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哀宇宙之無窮（5k）
縱觀黑暗森林歷史，太陽系都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恆星復燃，散發著永恆的光和熱。
黑暗森林被光珀盡數照滅，本恆星系，本球狀星團，本支臂，乃至本星系，都再無能有任何文明，能夠威脅到太陽系本土。
失去了矽基神，矽基帝國再也無法橫渡無恆星隔離帶，而碳基聯邦已經突破玫瑰星雲，正在向英仙通道與英仙旋臂的連接點突進，用不了多久，碳基聯邦就可以看見那片綿延數千光年的光之河了。矽基帝國的滅亡已成定局。
而在本球狀星團內，邊緣世界文明、母世界歌者文明也已被燈靈文明與泡世界文明分別殲滅，這已經是本球狀星團、以及周邊幾個球狀星團內，最高級的黑暗森林文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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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兩個3A，母恆星系分別躲藏在34光年外、和77光年外，已經被那炙熱的光海所嚇破了膽子，再也不敢朝太陽系靠近一步。
四個2A級文明，十餘個1A級文明，則均在絕對時空觀下的光珀打擊範圍之內，除卻信使文明外，盡數消亡。
無人再能威脅到太陽系的安全。
在獵戶座支臂深處、距離本球狀星團外六百光年外昴星團，倒是還存在一個名為昴文明的5A級文明，不過該文明已經通過了碳基聯邦的道德審查，屬於聯邦後備役，是半隻腳脫離了黑森狀態的高級文明，自然無害。
哪怕太陽的燈塔效應再膨脹1000年，也不會有獵人對太陽系開火了，光珀消滅不只是那些文明的主體，還有文明那四處擴散的打擊船。
而人類文明，就將在這種永恆的和平中，慢慢的去重新發展。
直到人類文明再次踏足星海。
「丁儀，你最近在忙什麼？」
羅輯象徵性地敲了敲門，隨後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沒忙什麼。」
瞧見是羅輯，丁儀頭都沒擡一下。
但羅輯明顯能看的出來丁儀正在算什麼東西，他旁邊有一台完整的550W了，但並沒有開機，而是坐在椅子上，拿著筆，一絲不苟的演算著什麼。
羅輯用靈識掃了一眼，頓時感覺有些頭暈目眩。
丁儀的腦子裡長了什麼，計算機嗎？
「不是有計算機嗎，問MOSS不就行了？」
羅輯忍不住說。
「MOSS能懂個屁，它的資料庫都來自於人類的數據，稍微問點上難度的問題，它就回答不上來了。」羅輯將電腦開機，顯示屏里頓時就蹦出來了一個卡通小苔蘚，看來這就是MOSS的形象。「MOsS挺聰明的，我修仙上有啥事都問它，它都能憑藉數據分析來告訴我最佳修仙路線，甚至是功法的優化，還能回答不了你的問題？你都問它什麼？」
丁儀擡擡頭，用手指扶了扶眼鏡：「我問它，宇宙有多大，它能回答上來嗎？」
羅輯一愣：「可觀測宇宙的直徑有930億光年。」
丁儀搖頭：「我問的是整個宇宙，不是可觀測宇宙。」
羅輯下意識看向電腦，屏幕里的行卡通小苔蘚露出了一個命苦的笑容一一它上哪知道去？
理論上，這一台550W量子計算機，可以解析整個銀河系4000億顆恆星的運行軌跡，甚至可以解析室女座超星系團的全部恆星運行軌跡（前提是有正確數據）但問它宇宙有多大，它是真的回答不上來。如果是普通人問，MOSS跟哄小孩似的，騙兩句也就過去了，被揭穿了就假裝聽不懂，要麼就把鍋甩給大資料庫，但丁儀不信。
MOSS糊弄不過去。
一丁點的信息錯誤都會被揪出來。
久而久之，丁儀也不想用這玩意了……這台量子計算機已經跟不上他研究的速度了。
羅輯坐在丁儀的對面，「我記得，聯邦不是托你去研究應用物理嗎？」
