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有待商榷
第627章 有待商榷
在等待朝鮮各國使團入朝覲見的過程當中,劉榮也難免想起了原本的歷史之上,發生的一件『趣事』。
——在原本的歷史上,衛滿朝鮮於太祖高皇帝年間,也就是公元前200年左右,鳩占鵲巢、取締箕子朝鮮,成為了朝鮮半島最為強大的政權。
而在之後的數十年當中,漢室內部,卻處在長期的『動盪』之中。
太祖高皇帝年間,是層出不窮的異姓諸侯之亂;
孝惠皇帝、呂太后年間,則是宗親諸侯——其實就是高皇帝的子嗣被呂太后點殺。
到呂太后駕崩,又是諸侯大臣共誅諸呂。
待太宗孝文皇帝入繼大統,又是濟北王劉興居叛亂……
而這一系列的『動盪』,或者說是變故,就導致了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間隔內,漢室內部都存在著一種群體,不得不流亡海外。
這個群體,自然就是政治鬥爭的失敗者,或者說是可能被政治鬥爭失敗者牽連的附屬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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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燕王臧荼舉兵謀反,功敗垂成,被御駕親征的太祖高皇帝誅殺;
這導致了燕王臧荼的部將衛滿,因恐懼被兵敗身亡的燕王臧荼牽連、被太祖高皇帝的誅殺,而不得不逃亡朝鮮半島。
而在燕王臧荼之後,又在漢室北方地區接連反叛的韓王信、代相陳豨,乃至燕王盧綰等異姓諸侯,也都在舉兵作亂並失敗的過程中,導致許多部下、從屬不得不逃亡。
再比如,孝惠皇帝年間,被呂太后親手虐殺的趙隱王劉如意母子。
劉如意被呂太后灌下毒酒,戚夫人被呂太后製成人彘,自然是為後世人所熟知。
而在人們不曾注意到的角落,戚夫人背後的戚氏外戚,以及趙隱王劉如意在邯鄲經營出來的班底,自然也都不得不就近逃亡海外,以免遭受呂太后的迫害。
諸呂之亂後,呂氏外戚被誅滅滿門,但也依舊有許多依附於呂氏,亦或是與呂氏親近的人,不得不政治逃亡。
當然也有濟北王劉興居叛亂,並被太宗皇帝平滅後,不得不外逃避禍的相干人等。
以上這一類人,可以被籠統的歸類為:流亡在外的政治犯。
而在衛滿朝鮮得以建立,並成為朝鮮半島最強大的政權,同時又掌握了進出半島的交通要道之後,漢室這些外逃的政治犯,便有相當一部分被衛滿朝鮮所收留。
這其實也很好理解。
對於在漢室內部『混不下去』,不得不逃遁在外的政治犯而言,能選擇的外逃方向,看似是『天高地闊,無處不可去』;
但掰著指頭算下來,也就那麼幾處。
往北、往西北,都是草原。
往西是高原,只有西南方向,有西南夷可以作為像樣點的去除。
往南,是嶺南百越之地。
往東——曾經有一個吳王劉濞,如今卻只剩下『出海』這一個選項。
再有,就是東北方向的朝鮮半島。
而在這各個方向的諸多選項中,自然也分好去處和壞去處。
——北方草原,一來苦寒,二來物資匱乏;
三來,在過去幾十年,匈奴強、漢室弱的實力對比下,草原遊牧民族內部,對漢人是有著系統性的鄙視的。
漢室的政治犯流亡草原,幾乎不可能被匈奴人當做『座上賓』。
手裡有資本,外加碰上好時候,還能期望一下自己,能成為下一個韓王信、燕王盧綰。
但人家在漢地本就是王,才能在去了草原後,繼續做匈奴人的『王』。
那些在漢地,本就沒多少身份、地位的人,哪怕是去了草原,也照樣是不受待見的。
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中行說這麼個大漢奸,隨著老上產於離世,而在匈奴單于庭徹底失勢,被流放北海之後,匈奴內部對漢人的鄙視,也是愈發明顯了。
自那以後,逃亡草原的漢室政治犯,也不再期待自己能有什麼『好前途』了。
——連中行說那種徹頭徹尾的大漢奸,在草原上都混不開!
更何況是相對還有些底線、還有點尊嚴的人?
