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全頻帶阻塞干擾(二)(中版)(8k)
汪淼聽見了風的呼嘯。
他回頭望去,只見空天母艦的核心聚變反應堆已經徹底亮起了,這個大傢伙在短時間內突破了音速,暴風幾乎將正在翻湧的的海浪強行刨出一條航道,雲浪在它身邊翻湧,混沌蝴蝶效應開始顯現。閃電風暴將於混沌蝴蝶中誕生。
[混沌蝴蝶]氣象武器,是1999年美國為首的北約發動對南斯拉夫的戰爭,由南斯拉夫科學家亞歷山大和列伊奇所設計的傳奇武器,以混沌學的蝴蝶效應為理論核心。在1999年,亞歷山大博士曾使用混沌理論誘發大氣敏感點,擊潰了北約的空軍轟炸。
在空天母艦精準的擾動下,180處大氣敏感點被激活,最終在整個渤海灣上空擰成了連三體軍隊也無法抗衡的毀滅性的雷暴烏雲。
空天母艦沒入了這片混沌的天地中。
下一刻,雷暴轟擊在了那海嘯巨浪之上,如果說三體人掌握了海洋,那麼人類就在此掌握了天空,耀眼的閃電之林將海嘯幾乎擊穿,當海嘯沖入地面之後,前線的戰士們很快就發現海浪中裹著的三體士兵已經被電離的半透明了,只剩下那銀灰色的屍體在登陸灘上偶爾抽動。
更多的雷霆則砸在了密密麻麻的蜂針級飛碟上,以及一切的罪魁禍首,三體軍隊的那艘「蝗災』級亞軌道母艦上。
像這樣的「蝗災』級亞軌道母艦總共有十二艘,其中美國戰場上被元嬰期羅清擊潰一艘,又被劉秀騙取控制權炸毀了四艘,另外兩艘,則被人類使用宏聚變和恆星型氫彈分別消滅在美國紐約和日本東京。殘存的五艘,則分別部署於白令海峽、大西洋挪威海、紅海海域,渤海灣。分別掐准了亞歐大陸的四個方向。
在核彈無法突防、反物質儲備緊張,宏聚變使用條件苛刻的情況下,想要消滅這樣的巨型母艦並不容易,在日本戰場上,其中一艘亞軌道母艦就輕易擊潰了日本軍隊,最後降臨東京,但被日本守軍提前埋好的恆星型氫彈所同歸於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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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基於混沌蝴蝶效應的閃電風暴,就是少數能造成傷害,讓三體軍隊無法攔截的武器之一。燦爛瑰麗的閃電風暴不斷劈砍著在那艘巨大的圓盤狀母艦上,並爆出一團團猛烈的爆炸一一對於戰爭雙方而言,強相互作用力材料都是極其珍貴的戰略級儲備,除了少數水滴、鏡球一樣的小型武器,大型裝備裝備所採用的都是普通材料。
閃電風暴重創了三體亞軌道母艦。
雷霆萬鈞,混沌橫空。
「……去給它們拜個年。」
「新珠峰」號拖著長達十幾公里的尾焰和吸附的閃電共同構成的耀眼彗尾,速度飆升至超音速,從那混沌蝴蝶中忽然綻出,像是羅清描述里駕馭萬鈞電光的修仙界巨龍,咆哮的撞了過去。
遍體鱗傷的亞軌道母艦墜毀了,新珠峰號空天母艦也是。
西恩最後一艘空天母艦戰墜毀在了渤海海灣,它為祖國堅守到了最後一刻。
雙方的空天母艦先後墜毀在渤海灣深處,被砸死的三體軍隊不計其數,三體軍隊的攻勢為之一滯。在後續的兩個小時裡,灘頭被雙方反覆爭奪,考慮到蝗災母艦墜毀這個巨大的戰果,以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戰術為指導的西恩軍隊開始有序後撤,三體軍隊在付出了遠超想像的代價奪下了灘頭,以至於負責這場戰役的三體指揮官開始被三體法庭審判有罪。
不知過了多久,汪淼感受到了寒冷。
現在似乎已經是傍晚了。
新年的凍土冰冷,他掙扎著醒來試圖抓住些什麼,暗淡的雪原上堆滿了掙扎的血肉,混亂之中,汪淼抓住了一隻年輕的手,在冰雪中還帶著些許溫熱。
