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你知道江離不？
威懾紀元9年（2244），波江座：星系邊緣。
「他們發現我們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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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發現了吧，它們在用赤道上的望遠鏡望著地球的方向，咱們就來自地球，一百艘恆星級戰艦，很顯眼的。」
「希望不會嚇到他們。」
太陽系波江艦隊內部通訊頻道，不時迴蕩著這樣的對話。
艦隊指揮官很快下令：「全艦隊，進入全功率減速階段，準備發出可見光。」
減速過程持續了20個小時，最終，艦隊在抵達波江星不足一個天文單位的距離，減速到了萬分之一光速這時的艦體已經可以清晰反射著波江座∈星的恆星光輝了，所有武器被掩蓋在那流線型的銀色輪廓中，顯得格外莊嚴與沉靜。
艦隊旗艦「致遠星」號恆星級戰艦內，元嬰期羅清負手立於全景觀察窗前。
他正在饒有興趣的觀察那顆一億公里外，那顆懸浮於星輝之中形狀奇異的天體上，這是一顆藍綠相間的、邊緣腫脹而中央凹陷的圓餅狀行星。
元嬰期羅清的視力很好，他能用肉線清晰辨認這顆行星的細節地貌，整顆星球酷似紅細胞的形態結構，這是被吞食帝國「吞食』後留下的殘核，像是一個被嗦乾淨了的芒果核。
而這個新的，精緻脆弱的的波江文明，就建立在這顆薄弱的芒果核上。
「得讓恐龍給波江人道個歉。」
元嬰期羅清心想。
這位元嬰期羅清，是包括本我清在內，364位羅清分身的唯一倖存者，得益於他的存在，太陽系波江艦隊的政治生態像定海神針一般穩定。
並沒有被矽基帝國入侵、全頻帶戰爭等因素影響。
至於羅清為什麼沒有選擇收回這個分身，暫時沒人知曉答案。
致遠星號艦長來到這位元嬰期羅清身邊，問道：「羅清先生，艦隊減速已經完成，艦隊接下來會常識與波江文明溝通，您要和我們一起去嗎？」
「不去，你們去吧。」元嬰期羅清說。
四十年的人類歷史一閃而過，這40年的文明史，要比人類過去5000年還要精彩，而現在，所有磨難都已度過，人類攜帶著勝利者的從容與感恩者的誠摯，來到了波江文明這裡。
致遠星號對全艦隊廣播：「所有單位，保持現有陣型繼續減速，將相對速度減至零，進入停泊狀態，武器系統對外警戒，全艦隊對外發出柔和可見光。」
100艘恆星級戰艦發出了代表溫和的藍綠色，這正是波江星的主色調，大約六分鐘後，可見光就會傳到波江星上。
接著，人類以波江女孩遺留下來的波江語言為基礎，編譯了大量的友好信息，向波江星發去。一道道電磁波以光速輕柔地灑向了那顆鐵餅狀的星球，此時的人類艦隊距離波江星係為標準的一億公里，像遠道而來的客人，在鄰居的家門外禮貌地駐足，整理衣冠然後輕輕敲門。
趁著人類艦隊與波江星進行溝通的功夫，元嬰期羅清也開始熱身了，他準備提前去波江星走一趟。他對這個以生物共生體系為主的文明，還是很感興趣的。
卻不料這時羅清突然出現了他的面前。
「嗯？你來做什麼？地府那邊忙完了？」元嬰期羅清很納悶。
羅清點點頭：「忙完了，地府擴建完畢。」
元嬰期羅清：「輪迴體系呢？」
「搭不了，你知道的，思想者不可能允許地府接入宏宇宙。」羅清隨意的說，語氣像極了和一位老朋友談話。
元嬰期羅清若有所思：「幹掉它？」
宏宇宙的注視立刻出現了，它就這麼默默的盯著兩位羅清，也不說話。
羅清瞪了這個元嬰期羅清一眼：「你這麼牛，你去幹掉去？」
說罷，羅清又對宏宇宙連連作揖：「瞎，別誤會，我這個分身腦子不太好用。」
宏宇宙移開了注視。
元嬰期羅清一攤手：「我就是一個標準的元嬰後期修士，連腳下這艘恆星級戰艦都不一定打得過，你讓我去打思想者？元嬰期羅清在太陽系都死了一遝了，你饒了我吧。」
羅清：「那你就別提這茬，站著說話不腰疼。」
元嬰期羅清聳聳肩，「那你來這是打算幹什麼？把我收回去？」
他就是本體分身的分身的分身，只要眼前這位羅清願意，隨時可以把它瞬間收回去。
羅清搖搖頭，他一揮手，兩人頓時就出現在了波江星上，這是一片葳蕤的淡藍色草地，淡藍色的草甸蔓延無垠，和天空融為一體，幾乎看不見盡頭。
羅清說：「我會把你留一段時間，在我真正成長起來之前。」