尤其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就連曾經被匈奴單于重視、尊重的韓王信、燕王盧綰的後人部眾,也逐漸被單于庭所輕視,甚至是敵視了。
燕王盧綰一脈還好些,畢竟生活在幕南,還能搞到漢室內部的情報,對匈奴人還有點價值;
可生活在漠北的韓王信一脈,卻是早已經跌落草原鄙視鏈、食物鏈的底層,甚至早在太宗皇帝年間,就把部分人丁(韓頹當)送回漢地,以免整個家族消弭於草原了。
就連這兩個以『王』的身份,歸附匈奴人的漢奸後人,都無法在草原過上相對優渥的生活,自然就更別提如今,絕不可能以王爵判處漢室的政治犯們了。
所以,對於打算逃亡的漢室政治犯而言,北方草原,無論從物質條件、氣候條件,還是受歡迎程度、受重視程度等『政治條件』的方面來看,都絕對算不上是好去處。
尤其現如今,除非是離草原太近,且逃亡太過於急切,沒機會逃到其他地方;
否則,哪怕是原本生活在雲中,離草原只一面城牆之隔的政治犯,也依舊會選擇去其他地方避難,而不是就近去草原,尋求匈奴人的庇護。
更何況北方、西北方都是匈奴人的時代,早已經隨著漢室在對外戰爭中的連續勝利,而宣告作古。
——現如今,漢室的西北方向,是已經被漢室全然掌控的河套,以及隨時可以吃下的河西。
匈奴人,已經只存在於版圖的正北。
哪怕想逃到草原,也只有本就生活在北境,如燕、代等國的人,才有機會逃出去。
從內陸地區逃到草原,尋求匈奴人的庇護,早已經不存在現實操作層面的可行性。
到這裡,其實完全可以說,北方、西北方向的匈奴人,已經可以被政治犯們,排除在『可以去避難的好去處』之外了。
北方、西北方向的匈奴人被排除,西方又是高原;
剩下西南方向,以及南方的西南夷、嶺南百越,也同樣算不得多好的去處。
先說西南夷。
在這個連『蜀道難』都還沒被喊出來的時代,就連巴蜀之地,都是某種程度上『與中原隔絕』的。
連巴蜀都是『與世隔絕』的,自然就更別提地理位置更靠外的西南夷了。
光是路途艱難,就已經讓大多數政治犯們望而卻步。
哪怕拋開這一點不談——哪怕政治犯們不怕路難走,從其他的方面考量,西南夷也絕對算不得好去處。
論物質條件,西南夷的發展落後程度,比之草原遊牧之民,可謂是有過之而不無極。
至少草原遊牧之民,能因漢室游商的存在,而間歇性獲得漢地的貨物;
而西南夷,一來是道路不通,二來是地勢險峻、地理閉塞;
最關鍵的一點,是物資貧瘠。
哪怕漢人商隊,願意跋山涉水,把漢地的精美貨物送過去,西南夷也根本沒有相應的稀缺物資,從漢人商隊手裡換東西。
再加上濕熱的氣候條件,完全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在打算外逃的漢室政治犯眼中,西南夷,是和『從東方出海』並列的最差選擇。
甚至可能比出海還差!
