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第二十九章
梵伽羅回到家之後就躺進灌滿水的浴缸,沉沉睡了過去。若是近期無事發生,他這一睡便會睡足一天、兩天、三天,甚至更久,直到某種預感將他喚醒。瀰漫在小區四周的,肉眼看不見的黑氣仿佛受到吸引,正漸漸在一號樓上空凝聚,然後似江海倒灌一般匯入小小的浴缸。
不知過了多久,浴缸中原本清澈見底的水已經變成了黑色,且徐徐冒著白色的霧氣,屋內的溫度迅速跌破正常數值,而那些蛇蟲鼠蟻、鳥獸飛禽早已遠遠避開黑氣凝成的漩渦,並隱藏在暗處,發出不安的嘶吼或鳴叫。
聚在保安亭里打牌的幾名保安小聲議論道:「這是什麼動物在叫?怪瘮人的!」
「好像是貓頭鷹。」
「貓頭鷹的叫聲哪有這麼恐怖!」
「是噪鵑。我已經好多年沒聽見噪鵑叫了。他們都說夜裡噪鵑一叫,附近不是死人就是出禍!」
「快別說了,我們這個小區出的禍還少嗎?」
「真邪門!你們有沒有感覺到?最近幾天咱們這個小區的溫度明顯比外面低。我汗流浹背地來上班,進了小區卻還得加一件外套。」
「是呀是呀,我也感覺到了!我晚上睡覺都得加一床被子!」
「這又是什麼在叫?嘶嘶的,像蛇吐信子。」
「把電視聲音開大點,咱們繼續打牌!」
「好好好,打牌打牌!打累了你們就在值班室里和我擠一擠得了。宿舍離這裡遠,你們也懶得再跑一趟不是?」
「我們也是這個意思。打牌,我叫地主!」
幾人硬撐著打了一晚上的牌,第二天早上出了太陽才各自頂著濃濃的黑眼圈回宿舍睡覺。而梵伽羅這一睡竟是沒了動靜,也不知何時才能甦醒——
白幕到家的時候不早也不晚,剛好夜裡九點。看見他又一次自己駕車回來,管家李叔嚇壞了,一疊聲地央求他下回別再冒險。
「我沒事。」白幕換上拖鞋大步朝二樓走去,一邊走一邊扯掉領帶,脫掉外套,露出沾滿血跡的襯衫。
看見他的慘狀,李叔又是一陣大驚小怪,連忙通知住在別墅副樓的醫生趕緊過來處理。最近少爺遇見的危險越來越多,吃飯、走路、工作,甚至是睡覺的時候,都能遇見常人難以想像的莫名其妙的災難。
為了最大限度地保證少爺的安全,李叔不但雇了保鏢,還把醫生和一整套醫療器械都弄到家裡來了。
白幕對他嘮里嘮叨的勸說感到很無奈,卻也十分溫暖,於是一句話都沒反駁,而是乖乖坐在沙發上等待醫生來包紮。他環視客廳,發現李叔再一次把別墅內的裝潢做了大改造,所有帶銳角的地方都用柔軟的棉布包裹起來,易碎物品也都移走,刀具更是不見蹤影。為了保護他,李叔盡到了最大的努力,否則他可能早就死了幾百次。
「少爺,我把廚房門鎖了,鑰匙在我這裡,你要是餓了就跟我說,我幫你去拿食物。健身房我已經撤掉了,那些器械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身材好不好的咱們無所謂,活著才最重要。你臥室里的落地窗我給你加裝了欄杆,這回保證你摔倒了不會翻下樓。對了,我還在每層樓的窗外都安裝了防護網,就算你掉下去,網兜也能接住你……」
白幕極耐心地聽著,不時點頭答應,內心卻充滿了悲涼和荒誕感。原來他已經活到這個份上了嗎?如果世界上真有死神,想必他的名字一定排在第一位。祂潛伏在暗處,時時刻刻為他排布致命的陷阱,而能不能活下去已經成為了他生活的全部主題。他感覺不到快樂,也無法擁有希望,唯余無邊無際的擔憂和恐懼。
有那麼一瞬間,白幕真的覺得很疲憊,心想我還掙扎什麼呢,這樣的生活到底有何意義,不如死了乾脆!然而下一秒,一張白得發光的臉和一雙黑得望不見底的瞳卻忽然闖入他的腦海,令他猛然清醒。
他打開錢包,發現裡面果然只剩下七十五塊,於是便愉悅地笑了:「幸好不是在做夢。」他低不可聞地嘆息,內心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寧。
