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爭利


  第404章 爭利

  今日財政上的第一場鬥法,終於來了。

  

  眾人都有些等不及要看唇槍舌劍、刀光劍影了。

  稅務尚書緩緩道:「今年對各大官商集團的徵稅,非常不順利。

  各大官商集團都很不配合,私自截留財款,可以說心中毫無朝廷。

  下官懷疑在他們背後,有人指使,其目的就是對抗朝廷,真可謂是其心可誅啊!」

  官商尚書聞言頓時怒火中燒,「韓山卿,你在那裡陰陽怪氣什麼,什麼有人指使,不就是在指著我說嗎?

  指著和尚罵禿驢,有本事就直接指名道姓出來。」

  「王尚書實在是想太多,我正是不知道其背後之人是誰,才用有些人代指,王尚書這麼急著跳出來,難道真是其人對抗朝廷的幕後之人嗎?」

  「放你的————

  胡說八道什麼,我既不是什麼幕後之人,各大官商集團也沒有對抗朝廷,你在這裡惡意中傷,豈不是故意胡亂而攀咬嗎?

  你有什麼目的?為了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元輔在上,你在財政會議上如此攀咬,若是說不出了一二三來,我必不與你好過!」

  二人之間的爭執,短短時間之內就升級起來,其餘尚書有興致勃勃看戲的,有深深沉眉的思索的,亦有想要摩拳擦掌助陣的。

  李顯穆心底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生人自然不是機器,不可能真的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喜怒哀樂,都是很正常的。

  但今日二人的攻汗,不過是不痛不癢,但是兩人的反應卻這麼劇烈,這是在做戲給內閣看啊。

  是在藉此表達他們的堅定態度。

  真是一群人精。

  和這群人鬥來鬥去,真是不容易。

  內閣幾位大學士靜靜看著,瞧不出什麼意思來,但這也正是一種態度,那就是兩不相幫,要看看情況到底如何,再做決定。

  「難道你敢說今年各大官商集團繳納的稅款,能比得上去年嗎?

  今年只有去年的三成!

  這難道不是鐵一般的事實嗎?這難道是我胡說八道的嗎?

  官商!尚書!

  你負責的部門之下,發生了這種事,難道你能脫得了干係嗎?」

  官商尚書立刻回懟道:「什麼稅款我們沒有繳納?

  來!

  你把大明如今的各種商稅都列一下,我看一下哪個集團的稅款有欠額。

  作為大明官方的商業集團,倘若真的有這種害群之馬,我必然將其狠狠處理一番!」

  二人的爭執從大面上的攻計很快就落到了實處上。

  稅務尚書說各大官商集團沒有繳納夠稅款,只有去年的三成,官商尚書說所有集團都已經繳納齊了。

  這是明顯相悖的兩個事實!

  有意思啊。

  那些本就知曉其中一些事的尚書心中各自盤算,不時還望向坐在上首的宰相們。

  而完全不知其中內情的尚書們,則好奇的望向二人,在年末財政會議上,搞出這樣事來,看來都是有把握。

  但相悖的事實怎麼可能都有把握呢?

  事實到底如何,一查就知道了。

  眾人將目光落在了預算審核與審計司尚書以及大明中央錢莊尚書身上。

  稅務總司雖然收稅,但它們本身是不管收上來的錢,這些錢會直接進入國庫,國庫由內閣直屬,由中央錢莊代管。

  在這些錢進入國庫前,審計司會審核一次數量,以確保準確無誤。

  審計尚書見眾人目光望過來,當即沉著臉道:「審計司這邊只負責審核稅務總司送過來的各項條目數量是否能對齊。

  至於是否有稅收沒有收上來,我們不管此事。」

  比如稅務總司收了三千萬兩白銀,那就必須交上來三千萬兩白銀,多了少了都不行,審計司會去查稅務總司的各項稅收單據,一旦發現對不上的,就會問責。

  稅務尚書卻不欲讓審計尚書就這樣輕而易舉的避過去,當即道:「稅務總司送過去的白銀,為了一清二楚,都有稅收分類。

  今年官商集團上繳的賦稅比前些年少了那麼多,可以說是一目了然。

  我記得審計尚書,你在少年科舉時,就以過目不忘而聞名,現在總不會在內閣面前,說你會忘記這些吧?