感受著手中的重量,汪淼突然意識到這應該是一塊殘肢,他應該是保護自己撤離的步戰車駕駛員。在三體人的遠程轟炸中,步戰車在撤離時似乎遭遇了襲擊,汪淼被爆炸震暈,他看著較遠處側翻的步戰車殘骸,他意識到應該是這名戰士想要把自己拉了出來,但在後續又遭遇了炮擊,以至於汪淼只能抓著這半隻手。
他拚命的爬起身,愈發混亂的海岸戰場已經無瑕顧及到這位納米專家了,三體軍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批美國軍隊遺棄的軍事裝備,正在藉由這些美軍裝備朝著西恩的彈性防線陣地進行炮擊。一些空降的三體士兵從岸防的後側冒了出來,這些三體士兵攜帶著大量的脫水三體人,就地找了個炮坑形成的雪水坑將那些乾癟的卷餅扔了進去,不一會,一支人數眾多的三體突擊小隊就這麼在後方形成了,它們成型的那一刻,便悍不畏死的朝「鐵幕」裝置涌去。
「鐵幕」裝置被摧毀只是時間問題,沒有了「鐵幕」裝置的保護,電磁炮陣地和火箭炮射擊單元很快就會被三體軍隊的遠程火力覆蓋摧毀。
遠處的蝗災母艦墜落後,那壓得人喘不開氣的龐大陰影終於消失了,汪淼看到了新生的朝陽和更加殘酷的戰場。
海岸防線正在被瓦解。
三體軍將從此地登陸,擊潰塘沽防線,直衝京畿。
汪淼艱難的匍匐到彈坑邊緣,年前的大雪還沒有化開,他滾在還算軟和的積雪海岸上,將身上的血水瀝乾淨,又將雪岸染上幾抹淡紅。
汪淼打了個寒顫。
防禦陣線附近的兩位戰士注意到了這位這個還在地面上爬著的同胞,他們將電磁步槍背在身後,翻身跨越沙袋,朝著汪淼的方向沖了過來。
「是汪淼博士?!」
「您怎麼在這?」
汪淼是被搶回去的。
當被人塞進半履帶車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聲時,撿了一條命的汪淼還有些不解。
向觀察窗外望去,一排重型坦克正越過它的位置沖向敵人,在後面,更多的輕式光棱坦克正在越過城市公路的路基,這些坦克種類繁多,有俄羅斯人老舊的磁暴坦克、有美國人的新艾布拉姆斯,但更多的還是本地的五對負重輪。
己方的裝甲力量正在駛向前線。
但這不意味著後方是安全的。三體軍隊不知何時已經滲透了防線後的城市群,汪淼很快又聽到了另一種轟鳴聲,敵人的輕型飛碟空軍在前方的天空中出現,它們隊形整齊,在清晨慘白的天空中形成一片黑色的點陣。
汪淼很快就注意到,觀察窗外,不知何時多了大量與自己乘坐這輛一般無二載具,數十輛自動半履帶車高揚的防空炮管,朝著這批三體空軍開了過去。
傳統的防空飛彈很難應對這些數量龐大的三體空軍數量,更廉價、更有效、更迅猛的白磷防空炮火反而成了最優選擇。
隨著一陣低沉的爆破聲,天空籠罩在一片白色的煙霧中,三體人的輕式飛碟紛紛墜落,透過白霧的縫隙,汪淼又看到西恩的FY-52式「飛翼』機群正從頭頂掠過,撲翼機基本取代了過去笨重遲緩的直升機,它們靈活迅猛,外形酷似史前蜻蜓,
這些速度輕鬆突破三馬赫且可以肆意無限機動的西恩武裝FY-52式撲翼機對三體人這些皮薄的「灰蠅』飛碟打出了不錯的壓制效果,其上所搭載著的速射電磁機炮可以在瞬息之內撒出大片初速度高達16000m/s的電磁彈丸,在天空上形成了灰濛濛的高超音速彈幕。
成片的飛碟被擊落。
汪淼伏在半履帶車內部,他明顯感覺到身下的半履帶車拐了個彎,繞過了這一片嘈雜的城市戰場。身後的方向,大地在密集的巨響中像一張振動的鼓皮,三體的登陸裝甲部隊已經和己方的坦克交上火了如果說放煙花是中國新年的傳統,那這一次的煙花,似乎有些格外密集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
汪淼再也忍耐不住,在嘈雜的炮火聲中問向車內的另一個人。
車上的同伴是一個灰頭土臉的女人,不同的是這是一位女軍官,但軍服的樣式很罕見,似乎不是常見的海陸空三軍,而是地軍。至少汪淼在肩章上看到了「第4深層岩土突擊兵團』的字樣,隸屬於戰略支援部隊。她的軍銜是少校。