丁儀坐在那，頭也不回的說道：「嗯，讓我研究正反物質湮滅引擎。」
羅輯又問：「那你怎麼在家裡，不在研究所？」
丁儀：「我研究完了啊，還呆在那幹什麼，等著那群蠢得和噗嘰一樣的助手給我養老嗎？」研究完了？
羅輯一愣，旁邊的量子計算機立刻很有眼力見的彈出了一個新聞《人類可控正反物質湮滅技術取得里程碑突破，正式進入質能100%轉化時代》一一地聯社2232年7月6日報導。
「臥槽。」
羅輯忍不住爆出粗口。
這正反物質湮滅，從他冬眠醒來那會，人類就在搞，一直搞到20年後的今天，本來以為又是一個「50』年工程，沒想到竟然在前兩天就這麼輕描淡寫的破了。
「不是說可正反物質湮滅技術一直有一個核心問題沒解決，好像是湮滅能量的可控引導問題，還有就是儲存隔離問題……反正障礙挺多的，怎麼一下子就全破了？」
可以說，曲率引擎飛船一直沒有突破，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因為艦載的可控核聚變引擎輸出功率太低，供不上曲率引擎的能源消耗。
但如果正反物質湮滅技術突破了，那麼曲率引擎飛船可就真的能看見希望了。
丁儀無所吊謂的說：「跟當年一個屌樣，當年研究可控核聚變時，一群人打破腦袋去鑽研那個什麼托卡馬克磁約束裝置，鑽了牛角尖，正反物質湮滅技術也是，一幫人死磕可控引導系統……有什麼好引導的，湮滅多少就用多少，不就得了，換個思路，兩下子就破了。」
羅輯忍不住說：「牛逼，丁儀，咱們班上五十多個同學，就屬你最有出息。」
丁儀反問：「咱們班……除了咱倆，還有同學活著嗎？」
「哦，這倒也是。」
羅輯接著說：「不過，你那麼好用，聯邦沒求著你再多研究研究其他技術？」
丁儀搖頭：「我也研究不動了，人類攢了幾十年的深空科研體系徹底完蛋了，還能研究個啥？現在的主要任務是恢復元氣，穩住局面。而且我把正反物質湮滅引擎搗鼓出來也差不多了，後續的完善和升級交給其他人就行，我又不是羅清，還能把我當驢用嗎？」
羅輯：「是這個理，我現在懷疑，羅清就是不想被當驢用，才把人類文明不要了的。」
「嘖，你這說法有意思，不過清子應該不是這種人，我了解清子，但凡他有一丁點辦法，都不可能讓讓人類承受這種浩劫。」
羅輯認真問：「丁儀，你覺得，這算是浩劫嗎？」
丁儀擡頭，滿是震驚：「這還不算？！你瞅瞅，太陽都差點滅了，要不是光珀去太陽上演金烏，人類連太陽都沒了，外太陽系全滅，內太陽系就剩個水星還能住人，你修仙了變得這麼冷血嗎？這都不算浩劫？」羅輯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其實也沒死太多人，對吧？」
丁儀更震驚了，「1.5億人還不多，1.5億啊，不是1.5萬，你小子不會是魔修吧？視人命為草芥的那種。」
「不不不不，你才魔修，1.5億人是很多，但是……在十四世紀中葉，黑死病死了1億人；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初的殖民掠奪，死了近1億人；明末清初，太平天國，死亡人數也都是幾千萬的量級；第一次世界大戰死了2000萬人；第二次世界大戰死了8500萬人；……然後這場歌者文明入侵和矽基帝國入侵的戰爭中，整個人類，算上恐龍，再算上那些蘑菇，撐死了也就死了1.8億人……你覺得？相比之下，這多嗎？」羅輯一番話，讓丁儀久久不語。
相比於炸了幾個行星，把太陽打到白矮星的災難性事件，這1.8億個智慧生命的死亡，代價已經不是少了，簡直是微不足道。
「你想說什麼？」丁儀審視著羅輯。
羅輯說：「從死亡人數的角度來看，這不是浩劫，太陽系的絕大多數人口都在地球上，而羅清們，以及羅清的朋友們，都把地球保護的很好……人類文明的主體，始終都倖存了下來。」
丁儀盯著羅輯。
「你看我幹什麼？」羅輯有些不自在。
