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合併纖維
一千艘光速戰艦就這麼沉甸甸的懸浮在了地球上空，此宇宙的人，除了羅輯誰也沒見過羅清的出手，但他們都清楚的看見了這支艦隊的強大。
這支人類艦隊在十分鐘之內往返了三體世界，並滅亡了三體文明，甚至還抽空將遠在奧爾特雲之外的藍色空間號和萬有引力號給撈了回來。
地球國際嘗試向天空上的人類艦隊發送信息，但對方的沉默讓他們的心裡涼了半截。
不回消息是什麼意思？
地球國際怕對方不回，又怕對方亂回……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如此強大的平行宇宙人類。而大多數現代人似乎還未從這種巨大的變故中醒來，寂靜的廣場上只有少數公元人的歡呼聲顯得格外突兀。
三體被滅亡後，現代人內心的複雜的情緒取代了戰勝宿敵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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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國際和艦隊國際的緊急聯席會議已經在斷斷續續開了十幾場，有人試圖去邀請執劍人羅輯，但羅輯與那平行宇宙的兩個人類相談甚歡，完全不理會官方的任何邀請。
他們也不敢硬闖，不然又會穿著沙灘褲隨機出現在海灘上。
少部分公元人也坐在兩個國際的會議室里，比如維德和畢雲峰等人……在這些年裡，這些公元人一直在積極地擴充自身的政治影響力，為了競選執劍人做準備。
在當前的變故下，相比於那些有些慌亂的地球國際高層，這些公元人反而是情緒最穩定的。「他們為什麼不回應我們的通訊請求？」
艦隊國際的官員斷斷續續的說：「我們至少應該表示感謝，然後一」
「然後請他們離開？」維德靠在座位上，面帶嘲弄。
畢雲峰說道：「看來平行宇宙論已經被證實了，他們擁有躍遷引擎和光速引擎，他們的科技至少領先三體人數個時代……與其反覆地向這支艦隊發送車牯轆話，倒不如安心等著，他們會主動聯繫我們的。」PDC主席嘆了口氣：「看起來相比於我們這些人，這支來自其他宇宙的艦隊，更對羅輯博士感興趣。」美國代表說：「真不敢相信……他們到底領先了我們多少年。」
「沒領先。」
一個突兀的聲音傳來。
「兩個宇宙的時間是同步的。」
會議室里的環形巨幕突然亮了，畫面中出現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的面孔，他穿著簡潔的深藍色制服，胸前沒有任何標識，但所有人都能認出他，在艦隊降臨的直播中，這個面孔曾多次出現在那艘旗艦「光速」號的艦橋上。
艦隊司令，謙蒙漸。（數字版）
艦隊國際的高層忍不住說：「「你們也是威懾紀元45年？」
（註：前文時間錯誤已修正，是45而非35）
謙蒙漸：「不，我們是威懾紀元16年。但按公元紀年算，都是一樣的，我們都處於公元2252年。」在場的人們意識到己方的會議內容對方完全透明，對方就像是和三體人一樣擁有智子……謙蒙漸忽然讓多枚智子低維展開。這些智子明晃晃的告訴了所有人：他們早就掌握了智子的製造技術。
畢雲峰忍不住說：「這位……司令同志，同時間線情況下，你們是怎麼發展的那麼快的？」謙蒙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畢雲峰大校，咱們是老相識了，你是搞技術的，自然清楚技術爆炸的概念，這是技術爆炸的結果。當然，另一個原因是我們撿了點東西。」
