方式向大明討要賞錢,恨不得一年朝貢八次。

  後來還是蘇澤忍不住了,上奏更改朝貢體系,不再接受朝鮮的貢紙,這些高麗紙就堆積在府庫中。

  這種紙在朝鮮還算是高檔的紙,但是也賣不出價錢。

  李昖自以為聰明,這些貢紙明面上的價格很高,這些紙也占了很大的庫存,乾脆賞賜給新軍士兵,也算是他的恩典了。

  等消息傳到營中,朴大勇對著李舜臣說道:

  「大統領!定是朝中的蟲豸,又換了咱們的賞賜!」

  「跟這群蟲豸在一起,如何能練好新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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