元嬰期羅清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自己作為本體的錨點，其本質上是本體的最終備份，如果後續本體玩崩了的話，那麼自己可以從危機紀元元年重新開始。
也正是因為這個屬性，元嬰期羅清與其他分身的羅清略有不同，其他分身不過是本體的特殊人格。而元嬰期羅清則就是羅清本體。
只不過是穿越前的本體。
元嬰期羅清問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超過宏宇宙應該用不了多久，你已經看盡了所有未來，這都無法讓你勝券在握嗎？」
羅清：「看不盡的，用老家的話說，可能性匯聚之地，覆蓋一切，也覆蓋我。用丁儀的話說，不確定性原則主導了宇宙，也主導了我。因此，哪怕我看盡未來，也總會出現一個我看不見的死角。時間之道不是無敵的，不然元祖早無敵了。」（註：元祖：《大乘期》里以時間之道證道的混元無極仙）
羅清又說：「留個你我才放心，不要太迷信大乘期的力量，我畢競不是他。」
元嬰期羅清無奈嘆氣：「好吧。」
兩人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期間羅清想和過去的自己聊一聊老家的事情，但他又意識到對方就是他，自己想問什麼，想說什麼，對方估計也猜到了，於是又覺得索然無味，一時不知如何開口。這時候，波江星的全球思想海洋，在一秒內，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意識湍流所席捲，整個波江文明，在這時開始沸騰了起來。
是人類艦隊的可見光，以及人類所發送的友好交流信息，傳達到波江星了。
兩位羅清都感受到了腳下這淡藍色草甸的微微顫抖。
元嬰期羅清感慨：「真是神奇啊，整個波江星的所有生物，甚至包括一株草，都共用一個思想網絡，我甚至能夠感受到這些草的緊張情緒。」
羅清也說道：「不知道老家有沒有這樣的世界。」
元嬰期羅清：「也有，不過是被天道毀滅的諸天萬界之一，但現在肯定還復活了，按照他的性格，肯定是不允許任何一個世界滅亡的。」
元嬰期羅清：「我猜他還得開個三周目，把我們這幫在二周目里死掉的修士撈回來。」
元嬰期羅清：「說不定重開上幾十次，最後拯救諸天萬界的代價就變成了犧牲一隻螞蟻呢？」羅清吐槽：「聽起來棒極了，可我怎麼辦？」
元嬰期羅清指了指本體，又指了指天外的宇宙，「你都大乘期了，就要擔起自己的責任來，你來這個宇宙肯定有來的道理。不要老想著依靠他，要學習他，成為他，天底下所有人都想著讓江人皇保護世界，沒人想著問問江人皇累不累。說不定他就想吃兩串糖葫蘆和白宗主、天元女皇他們逛逛街呢？」羅清沉默好久，最終緩緩吐出兩個字。
「也是。」
「後面你什麼打算？」
「去整合詩云里的諸神，我現在有個計劃。」
「什麼計劃？」
「光明宇宙計劃，讓光明海洋主動向下兼容，從高到低的浸泡黑暗森林，讓上層的光去照亮底層，而且我要統合宇宙中絕大多數的神級文明，制定出一條光明憲法。」
「憲法的內容是？」
「一切黑暗森林行為均屬違法，全宇宙範圍內，任何文明不得進行黑暗森林戰爭。」羅清說。元嬰期羅清若有所思：「可據我所知，黑暗森林占了兩條宇宙基本公理。一，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二，文明不斷增長和擴張，但宇宙中的物質總量保持不變。這是宇宙與文明的基本矛盾，是這個基本矛盾導致了黑暗森林的現狀。」
羅清張開雙臂，「我可以解決這個矛盾，我有無窮無盡的能量，而這些能量都可以轉化為物質。」元嬰期羅清樂了：「總算扔掉你那狗屁的守恆定律了，沒丁儀，我都不敢想像你還得糊塗多久。」羅清尷尬一笑：「這也不怪我。」
這時候，一個黑影突然出現在兩人面前。
是思想者。
羅清看向這個模糊的黑色人影：「你來幹什麼？」
由於這一次思想者並沒有調動宏宇宙的力量，因此此時所展現的壓力也並不強，大約剛剛好只有可觀測宇宙的量級，相當於金仙水平，羅清並無太大壓力。
思想者開口了，「我一直在偷聽你們的談話。」
羅清：「你還有不偷聽的時候嗎？」
思想者：….」
元嬰期羅清還是第一次看見思想者，他好奇道：「你能讀取我的記憶？」
思想者點點頭。
元嬰期羅清：「那你知道道祖、仙帝、元祖、儒聖、佛祖不？」（注2：《大乘期》的仙界五位混元無極仙）
思想者：「大概清楚一些，是你們那個世界的至強者，體量在單層宏宇宙之上。」