「汪淼博士,我們要去廊坊。」
「你認識我?」
女軍官看著汪淼身上的灰白色研究服,似乎是在回想著什麼,很快她那堅毅的聲音透過層層爆炸聲穿透進汪淼的耳朵里:
「我們接到通知說前線有一名倒霉的納米專家,後來才發現是大名鼎鼎的您。」
「廊坊……你叫什麼,是哪支部隊的?」
「我叫沈靜,隸屬華東集團軍第四地下突擊團,負責深層岩土區域戰略突防、戰時地下指揮樞紐防禦任務。我所在的部隊主要負責對地下指揮所的保護。」
原來是個地底部隊的軍官。
汪淼的職業素養很快讓他冷靜了下來,作為唯一倖存的前線科學家,他很清楚自己在接下來的戰爭中起不到什麼作用,他簡短的分析了已有的信息,結合廊坊這個目的地,很快大體明白了情況。自己等人將被當成技術火種保留下來,帶到較為安全的後方一一儘管廊坊作為塘沽防線的一部分,很快也將變成前線。
「兩個小時前,我所在的地心通訊指揮車遭到了三體軍隊鑽地部隊的斬首,護衛的白矮星魚幾乎全部殉爆,我是唯一的倖存者。」
沈靜的聲音穩定而清晰。
汪淼這時終於想起來了:「你,你是不是十年前被困在地心的那個,後來被羅輯救出來了……」沈靜輕點了點頭。
一聲炮火打斷了兩人交談。
巨大的彈坑出現在半履帶車的左側,強大的衝擊浪險些將整個半履帶車掀翻,汪淼牢牢抓緊著扶手,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當白霧和濃煙散去時,汪淼看到不遠處的雪地上散布著幾輛被擊毀的新式艾布拉姆斯坦克,燃起一堆堆裹著黑煙的熊熊大火。
沈靜也看見了,她舉目望去,不用望遠鏡也能看到,遠方同樣有一大片被擊毀的三體懸浮坦克,它們看上去是雪原上一個個冒出濃煙的黑點。
這輛半履帶車誤入了一處戰場。
更多的三體坦克群越過城郊的麥田衝過來了,像是席捲的行軍蟻。
汪淼罵道:「這幫三體坦克是從哪蹦出來的?」
沈靜觀察了一陣,不確定開口:「這批應該是從滄州登陸的三體軍隊,北上來到了這裡,目的地應該是截斷渤海灣方向的守軍,包我們的餃子。」
話音剛落,一排排ZTZ-29式主戰坦克越過半履帶車,兇猛的扁寬前部不時從雪霧露出來,雙聯裝的電磁炮炮口閃著烏光,留給了兩人厚重的背影,沖向遠處的三體輕坦克群。
隨後,天空中閃出一道模糊的電光,高頻率的脈衝微波束從天而落,席捲了整個戰場,幾兆赫的電磁尖銳波動甚至讓汪淼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沈靜轉頭一笑:「是電磁脈衝干擾,看來戰支的同志們還在堅守崗位。」
ZTZ-29式主戰坦克群沖入到了癱瘓的三體的坦克群中,雙聯裝的電磁炮發出低沉的嗚咽,開始了處刑式射擊。
半履帶車有驚無險的駛過了這一片區域。
天際邊的混戰似乎永無止境,空中不時傳來爆炸聲,一架巨型運輸機拖著漏出的燃料,搖晃著掠過他們的頭頂,在幾百米之外緩慢墜地,宛如一頭將死的藍鯨。而近距空空飛彈的尾跡,則在低空拉出了無數條平行的白線……
渤海灣的守軍在面對幾乎無窮無盡的三體軍隊的攻勢時,立刻陷入了劣勢。
沈靜向汪淼講述了一下當前的世界局勢:「正在遭遇攻擊的不只是我們這一處。」
在一整個除夕夜的緩衝下,來自北冰洋的三體軍隊,以中西伯利亞高原與東西伯利亞山地的分界線為突進軸線,大規模登陸俄羅斯,幾乎一個照面就擊穿了俄羅斯的陸軍防線,大有將西伯利亞一分為二,切割包圍東西伯利亞,並與渤海灣三體登陸軍形成鉗形攻勢,順帶擊潰京畿防區的勢頭。
與此同時,印度洋上的三體軍隊也以維沙卡帕特南登陸,意圖北山控制西里古里走廊兵向東北推進至阿薩姆邦。
但出乎意料的是,印度軍隊一反常態的將三體軍隊阻擊在了西里古里走廊之外,付出大量傷亡為代價,挫敗了三體軍隊橫切印度全境,逼近藏南滇西方向的企圖。