說到「撿了點東西』時，謙蒙漸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那麼，尊敬的司令員，您和您所代表的艦隊是想？」PDC主席恭敬地問。
「地球國際，艦隊國際，以及全體地球人類，」謙蒙漸的聲音平穩，沒有起伏，「我是太陽系艦隊最高司令員謙蒙漸，受太陽系政府委託，我向你們說明接下來的安排。」
屏幕畫面不受控制的切換成太陽系艦隊的全景。
這裡的屏幕操作員試圖奪回屏幕的控制權，就在他專心致志作業系統時，MOSS突然生成的鬼臉嚇了他一大跳，阻止了他不自量力的嘗試。
謙蒙漸：「首先強調一點，基於對羅輯博士的敬意，我艦隊不會追溯地球國際以及艦隊國際歷史錯誤決策的相關責任，歷史會審判你們的，但我艦隊必須要更改一個當下的錯誤。」
大廳畫面切換成從當地電子網際網路中調取的資料。
在城市裡，人們穿著那可以顯露心情的服飾，享用者下午茶，在太平洋的藝術島上，跨文明文化節正在進行，舞台上表演的是三體反射文化改編的歌舞劇。
在歐洲的某所大學裡，教授正在講授威懾博弈學的新進展……如何與三體文明共建命運共同體。謙蒙漸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
「諸位，威懾紀元45年了，足足45年的時間？你們在利用羅輯博士創造的的威懾時間幹什麼？這是戰爭還是過家家？這45年的時間足夠你們做多少事？而你們在幹什麼？享受三體人投餵給你們的文化果實嗎？四十五年過去，社會輿論里出現了越來越多討論換掉執劍人的聲音，甚至民間已經將拯救過人類的執劍人稱之為獨裁者……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畫面又切換到了幾個月前的社會遊行，標語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還政於民！終結獨裁！》
《羅輯時代必須結束！》
《和平不是恐怖平衡！》
謙蒙漸壓著怒火道：「在我們的宇宙，我們切切實實經歷了三體世界所帶來的苦難，因此，我們感謝每一位面壁者，尤其是四號面壁者羅輯，他犧牲自己配合羅清帶來了最終的勝利，但你們似乎不是這樣……你們不感謝羅輯。」
會議室里安靜異常。
聯合國秘書長忍不住出聲解釋：「並不是這樣，羅輯博士仍然是人類文明最重要的人，我們從未……」維德猛的踹了一下桌子一一他剛好坐在秘書長的後邊。
秘書長被踹的一個規趄。
「閉嘴吧，秘書長先生。」維德怒罵道。
曹彬也只是苦笑：「人家說的對，如果你們真的對羅輯沒有怨言，又怎麼會放縱輿論的污衊？美其名曰言論自由，到底是言論自由，還是你們這群傢伙上面不想有個執劍人懸著，你們心裡清楚。」謙蒙漸不想和這些地球國際的人打口水仗了，他直截了當的宣布：「基於此，接太陽系政府以及面壁者羅清之建議，我艦隊將會暫時接管地球主權，直至人類文明在思想上覺醒為止。」
接管的過程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平靜。
不是沒有反抗，地球國際和艦隊國際的某些成員確實試圖動員軍事力量「保衛主權」，但當他們發現所有的武器系統都被MOSS悄然接管時、所有的通訊網絡都在太陽系艦隊的監控之下時，這種反抗就變成了一場尷尬的鬧劇。
真正有效的抵抗來自社會層面。
威懾紀元四十五年的人類社會，已經習慣了長達四十餘年的和平與繁榮，三體世界的文化反射讓藝術空前繁榮，人們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安逸之中。
