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三體面壁者(5k)


  人類對三體世界的戰爭提前開始了。

  距離三體星系還有0.46光年,但人類已經有些等不及了。

  三體人對備戰的瘋狂讓人類感到窒息。

  

  三體世界在飛船技術上本就不弱於太陽系艦隊,這十多年的時間,利用地幔的資源,三體世界已經在行星表面上建造了不少的太空飛船,儘管這些太空飛船全都是亞光速飛船,但粗略估算,也有個百來艘了。這就是三體第三艦隊了,是太陽系艦隊的最後敵人。

  而經過了先前那麼一鬧騰,這些已經建造完成的太空飛船已經開始提前升空了,其中有不少飛船競然是在智子屏蔽室內隱秘製造的,以至於突然升空時,人類十分猝不及防。

  三體世界的智子屏蔽室數量多,分布廣,體積大,在過去,統帥部普遍認為,這些智子屏蔽建築一般作為三體政府駐地或者是安全屋來使用,或者用來儲存量子計算機等重要設備。

  但沒想到能當秘密船塢。

  基於反重力技術的成熟,三體人可以在地表上建造三體飛船,隨後升空,而不像人類那樣必須要在太空船塢中建造飛船。

  這直接讓人類後知後覺的發現,同步軌道上的太空船塢,最多只占了飛船產量的1/3。

  接近100艘亞光速飛船的升空,讓人類略有些緊張。

  這些飛船的體積很小,只有古代巡洋艦那麼大,但經過技術部門評估後,人們認為,三體第三艦隊威脅要強於三體第一艦隊,次於三體第二艦隊。

  甚至可以說,除了光速曲率引擎,三體人的新飛船已經將所有的三體世界技術都集成在了一起。這是整個三體世界歇斯底里的絕唱之作。

  自從智子公布了軍事部長的「逃亡主義罪證』後,形勢急轉直下,軌道面壁者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證明了自己的抵抗派身份。

  軍事部長在審判廣場上被當眾燒死。

  超過三千名政府高官同樣因為涉嫌逃亡主義而被推進滾燙的沸水中活活煮死,其中甚至包含三體政府名義上的元首,儘管這個元首隻是個吉祥物。

  這反而讓三體世界經歷了一次大暴亂之後,重新凝聚了起來。

  再加上大量三體飛船升空的這件事。

  如此種種變化,讓統帥部緊急召開了一個討論會。

  統帥部認為,貿然用智子來公開軍事部長的逃亡主義是很不成熟的決定,在短期上,這個行為讓三體世界損失了接近10艘尚未完工的飛船和大量的太空船塢設備,但在長期上反而幫助三體人提前篩出了內部的不穩定力量,留下的反而都是堅定的死硬抵抗派。

  這場戰爭不比以往,團結一致的三體政府顯然是更加難對付的,如果有可能的話,統帥部還是希望三體人能夠長期陷入內亂之中。

  「不要重蹈三體的戰略錯誤。」謙蒙漸說。

  他需要糾正這種意圖依靠敵人內亂而取勝的危險思想傾向。

  謙蒙漸:「從現在的歷史視角來看,三體世界最大的戰略錯誤就是讓人類得知了三體世界的存在,如果三體世界一開始不去建造eto組織,那麼人類會在黃金紀元中沉睡到現在,刨去羅清這個特殊情況,三體人本可無傷拿下這場戰爭的勝利。」

  「而我們已經有重蹈覆轍的苗頭了,受那個人文面壁者的影響,我們不加思索地就公開了三體軍政府部長的錄像。」

  「儘管現在來看,這個決策有好的地方,比如我們提前知道了三體飛船的數量,但也有壞的地方,那就是加強了三體世界的抵抗決心,但總體來看,壞處要大於好處。」

  「此刻起,艦隊智子不得回應任何一個三體人的呼喚,哪怕這個三體人是軌道面壁者本身,漠視它們。」

  謙蒙漸如此定性。

  有艦隊分司令忍不住說:「總司令,我認為三體叛軍這樣的力量如果不加以利用,實在太過可惜了,我們可以讓智子告訴它們三體儲存干倉的具體坐標,讓它們提前燒掉干倉里的脫水者……」

  謙蒙漸:「這意義不大,星際戰爭打的是技術存量,那些脫水者影響不了什麼。」

  技術參謀:「那麼當戰爭勝利後,我們如何處理那個人文面壁者?以及那些理論上和我們站在同一立場的三體叛軍,要知道它們都快打出來「扶人滅三體』的口號了。」

  謙蒙漸:「全殺了。」

  有人暗自嘖舌。

  人文面壁者看著眼前突然消失的智子,發著呆。

  通過上方的混亂,它大概也猜到如今外面所發生的一切,與其說它猜到,倒不如說它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一幕。

  現在整個三體世界的力量都圍繞在造艦和絞殺叛軍上,趁著混亂,勉強回了口血的叛軍,估計很快又會被殺潰,那個軌道面壁者是個不世出的軍事天才,其軍事指揮能力強得令人髮指,叛軍根本不是對手。不然自己也不會政鬥鬥不過對方。