元嬰期羅清：「那你知道神藏尊者不？」
思想者：「也知道了，它大概和我差不多，是天道的代言人。」
元嬰期羅清又問：「你覺得你和它誰強？」
思想者皺眉思索。
羅清幽幽開口：「主要看體量，按照丁儀的說法，本宏宇宙的每一個電子、中子、質子等基本粒子都包含著一個完整的宏宇宙，這是10個同級別的宏宇宙。然後，這些電子宇宙、中子宇宙、智子宇宙里的宇宙的每一個基礎粒子，又包含了一個宏宇宙，這第二層宏宇宙。第二層宏宇宙中的某一個基本粒子，又包含了我們所在的宏宇宙。按照這個嵌套法，咱們的思想者先生應該是要比單天道境的神藏尊者要強的。」思想者這一次罕見的沒有沉默，而是緩緩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同羅清的判斷。
元嬰期羅清為之一樂，又問：「那你知道江離不？」
思想者不吭聲。
元嬰期羅清一攤手：「看吧，遇到難回答的問題又不說話了。」
羅清：「別為難他了，你找我什麼事？」
思想者：「你們的談話里提到了無限能量，你是無限能量的，所以你可以轉化出無限的物質。」羅清毫不避諱地點了點頭，「對，不光如此，我還可以告訴你，我用不了200年就能把你超過去，你害不害怕？」
思想者：「我沒有害怕的情緒，我只是想告訴你，難道你真的覺得文明的無限增殖就是好的事情嗎？」羅清：「對於文明自身而言，這是好的事情。」
思想者：「人類有一種古老的病症叫做癌症，這會導致人的死亡，原因就是因為癌細胞的無限擴張………
羅清打斷了思想者：「「不要用這種古老的類比了。人死亡的原因是因為人體的體量是有限的，你看癌症會導致鯨魚死亡嗎？一個道理，只要宇宙足夠大，物質和能量足夠多，讓文明無限地延續下去又有何不可？」
思想者：「可你正在縱容光明海洋神明去轉化暗能量，這會讓宇宙從無限膨脹轉為收縮……到時候你縱使有再多的物質，又有什麼用？」
羅清：「這個你放心，我可以隨時讓他們停止行動，等我超過你之後。」
雙方幾乎完全是明牌，因此言語之間也並沒有什麼客氣。
思想者：「你這是在助長文明與生命的貪婪。」
羅清無奈道：「看看，又回到這種原始的道德問題了，我就把話明說了吧，文明和生命貪婪索取的速度遠低於我成長的速度，他們要多少，我給多少。」
咋不能貪婪了？
就得貪婪，人不貪婪還怎麼活？只要給他足夠的成長時間，他羅清就是要滿足全世界所有人的貪慾。見思想者被懟著不吭聲，羅清趁勢提出了訴求：「思想者，我給你商量一件事唄？」
思想者：「地府接入的事情免談。」
羅清：「這件事我必須要推行，你阻止不了的。」
思想者：「可以，等你打過我之後再說。」
羅清暗罵一聲，隨後好聲好氣地說道：「搭建地府之後，宇宙就會有完整的循環體系，地府可以讓物質、能量、信息體都完全循環起來。這會讓文明保持健康，你不是擔心文明的病態增殖嗎？地府可以完美解決這個問題，文明仍然會增殖，但是增殖速度會大幅度降低，而且會健康正循環。地府是針對黑暗森林生態消失之後，對宇宙的重大補丁。」
思想者那層暗黑的人影轉過頭，盯著羅清。
「為什麼多此一舉？在宏宇宙的底層邏輯中，我是有完整的輪迴體系的，你為什麼非要把你的輪迴體系插進來？」
這一下子，輪到羅清愣住了，宇宙中有自己的輪迴體系？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元嬰期羅清的反應倒是比本體還快些：「等等，你說的不會是龐加萊回歸吧？」
思想者點點頭：「是零點振動定理和龐加萊回歸定理，這是最底層的保險機制。」
思想者繼續說：「如果宇宙是有限的，封閉的，那麼就會產生龐加萊回歸，因為物質的排列有限，在無盡的時間之後，萬事萬物都會以無窮小的差異重演。
如果宇宙是無限的，開放的，那麼就會因為零點振動而再造物質，因為物質的排列有限，在無盡的時間之後，新生的物質將重現現在的一切。
換言之，時間流轉，萬物輪迴。
在這兩個定理中，同時涵蓋了宇宙無限膨脹和宇宙無限收縮的兩種狀態，這種輪迴體系要比你們的地府輪迴體系宏大的多，也完美的多。因為無論是惡人還是好人，都會輪迴。而你們的地府還要以道德來評價人的輪迴狀態，這太狹窄了，我覺得沒有必要區分這種科學意義上的輪迴與宗教意義中的輪迴，這足以給予每一個生命心靈慰藉了。」
思想者緩緩擡起頭：「所以，我不允許地府程序接入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