突然有一群「來自另一個宇宙的人類」告訴他們：你們的生活方式是錯的，人類不應該處於這種精緻的女性化時代。
這些來自其他宇宙的人類甚至批評他們比波江人還要女人……好吧，這裡的人根本不知道波江人是什麼，但不妨礙民眾劇烈的的抗議。
在這裡面，甚至不乏有深受三體文化影響，而抗議太陽系艦隊滅亡三體世界的現代年輕人。「太殘暴了，太野蠻了。」
這些現代年輕人舉著「反對文化侵略」、「我們要自主選擇未來」的標語去遊行。
隨後，他們就在遊行的街道上看見了一拳打飛汽車的平行宇宙人類，紛紛偃旗息鼓……老天爺，連子彈打在他們身上，他們都不疼。這幫東西真的和他們一樣是人類嗎？
至於藝術家們、學者們、法律工作者們……這些深受三體世界影響的人類知識分子階層，則被集體失太陽系艦隊另做了一件簡單粗暴的事。
他們切斷了所有的文化反射源。
一夜之間，所有的三體影視、音樂、文學作品從網絡上消失。那些被奉為經典的反射藝術作品，那些讓人類如痴如醉的跨文明美學，被MOSS暴力摧毀了。
接管後的第二周，太陽系艦隊發布了《人類文明重塑綱要》。
這份綱要長達十萬字，分為政治體制、經濟結構、文化教育、科學技術、軍事建設五個部分。在綱要的序言中，太陽系艦隊寫道：
「人類文明在威懾紀元陷入了嚴重的生存適應性退化。和平的假象消解了危機意識，文化的繁榮掩蓋了思想腐蝕，浮於表面的技術進步助長了依賴性心理。若不進行根本性重塑，即使三體威脅解除，人類也將在未來的宇宙競爭中迅速消亡。」
地球國際與艦隊國際被解散，過渡時期地球聯合政府成立了，聯合政府由太陽系艦隊代表、本宇宙公元人代表，以及經篩選的本土技術人員組成。
羅輯被任命為名譽主席。
他婉拒了，但艦隊方面堅持：「您在這個時代，是唯一一個在長達半個世紀的威懾中始終保持清醒的人類。您的存在本身就是這個時代最稀缺的東西。」
維德被任命為軍事委員會主席，包括畢雲峰、曹彬、安東諾夫等人也身居要職。
羅清點名的這幾位在「未來」中大放異彩的地球抵抗軍成員，以及執劍人候選們，成為了地球聯合政府的中堅力量。
教育成為了改造的重中之重，該宇宙的教育體系被直接併入到羅清宇宙的教育體系中，除卻軍事人員外，來自SSG的教師、新文化工作者們、噗嘰藝術家、也迅速抵達了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球。他們被要求，要在思想上將這個世界的人類凝練成與原宇宙人類同心同德的命運共同體。
雙方宇宙、雙方纖維要同進退，同發展，同命運，共榮辱。
當然，這並不是一個簡單的事情，尤其是這個宇宙的人類看見了恐龍之後，幾乎都要發瘋了。誰能告訴他們，為什麼平行宇宙里連恐龍都有啊！
還有那些會說話的發光蘑菇是幹啥的？憑什麼連蘑菇都能教訓他們？有「女男人』試圖攻擊噗嘰，卻被對方閃哭了眼睛，捂著臉哀嚎的逃走了。
經濟轉型同樣劇烈，無限制保底福利制度也被取消了……自從全頻帶戰爭結束後，羅清宇宙的地球人民早就投入了全民重建的工作浪潮當中，在這種情況下，哪有這個宇宙的人繼續擺爛享福的道理？威懾紀元的經濟建立在兩個支柱上：三體技術的輸入，以及服務於「美好生活」的消費產業。SSG砍掉了第一根支柱三體技術輸入已經終止。然後他們開始改造第二根。
娛樂業被暫時最低限度保留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大規模的太空基礎設施建設：軌道工廠、小行星採礦站、深空探測器、粒子加速器的建造。
自從末日之戰後，威懾紀元的人類已經在地球上躺平太久，必須要將他們重新攆到星際上去。SSG也並未向這裡的人類無底線地灌溉技術……在這裡的地球人民取得對應的思想水平前，SSG不會向他們開放7B級及以上的科學技術。