丁儀：「你要是想把人類都殺掉，供你練邪功，我可以偷偷的製造一個反物質大炸彈，幫你把地球炸掉羅輯：「事不宜遲，就這麼做吧。」
丁儀：「好的，我去買點反物質材料。」
丁儀接通了電話，嘰里咕嚕的說了什麼，隨後掛斷了電話。
羅輯：「買完了？」
丁儀點點頭：「買完了。」
三分鐘後，一個安靜的亞音速無人機，停泊在了房間的外賣窗口，丁儀從中取來了兩份達美樂披薩。「給，可以毀掉全人類的終極反物質炸彈。」丁儀給羅輯遞了一塊披薩。
羅輯接過披薩，狠狠的咬了一口：「不如我老婆做的好吃。」
丁儀：「嗬嗬，有老婆真好啊。」
羅輯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楊冬的事，悻悻的閉上了嘴。
兩人湊合著把午飯吃完，在這過程中，一直在談論太空建設被完全毀滅後對人類造成的影響。最大的影響就是環日加速器的毀滅。
失去了環日加速器後，人類又失去了大功率製備反物質的能力，想要生產反物質就只能從地球實驗室里一丁點一丁點的擠出來。考慮到反物質不足，哪怕正反物質湮滅引擎突破，也沒太大意義了，什麼曲率引擎、高維空間、黑洞研究……基本上也都停滯了下來。
現階段，人類應該利用地球的資源，早日把太空基建重新鋪回去。
太空建設就相當於整個人類文明的血條，現在絲血狀態的第一件事應該是回血，而不是去增加血條上限「你來我這，應該是有其他事情吧。」丁儀吃完，把桌子稍微一收拾。
羅輯非常坦誠的搖搖頭：「還真沒啥事，就是想來看看你，看看你在忙什麼……我記得，你和羅清不也關係很好嗎？」
丁儀點點頭。
兩人關係是不錯。
「所以我最近迷上了許多極限問題……比如宇宙有多大，宇宙有多重什麼的。」丁儀說。
「這和羅清沒關係吧？」羅輯不解。
丁儀：「有的，羅清代表的是另一個體系的極限，有些時候，比比大小，有很多謎團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羅輯忍不住說：「個體怎麼能比得了宇宙？」
丁儀反問：「你給我說說修行境界的劃分。我從未聽羅清說過，你作為修仙者，應該知道吧？」羅輯當然知道，但他也從未對外說過，以至於目前的修仙文化里，對於境界的劃分，五花八門，尤其是仙級以上，連一證永證的大羅金仙都搞出來了。
「鍊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合體、渡劫、地仙、天仙、金仙、混元無極仙，好像還有個大乘期什麼的，但我不知道這個大乘期應該塞哪裡。」
丁儀聽了一會，又想了想羅清們的表現。
「仙級以下的我知道，合體期能徒手開恆星，渡劫期可以單手停黑洞，地仙的話，應該能和神級文明個體抗衡，更高級的呢，你知道多少？」
羅輯面露難色：「我也不清楚，但我猜，天仙就應該超過碳基聯邦和矽基帝國這種文明了，估計比很多神級文明個體都強，金仙的話……說不定人家揮揮手，把銀河系都拆了呢。」
丁儀皺眉：「才銀河系，太弱了，混元無極仙呢？」
羅輯又搖頭：「強，無法想像的強。」
丁儀：「能滅了室女座超星系團嗎？」
羅輯：「應該行。」
丁儀：「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呢？」
羅輯：「呃……應該也行？」
丁儀：「雙魚-鯨魚座超星系團複合體呢？」
羅輯：「我們肯定想像不到那個境界的，混元無極仙都是仙界的一方霸主，我覺得，應該能行。」丁儀面無表情，只是一味地疊大小「宇宙大尺度纖維結構呢？星系長城，星系細絲什麼的。」羅輯：「我堅持我那句話，混元無極仙是仙界霸主，說不定可以。」
丁儀並沒有被那句仙界霸主所嚇到。
丁儀：「可觀測宇宙呢，你說的，直徑930億光年的宇宙，能隨手滅掉嗎？」
羅輯不吭聲了。
丁儀嘆了口氣：「還有沒有比混元無極仙更高的境界？比如說仙帝什麼的。」
羅輯小聲說：「仙帝也是混元無極仙，這就是最高了。」
丁儀：「羅清是仙帝嗎？」
