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人生》
現場出現了三百多位羅清，眾人各自領了一名羅清，喜滋滋的回家聊天去了。
其中，太陽系主席對他的羅清說道：「希恩斯博士，是不是已經和您說了關於記憶傳輸裝置的事情？」羅清點點頭，「提過了，但是有隱患，容易形成知識階級壁壘……第一地球的終產者社會形成的關鍵就是因為窮人買不起知識。」
太陽系主席低聲道：「這確實是個隱患……所以我們也在考慮另一個辦法。」
羅清：「什麼辦法？」
太陽系主席：「全民化的記憶遺傳。」
羅清：「聽起來有點耳熟啊。」
「當然。」太陽系主席說，「三體人就有群體性的記憶遺傳……」
羅清：「你們已經有了初步的研究成果？」
太陽系主席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
「既然這樣，帶我去看看吧。」羅清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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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人類又給他整了個有悖於人倫的大活，希望別太過分。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一間醫院的實驗室門外。
羅清駐足門外，誠懇地說：「我不希望你們找人來充當母親做這種實驗。也不希望你們許諾被實驗者任何好處來誘導她們去參與實驗。」
儘管神念並未掃描房間內部，但他已經猜到了會發生什麼。
太陽系主席誠懇地說：「我們沒有找任何人。」
兩人一同推開門，看見了裡面的場景。
羅清預想中，躺在床上的受孕母親並不存在，也沒有準備好的人工子宮裝置……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輕的女博士。
「這位是瑩博士。」太陽系主席介紹道。
聽見動靜，瑩博士轉過身來，她微笑道：「羅清先生，主席先生，你們好，我是瑩玉。」
羅清點點頭，目光在她那隆起的小腹上掃過。
瑩博士盈盈笑道：「總要有人需要為科學做貢獻的，我是希恩斯博士的學生，現在負責主攻記憶遺傳方向，本來確實有尋找志願者的想法，但我想了一下，最合適的志願者可能是我自己……我和我丈夫本來計劃也是要一個孩子的。」
羅清沒招了。
瑩博士：「這不是為科學獻身，我們也沒犧牲什麼，您不用有心理負擔。」
羅清嘆了口氣：「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這樣吧。」
羅清直接打出一道靈光，護住了胎兒的魂魄，確保對方能順順利利的降生，且能健康成長。瑩博士連連道謝……瑩博士的女兒也連連道謝。
旁邊的屏幕里，胎兒的意念轉化成聲音傳了出來：「謝謝你，羅清叔叔，我聽了好多你的故事，等我出生後我一定去找你玩。」
羅清：.…….…」
太陽系主席尷尬一笑：「呃，您也看見了，瑩博士的女兒可能早熟一些。」
胎兒：「嘻嘻。」
羅清對主席，對瑩博士認真地說：
「兩位，你們應該知曉地府的情況，地府里目前有專門司長記憶轉世的部門，負責人叫做孟婆，好吧孟婆就是波江女孩……你們這樣做，就顯得孟婆很多餘了。」
瑩博士說：「可我聽李院長（李化生）說過，您創辦的地府，似乎沒有神話中六道輪迴的能力，只是在單向的回收「靈魂』。」
羅清：「那是因為地府沒有接入宇宙。」
瑩博士笑道：「我們不懂這些，但您可能誤會了，這種記憶遺傳與修仙學裡的轉世重生並不一樣。」瑩博士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輕聲道：「她就是我女兒，不是轉世的別人，我只是讓她在這兩三個月里，提前繼承了一些我的記憶罷了。」
繼承了母體的記憶嗎?？
這算什麼？
羅清問她：「瑩博士，你怎麼看待輪迴轉世？」
