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黃金原野》（4k）

  2235年以來，全人類都屏息靜氣，自從人類第一艘恆星級戰艦「亞當號」的龍骨鋪下以來，所有人都期待著這一天的到來。

  太陽系過往的傷痛都被暫時忘卻，所有人都忘不了這場危機的一切源頭，無論是公元人還是生於斯長於斯的現代人，都未曾如此長時間，如此聚焦地投向同一片黑暗。

  太陽系艦隊的宣告迴蕩在地球每一個角落：

  「拂曉」行動已經開始，太陽系艦隊將駛向三體星系。

  這場盛大的遠征是從八年前開始的，人類不屑於掩蓋自己的意圖，這場盛大的遠征一開始就堂而皇之的宣告於三體世界，藉助量子糾纏實時通信技術，遠征的畫面被轉換成實時視聽流，湧入地球和太空城的每一塊屏幕。

  世界在屏息。

  𝕾𝕿𝕺𝟝𝟝.𝕮𝕺𝕸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城市的巨幕廣場上，人潮湧動，地下城裡的居民，也紛紛走到地面的廣場上。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亢奮和焦慮的奇異氣息，只有偶爾有羅清出現的廣場，才會有些片刻的清寂。遠征直播在一個月前就已開始，至今仍未結束。

  「這裡的人族壓抑太久了。」一位金丹期羅清說。

  「新世紀以來的磨難太多，這口氣如果出不順，心氣就徹底散了。」另一位金丹期羅清開口。但也有些羅清並沒有說話，他們仰著頭，看著戰艦的聚變引擎噴流在星海中閃耀，在這場戰爭的總體態勢圖上，五百顆金色的星辰，已經完成了對三體星的半包圍。

  程心：「這是是復仇的火焰，但火焰，終歸是會燃盡一切的，無論敵我。」

  艾AA：「雖然但是，從物理學角度來看，火焰的能量傳遞具有明確的方向性與邊界，並非「燃盡一切』。」

  程心幽怨的看了她一眼。

  維塔利斯此刻坐在自己簡樸的辦公室裡面，面前的屏幕分割成十幾個畫面：艦隊陣型圖、三體星反應時況、官方解說、民間分析頻道、直播清的直播間等等

  作為留守太陽系艦隊的最高指揮官，在留守艦隊全軍覆沒之後，他便閉門不出，留在了月球指揮中心，事實上，如果當初不是有幾名元嬰期羅清拚死護住木衛二，他自然也是難逃一死，作為已經死亡重生了一次的人，他並不畏懼死亡。

  對他而言，末日戰役有兩次，一次是水滴，另一次是矽基帝國入侵，兩次的絕望戰役讓他更在意這場遠征在技術上的優劣。

  「目前來看，太陽系艦隊對三體第三艦隊有著完全壓制優勢，前提是它們沒有光速飛船……」光速飛船的情況下，必須要按下按鈕來摧毀對方，目前地球上僅有的兩百多名羅清已經結陣，利用九曜周天星斗陣破碎後在地球上殘留的材料，搭建了一層保護全球能量陣法，可以抵禦三體星的伽馬型射線。可以說，人類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

  「謙蒙漸，你最好能打贏這場仗，否則歷史會把你釘在恥辱柱上的。」

  曹彬與畢雲峰身處月球基地的通訊指揮中心，這裡匯集了大量未參與遠征的艦長和軍官，以及像高Way、關一帆、馬修；李等在那場浩劫中被諸多元嬰期羅清用命強行救下來的太空科學家。作為同行和科學顧問，他們也在一遍遍運行著基於更激進算法的戰場推演模型。

  看到「悖論引擎」號集群以經典的鋒矢陣突前時，曹彬聽到旁邊一位年輕艦長低聲評價：「太保守了，如果是我，會讓「主力』級集群提前十二小時進行大範圍佯動散射……」

  曹彬沒有附和，他緊緊盯著三體星系方向那一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黑暗。量子直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沉浸感，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集體緊張。相比於廣場上人群的焦躁，這裡則混雜著略有些冰冷的緊張。畫面中除了那500顆耀眼的金色光點之外，每一顆金色光點附近還環繞著上百個暗淡的銀點，這是新式恆星級戰艦所獨有的能力，單艦成陣，自成集群。