羅輯搖頭：「很明顯不是，誰家仙帝到現在生死不知的。」
丁儀只是嘆息，過了很久，他才對羅輯說：「羅輯，你知道我算出來的宇宙，究竟多大嗎？」羅輯震驚了：「我靠，你把宇宙大小算出來了？」
「普朗克衛星等觀測證實，可觀測宇宙內的空間曲率與平坦的偏差小於0.5%，通過宇宙的空間曲率，代入到宇宙大一統模型公式，可以算出宇宙的體積，我推導出來了一個驚人的量值。
根據代入大一統的暴脹模型，宇宙在最初的暴脹期間至少膨脹了10「倍，暴脹剛結束時，就是差不多11維宇宙的大小，而這個11維宇宙，就已經有大約1億光年的尺度了。
而11維宇宙是宇宙最小的時候。
我代入目前可觀測宇宙內的空間曲率，以及降維公式，通過宇宙大一統模型算出來的宇宙體積，算出來宇宙直徑至少是10*光年的量級，我可以把這個數字變得直觀一些，如果把我們930億光年的可觀測宇宙比作一個原子的大小，那麼整個宇宙的大小就相當於一個銀河系，甚至更大。」
羅輯徹底愣住了……儘管他之前是研究天文學的，知曉天文學的數量量級能夠膨脹到一個極其離譜的境地，但他和大多數人一樣，總是下意識地將可觀測宇宙當做整個宇宙，儘管明知道外面宇宙還在膨脹，但也不會覺得會膨脹到多大。
可觀測宇宙比之宇宙，如同原子比之銀河系。
而這，還只是丁儀一切取最小值所代入計算出來的保守數據。
丁儀又幽幽道：「還有更恐怖的，那就是真空零點能的量級，用量子場論的方法，將最小的普朗克長度作為截止尺度進行計算，真空零點能密度可以達到10113焦耳/立方米，如果把這個數據，灌滿到我剛剛算出來的宇宙大小中…………」
羅輯感覺頭在嗡嗡響。
丁儀：「10*光年下，宇宙體積約為：1015°立方米，再乘上10焦耳，可以得出宇宙本身的總能量1023焦耳。」
丁儀：「簡單來說，普朗克尺度零點能蘊含的總能量，比這個巨大宇宙中所有物質、暗物質和暗能量的總質能之和，還要高出1025倍。」
丁儀：「這是10125個可觀測宇宙的總質能。」
羅輯乾澀的開口：「這不合理，如果真空能級如此之大，那麼早就應該產生引力效應了才對，而且其引力效應會強到瞬間形成黑洞，按照你的說法，宇宙根本就沒爆炸呢！我們都住在奇點裡。」丁儀點點頭：「對咯，就得這麼想，我一開始也在納悶，如果這個宇宙真能級這麼高，為什麼還沒有坍塌成奇點呢？我現在想明白了。」
羅輯：「想明白了什麼？」
丁儀咧了咧嘴：「宇宙是能套娃的，你把魔眼文明忘了？那個被三體人展開智子時所發現的文明，一個宇宙級的神級文明一當然，他們的宇宙只是一個智子而已。」
丁儀的聲音如同幽谷寒風，攝人心魄：「如果，魔眼文明裡面的宇宙，其基本粒子還有宇宙呢？然後基本粒子的基本粒子。宇宙裡面還有更小的宇宙呢？每一層嵌套的尺度放大倍數約為10，那麼需要大約_3層嵌套，就能和我們剛剛算出來的數據全對上了。」
「這和羅清有什麼關係？」
丁儀：「我不清楚混元無極仙的量級到底在哪，但我們的宇宙按照這個量級一定是可以碾壓混元無極仙的，自然也能碾壓羅清，羅清除非達到這個量級，否則宇宙本身是無解的，但這是不可能的。用你們修仙者的話說，宇宙就是天道，甚至要比天道的數值更高，因為它嵌套了3層，每一層的倍數是103，天道不會疊這種數學盒子。
我現在就懷疑羅清被整個宇宙給摁死了，嗯，或者說被嵌套了3層的宇宙殼子給摁死了。當然，把他救出來也不難，只需要我們去探索真正的微觀盡頭，去觸發真正的真空衰變而不是虛假的真空衰變，去一層一層的把那3層宇宙殼子全部剝開之後，就可以了。
不過，誰又能知道我們的宇宙本身是不是某個宇宙的基本粒子呢？泡世界文明的終極理想是很有趣的，可惜它們搞錯了方向，其他的宇宙不在於宇宙邊界泡之外，而在於微觀盡頭。」
羅輯驚恐道：「宇宙大一統模型根本就算不出這些，你到底是怎麼算出來的？」
丁儀平靜道：「但宇宙超一統模型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