恰在此時,擺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叮咚響了一聲,一條簡訊浮出屏幕:【我等著看你什麼時候跪下向我求饒!和我比耐心,你有那個資本嗎?】毫無疑問,這是白林發來的,他絕不會放過白家的巨額財產,而他堅信白幕一定會妥協。
李叔瞥見手機上的簡訊,一肚子叮囑全都化作了翻騰的怒氣,「小幕,解決問題的方法有很多種,咱們不一定要用陽謀,直接把禍根剷除……」
白幕忽然握住李叔枯瘦了很多的手,慎重道:「白家的家
訓是什麼,李叔你還記得嗎?」
李叔沉默了很久才回復道:「立身持正,不入歧途。」
白幕點頭:「所以即便我已窮途末路,也要堂堂正正的。輸了頂多一死,沒什麼大不了,更何況我現在未必會輸。」
白幕現在的確有說這種話的底氣。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和頭腦都恢復到了巔峰狀態,甚至比巔峰狀態更好,身體更強健,思維更清晰,即便在外面忙了整整一天也感覺不到飢餓和困頓。
包紮好傷口後,他走進書房處理這些日子以來堆積的大量公務。再如何冗長複雜的文件,他只需看一遍就能完全抓住重點,並給予相應的指示。他甚至修改了很多自己早已做好的決策,又召開了幾個國際會議,對設立在海外的子公司的最新投資項目進行了整改。
他原本就是一個商業奇才,掃除了霉運纏身的障礙,自然做什麼都順。他敏銳地感知到,今天這場「紙殼安全帽事故」帶給公司的改變不僅僅是換一個施工單位那麼簡單,如果操作得當,不僅月亮灣小區能起死回生,就連鼎盛集團也可以順利度過這場資金鍊斷裂的危機。
他凝神細思片刻,然後一一給心腹或朋友打電話:「葉唯,你去市里各大工地暗訪一下,看看他們用的是哪個廠家生產的安全設施,給我做一個統計表出來。」
「方主編,最近有沒有空,我們一起吃個飯?」
「錢總,我向你打聽一個事……」
白幕這一忙就忙到了凌晨五點半,而曾經那種浸透了每一個毛細孔,逼得他無法思考任何事的疲憊感和窒息感卻遲遲未曾出現。他正值盛年,平時又有健身和早睡早起的習慣,身體狀況理應是很強健的。偶爾熬一個通宵,對他的影響只能用微乎其微來形容,所以他現在的感覺才是正常的,而以往那種遲暮老人一般的瀕死感才是怪異的,反常的。
這才是真正的我嗎?白幕走到窗邊,望著遠山的缺口處冒出的一點晨曦,無比輕鬆地笑了——
三天後,京市忽然爆出一條重磅新聞,鼎盛集團竟在自家工地搜查出大量的假冒偽劣安全設備,其中有比紙殼還薄的安全帽,比尼龍繩的承重力強不了多少的安全網,螺絲釘忘了裝的安全梯等等。發現情況後,鼎盛集團非但沒隱瞞,還當場進行了自查自糾,並與施工方解除了合作關係。
但事情還沒完,鼎盛集團發現京市絕大部分工地都在使用這一黑心廠家生產的安全設備,其中甚至包括了幾個水利樞紐工程和幾座跨省大橋,而這些工程又吸納了數萬名建築工人。
也就是說,這起事故不僅僅損害了鼎盛集團的利益,更攸關數萬建築工人的生命!鼎盛集團立刻把這一情況反映給了相關單位,消息被媒體披露後,京市最高領導人立刻下達了嚴查指令,並派遣專項調查組進行突擊檢查。
那黑心廠家能壟斷全京市的生意,背後自然有所依仗,而裡面的門道早已被白幕摸得一清二楚並加以利用。涉事官員當天就被雙規了幾個,還有幾個商人縮起腦袋不敢冒頭。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這些官商恰恰是力主打壓甚至瓜分鼎盛集團的那一批人。
事情還在繼續發酵,而鼎盛集團也已經迎來了轉機。外界對月亮灣小區為何頻出事故的疑問終於獲得了解答——原來不是風水不好,是黑心建築商害的!鼎盛這是給人背了黑鍋了!