  每一艘恆星級戰艦都可以釋放大量的無人掩護艦艇群，其無人艦艇群的單艦戰力，不弱於行星級戰艦。黃金原野』號突擊群怎麼回事，它是不是偏航了200萬公里？它距離「萬有引力』號似乎有點太近了。」關一帆忽然開口。

  「確實有一點，不過200萬公里在太空尺度上實在是微不足道，相信艦隊應該也注意到了，看，「黃金原野』號開始向原有航跡復位了，他們應該是接到了旗艦的糾正指令。」

  畢雲峰：「以前量子通訊沒突破，通訊有延遲，所以艦隊國際才採用了戰艦自決原則，但在當下，所有的戰艦都應該服從旗艦的統一指揮，不過我還是希望前線的戰艦能夠有一定的自主性，畢竟真打起來一定亂得很。」

  「應當沒問題的，三體人不會安心等死，看吧，他們的最後的家底子開始加速了，我就知道。」史妮妮和朋友們擠在公寓裡，巨大的投影覆蓋了整個牆面，她們為每一艘戰艦英武的名字歡呼，分享著網絡上各種關於「戰爭分析」民間信息。

  「看！那是「深空迴響』號戰艦，我叔叔就在上面，他是隨艦醫生，一個發色五彩斑斕的現代女孩指著屏幕，興奮地搖著朋友的肩膀。史妮妮被晃得頭暈目眩。相比於成年人的焦躁或沉靜，這些半大的孩子們則無比樂觀，她們堅定地相信，死亡和毀滅是遙遠的，儘管太陽系屢遭重創，但起碼地球不還是好好的嗎？史妮妮卻總有些心神不寧，在這個關鍵的時間點，羅枕星卻不在地球上，而是去了水星，這一去就是四五個月的時間，至今都沒有返航，就連學業都顧不得了，她不由得有些擔憂。當然她擔憂的還有另一件事：她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見到過爺爺了。

  自己的老爹一直沉迷於自己的事業，老媽痴迷於美容，可以說，她是被年輕的爺爺帶大的，因此與爺爺也更加親近一些，但自從上次爺爺把他罵了一頓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聽到過爺爺的消息，儘管羅輯叔叔曾多次向她保證爺爺是安全的，只是在忙自己的工作。

  但她還是忍不住的憂慮，而在今天，她的憂慮隨著艦隊的遠征而到達了頂峰。

  「我到底怎麼了？」她想。

  在人類社會沉浸在一種巨大的複雜情緒之際，三體社會卻呈現著一種別樣的緊張與癲狂。

  它們已經看見，太陽系第一艦隊，在距離三體星系邊緣約0.1光年的虛空中，完成了最後的陣型展開。在三體人的視角中，太陽系艦隊並沒有均勻地分布開來，它們被編組成五個主戰集群，呈一個動態的，立體的多稜錐形。

  一人類艦隊採用了最簡單「鋒矢」陣，而這樣的鋒矢總共有五柄。

  中央突擊集群是以「悖論引擎」號為率領的突擊矛頭，一百艘精銳的恆星級戰艦閃耀著金光，在強相互作用力力場的加持下持續的向前推進，在此之前，三體人已經試探性地打出了反物質炮彈，但均被人類艦隊的正物質炮彈所精確攔截。

  稀疏的，陸陸續續的電磁動能炮彈已經開始陸續釋放，中央突擊集群在有意識地清除外圍游離的三體探測器，哪怕是已經報廢掉的三體衛星，也在這些電磁炮彈的轟擊之內。

  有趣的是，這些電磁動能炮彈偶爾夾雜著反物質的輝光，在正反湮滅時，會在那些爆炸的火光中生成一團劇烈的白光，三體人分不清這些電磁炮彈是正物質的，還是夾雜了反物質的。

  右翼突擊集群、左翼突擊集群則同樣各有100艘恆星級主力戰艦，其中「萬有引力」號為右翼突擊集群的旗艦，「量子」號為左翼突擊集群的旗艦，它們是包圍三體星的主要力量，在這兩支艦隊突擊集群中，戰艦們大多數都是以基礎物理定律或者是偉大先驅而命名的戰艦。相比於中央集群，它們的陣型相對鬆散，但火力覆蓋扇面交錯重疊，形成死亡交叉區域，將三體第三艦隊的活動區域囊括其中。