  難道這是你在故意給官商尚書遮掩嗎?」

  審計尚書自然不是在遮掩,他是不欲參與到二人這樁事中,無論幫了誰,對他都沒好處,心知再不說出個理由來,就真的要被拖下水。

  「我在今年七月之後才剛剛接任審計尚書,這幾個月來主要是了解十九省送上來的田稅報告大頭。

  至於那些小項,都各自分到部中,若是稅務尚書有時間,可以讓閣老派人去部中將人喚過來!」

  說罷,他便緊緊盯著稅務尚書,語氣以及神情中,已經有很明顯的不滿。

  殿中幾人心中皆暗自嘆一聲妙極,這一手推脫責任,妙得很,拿捏住了太極推手的精妙之處。

  最重要的是,這一句話將閣老也摘了出去。

  沒錯,今年七月剛剛升任宰相的就有一位是前任預算審核與審計司尚書。

  前後兩任尚書,一個在本年度稅收報告到來前高升,另外一個剛剛接手工作,還沒了解到這裡。

  直接產生了一個信息真空!

  沒人有錯。

  但也沒人為此負責。

  稅務尚書直接被這一推二五六噎住了,吏部尚書微微衝著他搖了搖頭。

  他輕輕頷首示意知曉,明白不能再往上硬拖人下水,再拖人就該觸碰到宰相了。

  政治的奇妙之處,就在於只要你開團,官僚系統自然而然就會給你匹配旗鼓相當的對手,一定會有人跟團。

  這都是時刻都在鬥爭的官場。

  但這都是理論上,在如今元輔一人獨尊的政治態勢下,是否會鬥起來,就要看元輔的意思。

  而元輔現在很明顯是希望宰相班子保持團結,一起努力建設大明。

  這就意味著,如果開團到宰相,那其他宰相大概率是不會下場的。

  既然如此,那就必須將鬥爭範圍控制在尚書範圍,不能往內閣延伸。

  「既然審計尚書如此說,那自然不必,我這裡有今年稅務總司蓋章的條目,請諸位上官過目。」

  雖然沒能讓審計司尚書一起背書,但稅務總司尚書依舊不怕,孤軍奮戰又能如何?

  他敢開團就是有底氣的,這一次勢必要將官商尚書的氣勢打落下去,讓他身上背上一個大大的鍋。

  稅務總司尚書針對官商尚書的原因非常簡單,在候補大學士的三人會中,官商尚書排名第一,他的姻親盟友第二。

  他這次是抱著一整個派系的支持有備而來的,要借著這件大紕漏發難。

  「這是歷年官商集團上繳的賦稅,這是成化十年上繳的賦稅,其中每一個集團的賦稅都大幅度減少。」

  「這是稅務總司派下去的清吏司官員和官商集團負責人的談話。」

  「這是一場聯合起來的,有預謀的反對朝廷的舉動,這些官商集團的負責人,在有心人的竄聯下,私自截留稅款,要對抗中央朝廷,其不正之風,必須被打擊,否則朝廷威嚴必將不存。」

  臥槽!

  這麼狠。

  那些高高掛起正在吃瓜的尚書們,沒想到稅務尚書竟然這麼狠,這是真的鬥起來,亮出了劍,要分個勝負高低啊。

  官商尚書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隱含的得意神情一閃而過。

  他指著稅務總司出具的歷年稅額,厲聲問道:「看來你真是貴人多忘事,方才我問你,要不要把各項稅目都列出來,你不去做,如今還在這裡指責。

  我想請問諸位一句,當初元輔大人將各個部門賺錢的部分分離出來,建立了各大官商集團,是為了什麼?」

  「第一是希望精簡朝廷的官吏編制,在那些比較困難的年代中,能夠減少朝廷的支出。

  第二則是希望能夠煥發活力,所以在商言商,讓朝廷能夠賺錢,就像是真正的商人一樣,官商、官商,究其根本,它不還是商人嗎?

  既然是商人,那就該按照商人的律法去對待,而不是區別對待,這難道不正確嗎?

  三位法司尚書,你們都是浸淫大明律多年,如今大明有關於商業方面的律令,也都有你們參與,你們認為我說的是否正確?」

  刑部尚書、督刑司尚書、大理寺尚書三人頓時面面相覷起來,不明白這種事怎麼還能牽連到他們身上。

  其中督刑司尚書身份很特殊,他是如今尚書之中,極少數讀書讀到天象境的存在。

  他生於刑名之學之家,從小就研究法條,中進士後,又入翰林院,在翰林院中依舊以法理理論深厚而聞名,被于謙看重,其後一路就在翰林院、三法司之中升遷,一生沒做過地方主官,最終擔任了督刑司尚書。

  他是如今大明律法方面的權威之一,也是內閣研究各種法理法條的權威人物之一。

  「官商的官方定義是大明朝廷官方所管控的商業集團,其組織架構、以及運行邏輯,都依照民間商會而存在。

  其商會集團會首雖然能和官吏隊伍調用,但入商則不為官,為官則褪去商身,二者間實際並無實際關係。

  所以官商尚書所言並沒錯,官商是商無誤,並無官身。」

  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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