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新皇的態度


  第466章 新皇的態度

  「鐺!」

  「鐺鐺!」

  「鐺鐺鐺!」

  鐘聲響徹皇城,繼而在夜色中,蔓延起一連片的鐘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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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京城早已沒了宵禁,那些還不曾睡下的、靠近內城的臣民,隱隱約約聽到了有鐘聲響起。

  一時驚駭的望向皇城方向。

  不多時,自宮中而出的使者已然踏破了許多公卿大臣的門檻,這些早已睡下的大臣們,被匆匆而至的宮中來使喚醒,還驚了一跳。

  畢竟皇室已經許久都不管事。

  只一句話便讓他們呆住,「陛下召元輔入宮宣布遺詔,其後龍馭歸天,元輔正在宮中主持大局。」

  這一句就讓人覺得驚悚非常。

  皇帝居然真的死了!

  朱見深其實生病不是一天,早在半個月前,就讓太子監國,雖然沒什麼國可監,但至少有這個動作。

  沒想到病情惡化的這麼快。

  對於皇帝臨終前召李顯穆進宮,他們倒是沒覺得意外,大明曆代皇帝在臨終前,都會留些遺言給李顯穆。

  倘若李顯穆先去世,那皇帝和天下自然與現在不同,但如今大行皇帝沒能熬得過李顯穆,那就另當別論了。

  那些在半夜被叫起來入宮的文武大臣,紛紛讓馬夫駕車往皇宮而去。

  一時之間,通往皇城的大道上,竟堵塞起來,馬夫們拿出全部精神,生怕撞到別人,這可都是達官顯貴。

  此刻的皇宮中氣氛並不算特別哀淒,朱見深其人並不是仁主,萬貴妃沒給他生個孩子,其他孩子他關注不多,皇后王氏和太子朱祐樘,和朱見深關係也就一般。

  甚至在朱見深臨終前,都沒有召見太子,也沒留下什麼遺言,在朱見深駕崩後,李顯穆讓人去喚太子以及皇后過來。

  「太叔祖。」

  「祐樘拜見高叔祖。」

  二人到了之後,徑直向李顯穆行禮,神情動作都略有些緊張。

  「老臣參見皇后、太子。」李顯穆拱了拱手,隨意道:「皇帝陛下龍馭賓天,太子殿下當即位乾宮,以應天下,以告世人。」

  「老臣已經命人去喚諸位重臣進宮,大行皇帝之崩,經由鐘聲響徹京城,就不必再拖延。

  且等著即可。」

  「一切皆由高叔祖做主。」朱祐樘和皇后自然對任何事都沒什麼意見。

  不多時,一陣陣凌亂的腳步聲自殿外而至,大行皇帝的靈柩就列在奉天殿中。

  進殿的大臣,皆上前看一眼,皇帝死的時間並不長,面色尚不算青黑,只在脖頸處有斑斑黑跡,面容頗為安詳,可想而知,死前應當是放下了心事。

  沒多久,殿中就站滿了大臣。

  內閣大學士、十九部尚書、侍郎,以及其餘低一級別的部門長,已然升格為正三品的順天府尹,以及一眾京畿衛戍軍團的禁軍將領們,還有勛貴、外戚等人。

  「元輔!」

  「元輔您老人家身體可好?」

  他們一進殿後,就紛紛向李顯穆行禮,其中許多人都好多年沒有見過李顯穆了,尤其是從成化二十五年之後,李顯穆幾乎稱得上是深居淺出。

  除了蒸汽機被研發出來後,李顯穆去了一趟天工院之外,基本上各種場合都見不到他的身影,外人只能在京中看到他的書稿刊行。

  那些書稿大多數都是李顯穆對數十年來改革的感悟以及得失,同時也是對改革最大的堅持。

  比起先前在蘇州的講話,更成體系,系統的闡述了他的改革思路,以及對於大明未來的展望,可以說是一整套國家治理體系的思想。

  朱祐樘和皇后望著這一幕,自成化二十五年立黨後,如今滿殿群臣,其中多數都是一黨。

  這一刻朱祐樘突然明白了他父皇當年到底面臨著什麼。

  史上怕是從未有這等景象吧。

  在朱祐樘望著殿中群臣時,大臣們也在看著他,這就是未來的皇帝,還如此年輕,連二十歲加冠都不到。

  又是一個少年天子。

  大明朝十幾歲登基的少年天子可真的太多了,倘若東漢是幼兒園,那大明朝就是高中O

  殿中群臣眼底都帶著考量之時,元輔年歲愈發大,已然年近百年,能把大行皇帝熬死,已然是讓人震驚了,這位皇帝怕是怎麼也熬不過去了。

  那未來這位新皇,又會在天下之中,扮演什麼角色呢?