  上翼突擊集群與下翼突擊集群同樣各自由100艘恆星級主力戰艦組成，它們將負責對三體星的完全火力打擊，以及對中央艦群的掩護。

  0.1光年，對光而言是36天的旅程，而擁有了量子通訊手段的太陽系艦隊，則足以在這個時間與空間的尺度下靈活調動，去處理掉前方的每一個敵人。

  軌道面壁者：「讓我方艦隊準備接敵，另外，集結所有的地面軍隊，包括12艘亞軌道母艦。」軍事指揮官：「是要處理掉叛軍嗎？」

  軌道面壁者：「是也不是，突襲叛軍總部，擊潰他們的防線，活捉人文面壁者，我倒要看看他還有何話要說。」

  古鎮矽谷。

  生命遠景公司那古老的環形建築，就這麼靜靜地臥在草甸之中，這個以民用冬眠技術起家的巨企公司曾經富可敵國，卻最終因為冬眠時代的結束而漸漸消亡。

  但歷史並沒有遺忘這家公司，因為他們以民用技術注資投資的第一艘恆星級戰艦，「黃金原野」號如今就在遠征的艦隊序列當中。

  阿爾弗雷德；米勒作為生命遠景公司的創始董事，就這麼窩在空寂的公司大廳里，頂著那花白的頭髮，眼神垂迷著看著政府的遠征直播。

  黃金原野號的名字是他取的，大低谷時期，他那身患不治之症的女兒曾經以「太空漂流騙局』給他開了一個致命的玩笑，為了不再進行那無意義的痛苦化療，也不願意上傳自我意識的女兒選擇要在星空盡頭死去。

  她背著父親，登上了一艘民用飛艇，切斷了與地球的所有聯繫方式，並駛向了宇宙深處，直到一個月之後，這位父親才重新接收到包含著女兒遺言的錄製視頻。

  「父親，這是屬於我的生命黃金時刻，我的生命將在這片宇宙原野的盡頭，永遠奔跑。父親，不要去為我乞求面壁者羅清了，人固有生老病死，他從不會幹涉這些，況且他還在閉關……父親，我不想再承受那種痛苦的化療了，金錢救不了我，數字生命里的我也不是真正的我，讓我奔跑吧，讓我在這黃金原野的盡頭永恆奔跑吧……您不要去組織飛船來追我了，我的這艘「黃金原野』已經加速到了1%光速，如果有來世，我想我們還會再見面的。」

  那艘承載著女兒屍體的小飛船，就這麼消失了在了太陽系盡頭。

  阿爾弗雷德；米勒那渾濁的眼神一直死死盯著那艘掩藏在艦群邊緣的恆星級戰艦，這艘同名的恆星級戰艦凝聚了他畢生的心血。

  如果說他這垂垂老矣的身軀還有什麼願望，那就是他希望這艘寄託了他哀思的黃金原野號還能有勝利返航的那天，到時候，他會拄著拐杖，親自登上去，如果可以，戰爭勝利後。他願意出資重新向政府購下這艘戰艦，隨後乘坐著這艘戰艦向女兒曾經駛向的方向駛去。

  黃金原野號的誕生，開創了民用集資戰艦的風潮（見177章），希望看在這個份上，聯邦政府能重新賣給他。

  不過……

  阿爾弗雷德；米勒那渾濁的眼眸中，又想起了過去……其實在一開始，他注資建設恆星級戰艦的行為並不順利，原因就是生命遠景公司雖然有足夠的資本，但卻缺乏戰艦所需核心材料，畢競太空戰艦的材料都是戰略物資儲備，有錢也買不來。

  然而在當時，生命遠景公司另一大股東，一位來自東方的年輕人，卻不知怎的走通了中國的關係，以國家集資建設的身份批下來了大量的暫時冗餘的艦隊材料。

  那個年輕人告訴他：「這些排隊等待上生產線的材料幾乎都快生鏽了，計劃經濟的缺點是造艦速度太慢，太循規蹈矩，如果你能利用這些生鏽的材料造出一艘恆星級戰艦出來，那麼或許可以給地球聯合政府打一個榜樣……不管怎麼說，我支持你，當然，錢得你出。」

  但不管怎麼說，黃金原野號，總歸是建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