一時間,月亮灣小區的口碑獲得了逆轉;施工單位賠償了一筆巨額違約金,瞬間填補了鼎盛集團因耽誤工期而造成的損失:沒有心懷叵測的官員卡脖子,幾筆銀行貸款也都批下來了,立刻補足了集團即將斷裂的資金鍊。這艘眼看就要沉底的商業巨艦竟因禍得福,重新起航。
正喜滋滋地等著白幕來跪求自己的白林看著手機上冒出來的一個又一個利好於鼎盛集團的消息,差點沒氣得當場爆炸。他把手機狠狠摜在地上,不甘地低吼:「為什麼白幕能翻盤?為什麼?他不是掃把星轉世嗎?」
一名身穿道袍的老者坐在白林身邊沉吟:「是啊,為什麼?按理來說他撐不了多久就會死。上回我見到他的時候,霉運已經把他的身體全都包裹了,我連他的臉都看不清。」
「被霉運包裹?你看看,他這是倒霉的樣子嗎?啊?!」白林聲嘶力竭地怒吼,被他拿在手裡的平板電腦正推送一條消息——鼎盛集團位於墨國的勘探公司發現了一片儲量非常豐富的海上油田,如今已與墨國達成了合作開發的協議。
新聞剛出來沒幾分鐘,鼎盛集團本就呈上揚趨勢的股價立刻躥升了一大截,這直接導致了白林的收購計劃破產,而他從白家挪走的數十億資金全都賠了進去。
誰是掃把星,誰是幸運星,如今真說不準了。
第二十九章
當鼎盛集團逆風直上時,負責調查高一澤死亡事件的專案組也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們在幾千份學生檔案中篩選出了一百多份進行重點摸排和調查。這一百多個人均住在趙開和毛小明家附近,有可能與二人產生交集。這樣的調查雖比不得大海撈針,卻也相去不遠,畢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大家的記憶都已經模糊。
連續排查了四五天都毫無結果,專案組差點就放棄了。也是他們運氣好,在調查到其中一個人時,莊禛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你有沒有見過你們學校還有別的學生在這附近活動?」
那人想了想,一拍腦門說道:「我記得低我一屆的一個學妹好像來過幾次,有一回她自行車的鏈條壞了,還是我幫她修好的。她說她姥姥住在我們小區附近,她來看她姥姥。」
莊禛的眼神銳利起來:「那個學妹叫什麼名字?」
「叫軟妹子。」
莊禛:「……」
再要追問,那人就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學妹的真名了,畢竟這事兒已經過去很多年,大家只是一個學校,又不是同屆,更不是同班,誰會記得那麼清楚?
莊禛帶著此人回到學校翻看所有檔案上的照片,這才把「軟妹子」挖出來。她真名叫阮葉,相熟的人叫她葉子,也有人叫她軟葉子,傳來傳去就成了軟妹子。
她學習成績非常優異,考上了華國排行前三的大學,修滿學分提前一年畢業,如今在一家跨國企業供職,並且一邊上班一邊攻讀MBA,工作能力非常突出,人際交往能力也很強,再過不久便能升職加薪,堪稱前途無量。
這樣一個連履歷都在散發著光芒的人,無論怎麼看都和陰溝里的老鼠一般的趙開、毛小明扯不上關係。但是經過調查,專案組卻發現,阮葉的姥姥和趙開住在同一個小區,也就是說,她和趙開算得上半個鄰居,兩人有可能認識。而毛小明經常去找趙開玩耍,自然也有結識她的機會。
學生檔案只記錄了學生的家庭住址,並不記錄他們的旁系親屬的家庭住址,如不是被調查的人偶然提起,專案組根本無從得知這一訊息,因為阮葉的姥姥已經過世很多年了,小區的房子也早已賣了,而小區裡的人多為租戶,流動性極大,誰也不知道誰的底細,即便被警察問到門上也想不起阮葉這號人。
能在萬千線索中找准這一條,不得不說莊禛的運氣很好。
專案組立刻對阮葉進行了調查,然後愕然地發現她竟然已經失蹤了五天。如不是警察突然來找,阮葉的男朋友還一直以為她在外地出差,因為她的微信每天都有正常聯繫,偶爾還會發一條朋友圈。這下專案組可以斷定——阮葉正是兇手的第五個目標,而且TA或許已經得手了。