畢竟出海,僅僅只是前途未知,卻也有機會在距離大陸不遠的地方,找到一個像樣點、物資不算稀缺的海島。
但西南夷,卻是實打實的、絕不會出現意外的貧瘠。
至於嶺南百越——雖然在物質條件層面,比閉塞的西南夷好一些,但在氣候條件的層面,卻是比西南夷又差了不少。
西南夷,好歹只是濕熱、悶熱;
但嶺南百越,卻是濕的能『溺』死人、熱的能熱死人。
而且,嶺南的濕熱,還伴隨著遍地濕瘴、沼池,以及隨時都能取人性命的蚊蟲蛇蠍。
相較於北方匈奴、西南諸夷,嶺南百越唯一可取的,便是政治條件還算不錯。
——畢竟有南越王趙佗這個存在,凡是踏足嶺南地區的漢室政治犯,都有很大的機會得到政治庇護,甚至是優待。
就這麼一個個排除下來,能供漢室政治犯選擇的逃亡路線,各個方向的逃亡目標的情況,也就是一目了然了。
去草原,找匈奴人,吃不好喝不好住不好,還要被遊牧之民鄙視、歧視;
去西南夷,雖然不會被當地人鄙視,卻要再多一個氣候濕熱。
去嶺南,找南越王趙佗尋求庇護,則物質條件相對豐富一些,也更容易得到庇護,但氣候條件卻極差,很容易性命不保。
至於東海——出海逃亡,真的就是在賭。
賭自己能在餓死、凍死之前,幸運的碰到一個無人海島,且這個海島足夠大、物資足夠豐富。
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過的在比嶺南還好;
但運氣不好的話,死相卻對超乎你的想像。
屬於是拿命去賭,聽天由命了。
除非沒有被的選擇,不出海就只能死,否則,就不會有人選擇這個方案。
而剩下的最後一個方案,無疑,便是各方面都相對更容易接受的:朝鮮半島。
相較於寒冷的草原、濕熱的西南夷,朝鮮半島的氣候條件雖然好不到那裡去,但總歸是有辦法解決。
——草原要命的不是寒冷,而是寒冷的同時,又是一眼望不到頭的平原!
到了冬天,就只能搞個帳篷,然後硬熬。
但朝鮮半島多山丘,哪怕是冷,也完全可以找到避風之處,再就地取材建造土屋、木屋避寒。
物質條件層面,朝鮮半島比草原也稍富足些。
雖然沒有草原上成群的牛羊,提供必要的肉食和乳製品,但與漢室版圖更近的距離,也帶來了更多的貿易往來、物資流通。
此外,在最關鍵的政治層面,衛滿朝鮮的存在,也是的政治犯們絲毫不用擔心自己在朝鮮半島,會活的不如狗。
——衛滿朝鮮惹不起漢室,不敢和漢室正面硬碰硬;
但只要有機會,衛滿朝鮮就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讓漢室噁心、難受的契機。
結合此件重重,朝鮮半島——準確的說,是衛滿朝鮮政權,就成了過往幾十年當中,漢室政治犯最為理想的去處。
因為相較於草原上的匈奴人、西南的諸夷,以及嶺南的趙佗,衛滿朝鮮幾乎在每一個層面,都有著相當巨大的優勢。
論氣候,沒草原冷,沒西南夷、嶺南悶熱,最主要是寒冷有辦法解決;
論物質,比草原、西南夷豐富,雖然比不上嶺南,但也差不了太多;
論政治考量——衛滿朝鮮和漢室的矛盾,或者說是敵對關係的穩定性,可遠比匈奴人和趙佗要更堅定,更別提並不敵視漢室的西南夷了。
畢竟匈奴人和漢室的敵對關係,源自於利益之爭;
而趙佗敵視漢室,也不過是想割據、抗拒被漢室統一,卻也沒鬧到非打一場不可的地步,仍舊有機會和平解決。
但衛滿朝鮮,卻是叛賊餘孽的後人,幾乎不可能為漢室所容忍,幾乎不存在『與漢室和解』的可能性!
對於從漢室外逃的政治犯,這,無疑是最讓他們安心的政治背景了。
客觀條件如此,現實情況,也與之相差無多。
——過去幾十年當中,得以在半島站穩腳跟的衛滿朝鮮,幾乎收留了漢室近半的外逃政治犯。
尤其是在吳王劉濞兵敗身亡,吳國失去『政治犯最優去處』的超然地位後,超過八成的外逃政治犯,都會將朝鮮半島,當做自己外逃避難的最優選。
而在歷史上,這樣的情況在吳楚七國之亂後愈演愈烈,並在漢武帝年間集中爆發。
——漢武大帝年間,衛滿的孫子,衛氏朝鮮王衛右渠,開始加大力度收容漢室流民。
在短短十數年內,通過吸納漢室流民,衛氏朝鮮得以在衛右渠的帶領下,組建起數萬人的軍隊,掌握了足以橫掃朝鮮半島的強大軍事實力!
而且,隨著勢力愈發強大,衛右渠的腰杆也變得愈發強硬——竟是悍然撕毀與漢室之間的條約,拒絕繼續朝貢漢室。
與此同時,還阻止朝鮮半島的其他國家,入真番等小國與漢室通商,以及朝貢漢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