西歐戰場同樣嚴峻,孤懸在世界島之外的英國也遭遇了三體軍隊來自大西洋的全面猛攻,大西洋挪威海上空的亞軌道母艦開始向蘇格蘭高地推進,而西歐聯軍所釋放的恆星型氫彈打擊均被三體人的反物質武器所攔截。有日本四島淪陷的前車之鑑,英倫三島的淪陷只是時間問題,顯然,三體軍隊計劃以英倫三島為跳板,展開對西歐的全面攻擊。
南極、非洲、南美、澳洲作為三體軍隊的非重點目標,在農曆新年的第一天,也遭遇了全面入侵,但入侵規模遠小於亞歐大陸所遭遇的圍攻。
但照這個勢頭下,一旦亞歐大陸兵敗淪陷,那麼地球基本上就要拱手相讓給三體世界了,餘下四大洲不會有絲毫還手之力。
沈靜的講述讓汪淼心中發汗,他又聽到了低頻的嗡鳴,這讓他透過觀察窗向天上看去。
密密麻麻的三體「糯米蠅』運輸機出現在了天空,這些長條狀的白色卵狀飛行器突破了殘存的防空陣地,開始向這片區域投放傘兵。
三體人的傘兵投放戰術極為奇特,它們直接將脫水後的三體士兵直接丟下,沒有任何緩衝措施,隨後對地面上進行大面積微波加熱,使積雪融化,從而泡發這些漫天遍野的三體士兵。
還活著的防空單位不斷宣洩,將天上乾癟的三體人燎成火團,但三體人太多了,像是雨一樣。隨著咣當一聲響,汪淼回過神來,他的視線從天上轉移到地面,他看見了不遠處一輛被擊中後冒出濃煙的ZTZ-29式主戰坦克後部的底門打開了,汪淼注意到,門下方垂下一隻手。
雪上加霜的是,半履帶車也遭到了兩名不知道從哪裡泡發出來三體士兵偷襲,呼嘯而來的亞物質速射炮將堅固的半履帶車炸出一個缺口,沈靜掏出手槍,瑞開門,拽著汪淼從車內中躍出,剛剛的半履帶車被擊中了自動駕駛系統和引擎系統,正停泊在原地冒出滾滾濃煙。
兩名三體士兵顯然沒有接到追擊兩人的命令,這兩位從冰雪水裡泡發出來的三體士兵步伐還有些不穩,踉跟蹌蹌的朝著防線的後端追去。
沈靜鬆了一口氣,她拽起摔在田埂上的汪淼,衝到那輛冒煙的ZTZ-29式主戰坦克後面,想要抓住那隻手向外拉,但車內響起一聲沉悶的爆炸,一股灼熱的汽浪把汪淼向後沖了幾步遠。
沈靜還想去救人,汪淼攔住了他。
只見汪淼的手上抓住了一團粘軟的很燙的東西,那是從年輕的坦克手的手上拉脫的一團燒熟的皮膚。沈靜擡頭看到一股火焰從底門中噴出,兩人通過底門,都看到車內已成了一座小型的煉獄。在那暗紅色的透明的火焰中,坦克手一動不動的身影清晰可見,像在水中一樣波動著。
哪怕是先天武者在這種情況下也是活不成,更何況大多數士兵只是後天境,汪淼跌坐在泥土和雪混雜的田埂上,他身上的灰白色研究服早已破爛不堪,汪淼疲憊的看著眼前表情依舊堅毅的小姑娘,苦笑一聲:「這年過的。」
密密麻麻的呼嘯聲再一次傳來,密集的機槍彈幕掃過兩人的位置,沈靜反應迅速,一拳砸飛子彈,摁著汪淼滾到了田埂下。
脆弱的田埂被機炮掃出一串彈坑,北方同時傳來了兩聲炮響,這是北方的一個殘存陣地發射的單兵反載具炮,
這兩聲炮響擊中了兩人身後的一輛三體速射懸浮坦克,人類管這玩意叫「毒蜂』坦克,是三體人直接從天上空投下來的自動載具,火力迅猛,專門屠殺人類低階武者,
可能是距離太遠,這兩發反載具炮並未能摧毀「毒蜂」坦克,很快,又是一長排機槍子彈打在雪地上,擊起的雪和土如同一道突然立起又很快倒下的柵欄,沈靜拽著汪淼輾轉騰挪,試圖躲避著「毒蜂」坦克的掃射。
終於,遠方的殘存陣地再次給予了支援,一名戰士徒手抱著反作用力巨大的重型260mm榴彈炮開火,一炮把對方送上了天。
殘餘陣地上守軍無暇顧及到雪坑裡的兩人,他們重新調試武器,這些扛著重武器的戰士,瞄準了更遠處的三體裝甲集群,展開了倉促的阻擊戰。
沈靜仰臥在雪地之上,她似乎失去了力氣,右手握著手槍無力的搭在了腹部,左手探在雪地里扒拉著,很快拽出幾顆鮮嫩的麥苗,扔進嘴裡嚼著。
汪淼蹲在地上發現了沈靜的異常,他把沈靜翻過半身去,看到了一大片血洞,血液正隨著心臟的跳動一股一股的湧出。
怎麼回事?這姑娘不是先天境嗎,何時受的傷?