當天晚上,專案組抽調了阮葉從公司到家裡的所有監控,試圖找到她的蹤跡。他們以為兇手肯定會像上幾次作案那樣謹慎,卻沒料對方在綁走阮葉時竟忽然抬頭看向監控,留下了一個清晰的正臉。
「是他!飛翔錄音室的修音師!」小李驚呆了。他萬萬沒料到找了那麼久的兇手竟然一直隱藏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而且經歷了專案組不止一次的盤查。但對方始終未曾露出破綻,簡直比無辜者還鎮定,又有監控視頻做他的不在場證明,於是順理成章地騙過了所有人。
「抓人!」莊禛斬釘截鐵地下令。
專案組開著飛車去抓人,而原本料想中的早已逃逸的修音師,這會兒卻坐在自家書房裡,不慌不忙地操控著一台電腦。
「阮葉在雜物間。」他指了指東面。
十幾把黑洞洞的槍管對準他,而他竟低沉地笑了笑,絲毫不見慌亂。
「去救人!」莊禛用槍比著修音師的腦袋,心卻直往下沉。兇手如此鎮定從容,那麼受害者肯定凶多吉少。
劉韜也是這麼認為的,但是,當他踹開雜物間的門後卻發現,阮葉竟然還活著。她被牢牢綁在一張單人小床上,連腦袋都被一個金屬支架固定住,不能移動分毫,眼睛被兩塊膠布粘著,嘴巴也封了一塊膠布,右手的血管被扎破了,連著一袋注射液。
劉韜尚未走近便被雜物間裡濃濃的臭味熏得差點嘔吐,跟在他身後的組員也都窒息了一瞬,然後才衝進去。他們原以為阮葉即便沒死也肯定遭受了慘無人道的折磨,但是打開壁燈後,屋內的情形卻令他們百思不得其解。
阮葉只是被綁住了,沒有受到虐打,連在她血管中的注射液是葡萄糖,補充能量的,並非毒.藥;蒙住她嘴巴的膠布還被修音師割破了一個小口子,以便於給她餵水;她吃喝拉撒都在這張床上,味道雖然難聞了一些,生命卻有保障,體表也不見半點傷痕。
「副隊,她沒事!」廖芳大致檢查了一下阮葉的身體狀況。
「沒事就好,快給她解綁!膠布小心點撕,別傷到她的眼皮,給她眼睛蒙上一層半透明的紗布再讓她出來,免得受到強光的刺激。我打電話叫救護車。」劉韜拿出手機聯絡救護中心。
廖芳和幾名組員七手八腳地給阮葉解開束縛。
阮葉整個人都已經木了,明明清醒著,卻對外界失去了反應能力,瞳孔縮得比針尖還細,像是丟了魂。
「阮葉,阮葉,你聽得見嗎?我們是警察,我們救你來了,阮葉……」廖芳鍥而不捨地呼喊。
「誒,奇怪,這屋子漏水嗎?」負責拆除金屬支架的警察摸到阮葉濕漉漉的頭髮,不禁抬頭看了看,卻見小床的上方,對準阮葉腦袋的位置,竟然吊著一個鐵皮桶,桶底挖了一個小小的洞,裡面盛滿了水,正一滴一滴往下漏著。
該警員一時搞不懂這桶子是幹什麼用的,卻也沒時間深想,努力營救著阮葉。
眾人忙活了好半天才拆除了這些繩子、綁帶和金屬支架,把阮葉抬出這個臭不可聞的房間。過了一會兒,阮葉漸漸有了一些反應,開始在廖芳的懷裡掙扎。蒙住她嘴巴的膠布已經揭掉了,但她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像野獸一般嗚嗚叫著,表情狀若癲狂。
廖芳緊緊抱著她,反覆說著安撫的話。看見這一幕,那修音師竟愉悅至極地低笑起來。他一笑,阮葉便開始發抖,進而發展為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竟是怕得暈厥了過去。
「先把她送去醫院。」莊禛一邊交代一邊拿出手銬,朝修音師走去。
修音師主動站起身,舉起手,笑著說道:「不用緊張,我不會反抗的。事實上我等你們很久了。」
「你給我老實點!」莊禛一把擒住他的手,反扭到背後,厲聲道:「我們懷疑你與幾樁謀殺案有關,你被捕了!」咔擦一聲脆響,一把手銬戴在了修音師的手腕上——