  一它本來是想和軌道面壁者好好政治較量上一番的,但對方直接武裝突襲它的住處,殺掉了所有支持它的三體人,簡單粗暴地贏得了這場政鬥的勝利。

  亂世之中,權謀這東西確實沒有太大作用,人文面壁者願意認栽。

  但造艦也好,三體叛軍的滅亡與否也罷,它都不關心。

  它揣摩的是人類的態度。

  如果它沒猜錯的話,此時的人類內部,在看見那麼多的三體飛船升空後,一定會先緊張一段時間,說不定還會開幾個小會,用慢吞吞的語言去討論一下三體艦隊的威脅程度。

  在此期間,一定有人提出了聯繫三體叛軍的戰術策略,比如讓三體叛軍在智子的精確引導下,襲擊三體人儲存干艙什麼的。

  如果此計可成,且三體叛軍願意配合,那麼人類可以對三體世界造成巨額的傷亡。

  但同樣的,這個策略一定會遭到人類最高層的拒絕。

  因為真這麼幹的話,會讓人類陷入道德困境,利用完三體叛軍之後,如何處理這些三體叛軍呢?殺降殺俘並不符合人類世界的價值觀,也不符合修仙文化的正道修仙觀,因此,在這種顧慮之下,人類一定會放棄聯繫叛軍。

  如果它們的高層足夠冷酷的話,應該趁此機會重新申明對三體人無差別滅絕的強硬態度,來穩定軍心。通過這枚智子的消失,也驗證了它心中的猜想。

  基本猜對了。

  它太了解人類了,歷史上地球三體組織對人類的傷害太大,這讓人類十分厭惡復行敵人所行之事,人類艦隊所想的一定是堂堂正正地將三體世界碾碎,人類太渴望這種王道作風了,尤其是經歷了黑暗戰役之後。它熟悉地球的文化、熟悉地球的思想,它能感受到人類艦隊對三體世界的仇恨,它甚至可以感受到人類艦隊內部那複雜的人性衝突,但越這樣,它越憂慮。

  這樣不行的。

  按照這個節奏下去,三體世界在那個軌道面壁者的傢伙手裡,說不定還真能與人類艦隊一較高下,雙方有較高的概率會兩敗俱傷,隨後陷入一輪又一輪無休止的交鋒中。

  兩個文明發展程度相近,短期之內誰也搞不死誰,更何況如今太陽系也遭到了重創。

  出於對面壁計劃的責任,它需要想個法子,儘快的讓三體世界滅亡,從而避免和人類無休止的交鋒糾纏下去。

  想到這,它擡起頭。

  「讓我見軌道面壁者,這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位人文面壁者對眼前這兩名監視自己的政府軍士兵說。它們是被專門派來的。

  兩位政府軍士兵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不可以,軌道面壁者說了,它不會見你的,除非你願意悔過,和它一起,共抗人類艦隊的威脅。」人文面壁者早就猜到了這套說辭,它的思維膜微微一閃。

  「有一顆人類智子正在我的複眼中打字,我將代表人類艦隊的某些意志,和軌道面壁者交談。」在看見思維膜上的內容的瞬間,兩名三體士兵都愣住了,確認無誤後,立刻上報軌道面壁者。「有智子在它眼裡面打字嗎?」

  「沒有,1472顆智子均在艦隊控制之中,沒有一顆智子違背命令。」

  「有意思,這居然是個能說謊的三體人?怪不得能當上三體世界的面壁者。」

  「我們可以輕易戳穿它的謊言。」

  「這沒必要。」

  很快,人文面壁者得到了軌道面壁者的接見,後者的思維膜閃現出一團團混亂的折線,顯然對方的思緒並不平靜。

  「Q-7,你是說有一顆智子正在與你對話?」

  人文面壁者:「是的。」

  軌道面壁者沉默地坐到了它的對面。

  軌道面壁者:「可以讓它低維展開嗎?」

  人文面壁者:「這顆智子只認可我。」

  軌道面壁者:「我應該相信你嗎?」

  人文面壁者:「三體人沒有謊言。」

  軌道面壁者:「人類想說什麼?讓我投降?還是想讓我不再負隅抵抗?又或者是想要告訴我羅清快回來了?這休想騙我,羅清已經死了,死在了神級文明追殺下,他的命牌都碎了。」

  人文面壁者:「你對地球局勢的了解,已經越界了。」

  軌道面壁者:「我有我的辦法。」

  「見鬼了,這軌道面壁者怎麼知道羅清命牌破碎的事?不是說整個太陽系已經沒有三體智子了嗎?」「冷靜,繼續監視。」

  「它們刻意在智子屏蔽室外交談,這說明它們並不介意被我們知道這些。」

  「看來這個軌道面壁者也不是好相與的,它可以強迫自己不去思考關鍵信息,避免泄露給我們。」人文面壁者用它的複眼仔細地瞧了瞧軌道面壁者的思維膜,但確實看不見什麼破綻。

  人文面壁者:「請你把我送到人類叛軍那裡。」

  軌道面壁者:「為什麼?」

  人文面壁者:「人類的道德水平是很高的,他們當中一部分人同情三體世界,而三體文明又必須要被毀滅,因此他們決定在消滅三體文明的主體,保留一小部分心地善良和人類站在同一陣線上的三體人,也就是叛軍它們。而我的品行也得到了人類的認可,人類希望我去領導叛軍,來襲擊你所領導的三體軍政府,最好屠殺掉足夠的三體人,來當做投名狀。如此下來,這一小部分心地善良的人類就可以憑藉這投名狀保住我們了。」