  成化二十五年以來,為了快速擴大實力,吸納了許多人進來,李黨內部派系眾多,各有想法。

  日後倘若分歧增大,未必不會出現分裂。

  近現代史中,因為理念不合而分裂的並不止一次,最著名的應當是大漂亮的驢象二黨,就是一黨分出。

  在拜見了李顯穆後,群臣便齊齊在朱祐樘之前躬身行禮,拜見新皇,朱祐樘亦回禮拜之。

  從禮儀來看,也能看出如今君臣之間的地位變化,已然同往昔大有不同。

  在這些禮儀結束後,李顯穆便面向眾人,朗聲道:「我知道諸位都好奇大行皇帝遺詔,其實大行皇帝並沒有留下紙質的遺詔,或者說,方才那一份就是遺詔。」

  方才那一份,即,讓太子繼位。

  以往遺詔中的確是會有繼位之語,但絕不僅僅是如此,通常都會有一些臨終遺言,比如比較著名的漢文帝的遺詔。

  「不過大行皇帝在臨終前,的確和我說了一些話,其中有一些,或許可以算是大行皇帝所思所想,亦是對天下人的一番囑託。」

  「大行皇帝說他這一生並沒有真正處理國政,但大明成化這三十年來,卻是大明朝最鼎盛的年月,這都是諸位臣工的功勞。」

  殿中眾人立時垂下了頭,氣氛有些凝滯起來,這番話是不是大行皇帝的遺言他們不知道,但一定是元輔李顯穆想要說的。

  「大行皇帝說,這三十年來,他唯一所能為後世所記、為人所稱道的,便是天子垂拱,日後大明亦可延續這種模式,萬望內閣諸部群臣為大明朝殫精竭慮,日後新天子亦體諒臣下,君臣相知相得,使大明朝繼續繁榮昌盛。」

  這番話一出,他們都確定了。

  元輔在有選擇性的揀選大行皇帝的話出來。

  大行皇帝說過沒有?

  一定是說過的!

  但正如《斷章取義》取自《不要斷章取義》一樣,大行皇帝是個什麼人,雖然接觸不

  是特別多,但從大行皇帝後宮諸事就能看出,這不是他能說出來的。

  大行皇帝是有心奪回皇權的。

  那麼此刻元輔說這些話,就不是真的說給他們聽,而是說給新皇!

  李顯穆在這裡胡說八道並未有絲毫羞愧,他又不是第一次這麼幹,當初編造外祖父朱元璋、舅父朱棣的言論,用來給他的行為背書,早就不知道多少次,可謂是輕車熟路。

  沒辦法,誰讓見過朱元璋和朱棣的人,只剩下他自己了呢?

  他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沒編造一些宮闈秘聞出來,已經足以彰顯他的孝心了。

  朱祐樘並不笨。

  從某種方面來看,他還頗為聰明,起碼在讀書這方面頗為聰明,況且李顯穆這算是明晃晃的暗示。

  朱祐樘當即站出來做出保證。

  皇后王氏既不是朱祐樘的親生母親,也和朱見深沒什麼感情,朝廷和他一個婦道人家也沒什麼關係,如今早已不是張太皇太后的時代了,就連皇帝都沒權力,更不要說她一個

  深宮婦人。

  群臣留下幾人守靈,其餘人各自離開後,李顯穆和朱祐樘走進奉天殿的偏殿。

  只有二人。

  偏殿的燭火在飄蕩,一層一層的影落在二人身上,朱祐樘有些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高叔祖,您找我有什麼事嗎?」

  「陛下不必如此緊張,老臣找陛下,是有些話想要問一下。」

  「高叔祖請問,我言無不盡。」

  「坐。」李顯穆給皇帝搬過來一把椅子,「我們就當做是閒話家常,老臣現在也不在朝廷中任職,陛下不必有太多顧慮。」

  朱祐樘有了直挺挺的坐在椅子上,心中則暗自苦笑,怎麼可能沒有顧慮,面對一個隨時隨刻都能廢除他帝位的人,他怎麼可能不緊張呢?