「運轉真氣,止住血,什麼時候受的傷?」汪淼冷靜問道,他一邊撕下褲腿的布條試圖充當紗布「下車的時候,是亞物質速射炮。」
汪淼這才注意到沈靜遭遇的是貫穿傷,那子彈大小的白矮星物質彈頭,輕鬆貫穿了她的腹部,空腔效應幾乎將她內臟扯碎,在先前她一直在用真氣壓制著,只是如今真氣散盡,已經扛不住了。
看見傷勢,汪淼心中有些絕望。
沈靜嚼著麥苗,看向眼前慌亂的納米專家,笑道:「你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現代人,嚇成這樣,不會是冬眠剛醒來吧?」
汪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雙手被殷的深紅,卻怎麼也止不住這汩汩的鮮血。
恍惚之間,他又聽到了三體人尖銳的高頻嘯聲,它們的發聲器官也只會來幹這個了。
一支三體特種突擊隊出現在了戰場,這支全副武裝的三體士兵總計三十人,卻迎面撞上了一支七人的突擊小隊,
雙方驟然交火,數顆球狀閃電手雷被擲出,很快,這支三十人的精銳三體小隊就被己方全殲了,汪淼注意到這支小隊裡還混雜著兩個渾身機械義體的賽博格,怪不得火力如此強勁。
從飛船上下來的最早的那批賽博格早就死乾淨了,這些新的賽博格幾乎都是自願改造的第一地球難民,這些難民每次都衝到戰鬥的第一線,幫人類減輕了很大的壓力。
汪淼想找他們求救,他一個人連武者都不是,沒有任何辦法救下沈靜。
與此同時,在前方戰鬥的zTZ-29式主戰坦克群在消滅了數倍於己方三體裝甲部隊之後,很快也被火力覆蓋式的亞物質速射炮所成片擊穿,從其他地區趕到的三體裝甲部隊側面涌了上來,而那支混雜著賽博格的七人突擊隊,像是雪花一樣被三體人所淹沒。
汪淼甚至來不及求救。
不一會,三體的裝甲主力陣線從他們周圍通過,空氣中都是磁懸浮的嗡嗡聲,但這些懸浮坦克對他倆所在的彈坑並沒有加以理會。
當第一波的三體坦克衝過去後,汪淼拖著沈靜的兩隻胳膊,拉著她向先前的半履帶車殘骸上艱難行進,第二輪裝甲攻擊波正快速衝過來,留在這裡只會被碾碎。
勉強衝過去後,汪淼立刻裝死,他不認為三體人會用那沒剩幾顆的智子來觀察這個小人物,這種戰術欺騙應該是能取得效果的,沈靜被他扶著一邊,止住血後,她很快也閉上了眼睛。
汪淼也躺下,與沈靜成直角,頭緊挨著沈靜的頭,他的保暖帽子滾到了一邊,粗硬的頭髮扎著沈靜的太陽穴。汪淼大睜著雙眼,看著幾乎被濃煙吞沒的天空這個裝死法還是史強在兩百年多前教給他的,睜著眼才像死人。
只是這一次再也沒有史強來救他了。
兩分鐘後,三體的主力磁懸浮裝甲群快速道穿過了這片區域,在他們身後,幾名零散的三體士兵在距離它們十幾米處停了下來,其他的三體士兵仍然端著自動電磁步槍成散兵線向前去了。
最後,只有一名身穿藍白相間塗裝作戰服的三體士兵走了過來。
汪淼看到三體人那灰銀色的下肢踏到了緊靠自己臉的地方,他能清楚地看到了三體士兵上那小孔一樣的發聲器官,和那半透明的大腦里的絲狀的思維膜。
那個三體人伏身看汪淼,他們的目光相遇了,汪淼盡最大努力使自己的目光呆滯無神。事實上汪淼的策略是正確的,兩人裝死的偽裝看起來漏洞百出,但這普通的三體人實在是缺乏識破欺騙的技巧,它甚至不會分辨死人和活人,畢竟人類可沒有思維膜來顯示存活狀態。
它將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沈靜身上,顯然在這陸地戰場上出現一名地下軍隊的女性軍官更加耐人尋味,但沈靜那腹部的大洞已經彰顯了對方的狀態。