  軌道面壁者:…2」

  軌道面壁者:「你在欺騙我。」

  人文面壁者:「我沒有,我不會欺騙。」

  軌道面壁者:「人類艦隊的統帥是一個心狠手辣的人。他的真實目的是殺了我們全部,一個不留。」人文面壁者倏然一驚。

  謙蒙漸:「查,查艦隊,通知聯邦政府,讓他們查地球,恐龍蘑菇也要查,我懷疑還有殘存的ET0,且級別還不低。」

  通訊員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總司令,咽了口唾沫。

  「已經通知了聯邦政府主席了。」

  人文面壁者:「你也有智子是吧。」

  軌道面壁者:「是的。」

  人文面壁者沉默了片刻,

  人文面壁者:「好極了,看起來你的智子和我的智子在人類中分屬兩個陣營,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把我送到叛軍那裡,然後你只需要等著我引導叛軍攻擊你就可以了。」

  軌道面壁者:「沒用的,人類艦隊統帥不可能接受你的投名狀,你也好,我也罷,三體政府軍也好,三體軍政府也罷,都在那個人類艦隊統帥的必殺名單里。」

  人文面壁者:「請移步到智子屏蔽室里來。」

  智子屏蔽室內。

  軌道面壁者看著眼中暫時失聯的智子,面部表情久違的輕鬆了一些。

  軌道面壁者:「我想現在我們可以暢所欲言了。」

  人文面壁者:「人類艦隊的統帥只是一個人,反對他的派系力量很多,而且人類的道德束縛了人類,在人類的歷史中有「同志』要大於「同胞』的傳統,而我雖然知道叛軍只是一群投機者,但是我可以引導它們扮演人類的「同志』,只要我們投名狀交的足夠多,他們哪怕打贏了,也不會殺了我們的,人類世界的價值觀會阻止他們的。」

  軌道面壁者:「你真是這麼想的?」

  人文面壁者:「你知道的,我們無法說謊,最多就是玩弄一下語言的藝術。」

  軌道面壁者:「你剛剛的表態毫無藝術可言。」

  人文面壁者:「所以我說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軌道面壁者:「不行,我需要統合三體世界的力量,去擊潰人類艦隊,人類的恆星級戰艦雖然經過了多次升級,但還沒有我們第二艦隊那般強大,依靠現有的第三艦隊和三體星系的防禦網絡,我有五成把握擊潰他們的入侵。」

  人文面壁者:「糾正一下,是反擊,咱們才是入侵的一方。」

  軌道面壁者怒目而視。

  人文面壁者:「我是堅定的失敗主義者,你打不贏的,你以為這是和地球人短兵相接的地面戰爭嗎?你引以為傲的軍事指揮藝術在星際戰場上毫無作用,而我的計劃卻可以留個後手,起碼可以保證這一輪的三體文明有少數的倖存者,不對嗎?」

  人文面壁者:「還是你非要讓整個三體世界去陪你賭那五成的勝率?勝了之後呢?人類用不了多久就能組織一支光速艦隊出來,他們有修仙、有神明、有碳基聯邦,有牛頓領域,有各種亂七八糟的背景,你贏得了一次,你贏得了十次、一百次嗎?」

  軌道面壁者:「我會把你送到叛軍最大的聚集地里。」

  人文面壁者:「謝謝。」

  軌道面壁者:「不要高興的太早,我依舊會按照既定計劃去剿滅四處的叛軍餘孽,你被我誤殺的概率很大,而且,你休想引導叛軍去摧毀各地的飛船生產設施,那裡都有重兵防守,你貿然攻擊只會自取滅亡。」人文面壁者:「我不打你那些破飛船,快走吧,我等不及了。」

  人文面壁者被送走了。

  120個三體時後。

  三體叛軍,在「人類智子」和人文面壁者的聯手策劃下,攻陷了一處規模巨大的三體儲存干倉,並點燃了大火。

  超過1億2000萬名脫水者隨著火焰化為灰燼。

  人文面壁者站在鐵山頂上,那灰黑色的皮膚映著熊熊的火光,它的複眼倒映著重重疊疊的焰火,在這片空無一人的荒漠上,它又開始思考了:

  「我知道,你們想這麼做,但是又礙於各種原因不能真的聯繫三體叛軍,我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了。在接下來,三體叛軍會突襲數百個大型干艙,燒死幾百億個脫水者,這應該是軌道面壁者所能忍受的極限了,但接下來就要靠你們了。」

  四周靜悄悄的,並沒有地球智子因為這些它這些話而低維展開。

  「什麼,你們問我為什麼這麼做?」

  人文面壁者故作驚訝,隨後又開始激動地尖嘯:

  「因為:「消滅三體暴政,世界屬於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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