在整個改造過程中，羅清大部分時間都保持著沉默。
事實上，如果按照完全尊重對方宇宙主權等平等原則，羅清是不該授意SSG對這個平行宇宙的地球進行如此程度干預。
但他沒有太多時間了。
他需要儘快統合每一個纖維里每一個人類文明的力量，隨後，利用這些人類文明的力量，去投放到更多正在受苦受難的纖維。
比如戰錘纖維和群星纖維，這兩個纖維，羅清在粉色宇宙里已經初步了解了，這兩個纖維的人類，所遭受的磨難不比自家宇宙少。
另外就是那個檔案員纖維，被數十萬道不同的敘事力量所不間斷纏繞著，連羅清都不敢輕易靠近。當然，在拯救行動開始前，他必須要找到關閉量子纖維分裂的辦法，不然就是拿油救火，越救越旺。在這種情況下，就不能把三體世界消滅之後，就把這裡的人類不管了。畢競該平行宇宙的文明數量相較於自家宇宙中雖然少，但諸如歌者文明之類的黑森文明還是存在的。
哪怕沒有三體文明，此界的人類也有被歌者文明或者是其它黑森文明滅族的可能，畢竟這個宇宙可沒有上帝文明庇佑。
團結所有人類文明的力量，這是羅清定下的方針。
但這裡的歌者文明羅清不打算出手了，以自家宇宙人類的成長速度，成長到能夠對決歌者文明的地步，恐怕連1000年都用不了。
歌者文明倒是一個合適的磨刀石。
在無人注意到的角落，羅清來到了亞洲冬眠基地，他看見了那正在冬眠艙中沉睡的程心，不知何時他手中多了一把劍。
但羅清卻只是在反覆重複彈挑劍柄又落下的動作，在這寂靜的冬眠中心中，顯得格外刺耳。按照羅清預知的未來，這個女人要等到威懾紀元61年，即公元2272年才甦醒，距今還有16年，但現在，由於大改造的開始，這裡的冬眠者明天就要甦醒了。
羅清只是提前來看看。
「接替羅輯成為執劍人，然後在三體發起攻擊的時候，趴地上哭了八分鐘。」
想到這，羅清忍不住又挑起了劍，
「四十億人被趕到澳大利亞，在一年內死了兩千萬。她後來活了很久，活到了星艦地球的建立，活到了宇宙的盡頭……」
「末了還留罐小魚給歸零者們找點麻煩……」
「這女人當真是……」
「罷了，」羅清搖搖頭，「畢竟尚未發生，於情於理都不得定罪。」
羅輯的目光微微閃爍，他將劍收了起來，盯著這個沉睡的女人，站在黑暗中想了許久。
「可根據量子選擇，從我決定干涉的那一刻起，新的纖維就已產生，在那個纖維里，她還是陰差陽錯的致使了地球人類文明的滅亡……」
「不行，一定有解決的辦法的，讓我想想，如果是江人皇的話，他會怎麼辦。」
良久，羅清靈光一閃。
下一刻，羅清就出現在了纖維叢之外，他看著從兩個月前就分裂出的新纖維，隨後毫無保留的轟了一拳。
轟！
新纖維被打入了此纖維，新的時間線不復存在了……在該纖維中，只留下了被羅清所拯救的三體宇宙，而被程心禍害的宇宙消失了！
「還真行！就是有點費力氣。」
羅清很滿意，但他又看向此纖維，羅清才發現，自從兩個月前他介入之後，此纖維與原纖維那不斷交織的狀態就已經消失了，兩個糾纏的纖維的分叉越來越明顯。
但原纖維依舊靜靜地流淌著。
面對這個真正的原纖維，羅清不由得誕生了許多疑惑：「此纖維和原纖維到底是什麼關係？此前兩根纖維既然一摸一樣卻又為何分開呢？」
過了一會，羅清突然反應過來，「不對，此纖維的記憶是錯的，此纖維歸零運動並未發生，我預知的未來是原纖維的未來……此纖維的歸零者還自閉著躲著呢！這上哪有歸零運動去！」
羅清心念一動，又一次回到了纖維宇宙之中，它看著眼前熟悉的星海夜幕，不由得多了幾分當年面對思想者的感覺，這一來一去，他競然有一種這個宇宙並不存在的荒謬感。
「好小子，篡改我的認知是吧。」
羅清攥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