三體人那被紫霧籠罩的透明眼球閃過一絲迷惑,隨後站起身來,它伸手取下了沈靜肩上的一顆校星,將小心的放在了貼身的皮膚褶皺里。
「人,安息,羅清會保佑,你。」
汪淼聽到了一聲不太標準的人類語發音,這個三體人隨後轉身離去了。
汪淼等的時間比預想的長,敵人的懸浮裝甲單位源源不斷地從他們兩旁轟鳴著通過,汪淼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雪地上都快凍僵了,他扭頭向沈靜的方向看去,對方仍然保持側靠的姿勢一動不動,汪淼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這時竟想起了一首中世紀不知道誰的的兩句詩:「死只是睡的一剎,之後將得永生。」
在又一隊坦克駛過後,汪淼起身看見了這位曾在地心生活了十多年女地航員那已經擴散的瞳孔,這讓她看起來真的像是睡著了一般。
「地府,你一定是存在的,對吧。」
汪淼默默的心想,但不知怎麼的就念出了聲,有些悲腔。
在這三體軍隊的主力裝甲群通過以後,汪淼和沈靜的周圍空曠起來,一批混雜著賽博格和數字機器人的己方機械小隊被投放在了戰場上,他們很快就發現了這個舉著工兵鏟躲在掩體後面正在挖坑的汪教授。由於沒有武者修為,汪淼挖的很吃力。
該機械步兵班對出現在這個殘酷戰場上的沒有任何武者修為的汪淼很吃驚,有賽博格幫忙挖坑,另一名賽博格費力的脫下頭盔,朝著一旁沈靜的屍體敬了一個軍禮。
另一個隨行的賽博格跳上半履帶車,那渾身上下的義肢輕而易舉的修復好了車輛被貫穿的發動機。智能車載電腦是修不好了,只能靠人來開。
將沈靜和附近其他的人類屍體草草的掩埋後,賽博格們繼續向著北方搜索而去,它們留下了一名戰鬥機器人,它將開著修好的半履帶車,將昏昏沉沉的汪淼帶往後方。
半履帶車很快就掠過了剛剛的小隊小隊,汪淼看見他們與另一支三體小隊爆發了簡短的遭遇戰,賽博格拿來自第一地球科技的強大單兵火力輕易處理好了對面的三體步兵群,現場只留下了一層灰白色的血水,在灰黑的廢墟里顯得格外耀眼。
「汪淼教授,你是丁儀博士的朋友,是嗎?」正在開車的數字機器人突然問道,聲音是合成的電子音。「你怎麼知道的。」
汪淼的眼前不斷閃過那名沈靜拽著他躲避一幕幕,有些失神。
「我是馬兆,兩個世紀前和丁儀博士有過幾面之緣,不過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汪淼好像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但實在是回憶不起來對方的身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數字人馬兆又說:「要是小苔蘚還能運作就好了,三體人的量子干擾太厲害了,量子領域被壓制後,我們這些數字人只能寄托在機械殼子去戰鬥。」
汪淼愣神了一下,他好像想到了什麼,不由得看向這個戰鬥機器人,「三體人的重型裝備,我記得也是依託於量子領域吧?咱們的量子退相干干擾對這些重型裝備不起作用嗎?」
「它們都是內嵌式控制,干擾不起作用,三體人的對這場戰爭早有準備,不只是武器裝備占優,人類主要輸在信息對抗上。」馬兆淡淡地說,他的心思不在這個話題上,他還在抱有最後的一線希望。但願中國可以堅持的足夠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