修音師的家乾乾淨淨,空空蕩蕩,除了一套桌椅和一台電腦,幾乎沒有別的家具。他連睡覺都是直接躺在地上,並不需要床褥和被子,生活簡陋得像一個苦行僧。鑑證科的技術員對他的家進行了大搜查,卻沒找到任何能證明他與前四樁謀殺案有關的證據。他的電腦早在專案組到達的前幾分鐘就完全格式化了,硬碟也遭到了病毒的毀滅性打擊,根本無法復原。他精通各種反偵查手段,是一個高智商罪犯。
目前唯一對案件有所幫助的是修音師的社會背景的調查結果。據專案組所知,他有一個妹妹曾經就讀於師大附中,與阮葉是同班同學,更是室友,於三年前自殺身亡。由此可以推斷,這一系列謀殺案,應該就是由這個妹妹引起的,但具體是什麼情況卻無人知曉。
莊禛對此很擔心,因為專案組若是無法掌握全部證據,就不能以謀殺罪指控修音師,畢竟謀殺罪和綁架罪的量刑相差太大,或許不出十年這人就能從牢里出來,然後繼續危害社會。
但宋睿卻告訴莊禛:「你的擔心是多餘的。從他被捕的一系列反應來看,他並沒有拒不認罪的打算。我們先提審他再說。」
「好,先審訊吧。現在我們已經沒有時間去梳理當年那起自殺案的真相,上頭抓得緊,已經給我們下了最後通牒。」莊禛對上級的官僚做派略有不滿,卻也表示理解,畢竟這樁案子的社會影響太大,不趕緊結案的話分局沒辦法給公眾交代。
兩人正在整理資料,廖芳帶著一份體檢報告從醫院回來了,輕快道:「隊長,醫生說阮葉的情況很好,既沒有外傷也沒有內傷,更未曾遭受侵害,只是進食少,腸胃有些虛弱,住幾天院觀察觀察就能回家了。」
「誒,那她運氣倒是比其餘四個人好多了。」小李滿臉慶幸。
宋睿正在仔細觀察案發現場的照片,聽見這話便抽.出其中一張,嘆息道:「她運氣比高一澤他們好?這可不見得。知道這張床,這個桶,這個滴水的洞是幹什麼用的嗎?」
「幹什麼用的?」小李好奇追問。
莊禛盯著這張照片,語氣十分凝重:「是滴水酷刑?」
「沒錯,就是滴水酷刑。」宋睿摘掉眼鏡,撇開頭,像是有些目不忍睹。
小李卻還是懵的:「什麼是滴水酷刑?」
莊禛解釋道:「滴水酷刑是由商紂王發明的一種酷刑。把一個人固定在座位上,腦袋不讓動,然後懸一個裝滿水的桶,不停往他腦袋上滴水。聽上去是不是很小兒科?但是這種酷刑卻比千刀萬剮和炮烙更折磨人。曾經有一個恐怖分子被敵對基地抓住,捱過了鞭刑、割刑、火刑,卻沒捱過滴水刑,咬斷自己的舌頭自殺了。聽說在古代,有的死刑犯寧願選擇點天燈也不願受這種刑罰。」
「這麼誇張?」小李想像了一下那場景,卻還是get不到滴水刑的恐怖之處。
宋睿放下照片,深深嘆息:「阮葉遭受的滴水刑與歷史上的滴水刑又有不同,是升級版的。商紂王只是在人的頭頂滴水,而這個兇手卻往她的眉心滴水。你要知道,人的眉心是一個極其敏感的部位,當有人用指尖指著你的眉心時,即便還未靠近,你也會產生非常強烈的牴觸感,其程度會讓你的頭皮發麻,頭髮發炸,像受到威脅的野獸,渾身都開始戒備。你想想,若是有水滴每分每秒,時時刻刻在侵襲你的這個部位,而你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只能感受到這源源不斷的水滴的冰涼,你能忍受多長時間?這與拿一根針不停往你的大腦里戳沒有任何區別。在受刑的過程中,你無法入睡,無法思考,幾乎每時每刻都處於焦慮和狂亂之中,不出一天,你整個人都會崩潰。兇手不是在折磨阮葉的身體,而是在折磨她的精神乃至於靈魂。前面四個人,他都殺得很乾脆,幾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輪到阮葉卻極盡殘忍之能事……」
宋睿戴上眼鏡,篤定道:「所以我有理由懷疑,阮葉才是導致這一系列謀殺案的主因,也是兇手的主要目標。與其殺死她,兇手更願意從根本上毀滅她。我想,我已經知道該如何與兇手談話了,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