  這就像是老虎和小白兔說你別緊張,我們就聊個天,我不吃你。

  這玩意能信嗎?

  一口下去就生死即分了。

  大明建立一百二十年,眼前這位活了九十七年,從開國太祖一直活到現在,而且有八十年時間,都身處大明中樞執政。

  這種政治怪物數遍史冊都找不到一個。

  李顯穆也沒拐彎抹角,到了他這種地步,已經可以說無所顧忌,不僅僅是權勢的問題,而是他的道德和威望拉滿了。

  他做出什麼事來,都會被人往好的地方解讀,甚至就連對皇帝不客氣,也會被認為是拳拳之心、激憤之語。

  是以他逕自問道:「方才在殿中的那番話,陛下心中可有什麼想法?」

  朱祐樘知道李顯穆說的是大行皇帝遺詔之事。

  他再次沉聲保證道:「高叔祖,我是發自內心的認可如今大明的制度,成化年間的盛世足以證明,依靠天下臣工是完全可以治理好天下的,我願意做個垂拱而治的聖天子。」

  李顯穆眼睛微眯,政治上的很多事,很多時候,並不以個人意志為轉移,比如朱祐樘如今的想法,當形勢變化的時候,必然也會發生變化。

  但同樣也不能忽略人的主觀能動性,這便是千人千面,朱祐樘倘若真的有這等想法,那自然是極好的。

  「方才那麼說,於你而言也是件好事。」

  李顯穆深深看了朱祐樘一眼,「我怕是活不了幾年了,這些年來,愈發感覺身體每況愈下,等到我去世,那些魑魅魍魎必然會從陰暗中走出,還有許多人都會圍在你的身邊————」

  「奇貨可居?」朱祐樘的臉色有些難看,他通曉古書,自然知道呂不韋的故事,在許多人眼中,他這個垂拱而治的聖天子,怕也是一件「奇貨」。

  「你的處境可遠不如秦異人。」

  李顯穆輕聲道:「秦異人成為秦王之後,有天生的法理支持他,有王族支持他,以及一大批效忠秦王的人,而你有什麼呢?

  縱然有人圍繞在你身邊,難道他們是想要回到最傳統的大明政治中嗎?

  還是想要重新建立一個內閣和軍事議會呢?」

  朱祐樘的臉色蒼白起來,李顯穆所描述的這個現實,是比現在還要慘的現實。

  其實如今的皇室,除了沒有政治上的權力,日子過的是非常舒服的,每年的稅都有一部分會入皇室,而且皇室自己還有皇商,有出海的船隊,而且雖然沒有政事上的權力,但還是在禮儀性的事務中,依舊頗有權力。

  皇室所能夠影響到的人口和錢財,都非常多,而這兩者代表著力量,以及在最廣大的

  老百姓之中,皇帝依舊是權威的象徵。

  因為大明百姓文盲率依舊極其高,而在蒙昧時代,君王就是最高的權威和象徵,只不過這些年,這個角色由李顯穆取代,一旦李顯穆去世,在群臣之中,決然找不出一個可以代替的人。

  至於至公*更是不行,還不如用李氏來代替。

  皇權的弱勢是被李顯穆所壓制的,一旦李顯穆去世,必然將會迎來反彈。

  「老臣今日開誠布公的和陛下談,是希望陛下無論在任何時候,都要有戰略定性,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結果,如果不能建立一個更好的體制,那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它。

  老臣希望皇位好好的在朱氏之中傳承,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一直到終末的時候o

  這非常需要歷代皇帝保持鎮定,倘若讓天下亂起來,到那時,就不知是親者痛還是仇者痛了。」

  朱祐樘從李顯穆的話中推測出了一個混亂的未來,在那個混亂之中,可能皇權會被攫取出來,但也可能遭受物理層面的嚴重打擊。

  「高叔祖,我知道了,多虧您的提醒,否則我日後必然會被那些所謂忠臣而干擾。」

  「既然陛下知曉了,那老臣就先離開了。」

  言盡於此,再多的話,也就不必說了。

  往後一生,終究要看皇帝自己怎麼選、怎麼走,他管不了那麼多!

  PS:直接重寫了,刪掉了所有和至公有關的東西,也刪掉了許多會被認為隱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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