瑩博士：「我不喜歡輪迴，人死之後，可以在地府或者天堂永遠生活，但我不太喜歡這些「靈魂』投胎成別人的兒子、女兒……生命應該是純淨的。」
羅清又看向太陽系主席：「你呢？」
太陽系主席思考了片刻，「我覺得……輪迴並不重要，人類過去兩百萬年都不存在輪迴，生命不也是一直在誕生嗎？」
羅清沒想到兩人對於輪迴的看法競然是這樣的，老家裡的凡人都很期待輪迴之事，他們競然隱隱約約持反對態度。
羅清靜止了外界時間，在主觀時間的短短几個小時裡，隨機採訪了地球上一萬名普通人。
他們的結論競然都偏向非輪迴論……
原因也很簡單：「既然要洗掉記憶，那輪不輪迴的，都和我沒有關係了……不如在地府永遠生活下去。」
說到底，這仍是一個唯物辯證的世界，人們的科學素養決定了他們對待輪迴的態度，物質是第一性，意識是第二性，基於此，連大乘期羅清都已經成為了唯物觀的一部分。
時間靜止被解除。
羅清對兩人道：「受教了，我確實不應該把我老家的東西強加在這個世界裡……思想者也批評過我對於輪迴之事太過狹隘，我會好好想一想這件事的。」
主席和瑩博士對視一眼，同時解釋：「我們不是那個意思……」
羅清打斷了他們，他指了指瑩博士的肚子，「我想和她聊聊，可以嗎？」
「當然，您直接說話就可以。」太陽系主席說。
瑩博士也說：「胎兒系統的聽覺系統形成的很早，在四個多月的時候就具備聽覺能力了，她已經六個多月了，聽力很成熟，她想說的話也會通過電信號傳遞出來。」
羅清點點頭……但他還是覺得朝一個人的肚子說話很奇怪，於是乾脆讓這個胎兒的真靈飄在了空中。就這樣，瑩博士提前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羅清對胎兒溫和地說：「你感覺怎麼樣呀。」
胎兒真靈在房間內四處遊蕩，意念轉化為聲音，
胎兒：「哇，這個是啥，哇，光好刺眼啊，哇，你是羅清嗎，哇，我不想回去了，哇哇哇，哇～」瑩博士追過去將胎兒真靈抱在懷裡。
瑩博士：「我的女兒，你聽得見嗎？」
胎兒：「我在哪裡？！」
瑩博士：「女兒，你在外面，羅清叔叔有話要問你，你和他說說話好嗎？」
胎兒很快安靜下來。
羅清：「你都知道些什麼呀？」
胎兒：「我知道好多，我知道物質與能量的本質，我知道時空與曲率的關係，我知道宇宙的一切是怎麼樣的，我還知道太陽系是人類文明的母恆星系，我還知道曲率飛船的原理……」
羅清：「你知道花園寶寶嗎？」
胎兒：「那是什麼？」
羅清：「一個從幼兒片走向現實的神奇遊樂園，裡面有瑪卡巴卡，有唔西迪西，還有叮叮車和飛飛白台；……」
21世紀初的天線寶寶，花園寶寶早已化為現實，人類完全復原了花園寶寶的一切，每個幼兒都有自己獨有的花園寶寶世界，可以和湯姆布利柏建立獨屬於自己的姐妹關係……
胎兒：「我不知道。」
羅清語氣誇張：「啊，你怎麼這些都不知道呀，花園寶寶可有意思了，還是還有羊村，還有狼堡，還有星星球，還有……」
羅清一口氣說了好多已經被實現了的動畫片世界。
胎兒：「我不知道。」
羅清：「你想去看看嗎？」
胎兒：「我想……我想去看看，我想去哢哢噠噠的世界看看。（註：23世紀初的幼兒片）」羅清看向瑩博士，「哢哢噠噠是什麼？」
瑩博士面露回憶之色，猶豫道：「好像是我小時候看過的動畫片，但我記不太清了。」
胎兒：「我記得很清楚，哢哢是一隻警犬狗狗，噠噠是一隻會發光的蘑菇，它們兩個在一起是好朋友，它們生活在一片大森林裡.……」
瑩博士驚奇：「她記得那麼清楚？」
羅清：「記憶遺傳技術……只要是你的記憶都會遺傳，顯性記憶，隱性記憶都會遺傳。」
羅清：「你還想看看什麼？」
胎兒：「我還想去上海看看。」
瑩博士：「女兒，我們現在就在上海。」
胎兒：「不是這個上海，是以前的上海，那是一個很舊的上海，我記得那個上海，有一個尖尖的塔，塔上串著三個球……」
上海的東方明珠塔，不過早在22世紀中葉就被拆除了，原塔被復原到了北京地下城的古建築展區，不只是東方明珠塔……廣州塔之類的老舊高層建築，也大多被拆除後復原到其他地方了。
瑩博士是現代人，她並沒有見過東方明珠塔……甚至是她的媽媽也沒有見過，但她知道誰見過了。自己的姥姥。
很久的上海……那可能就是太祖姥姥了。
瑩博士：「你怎麼會記得那個塔呢？媽媽也沒有見過呀。」
胎兒：「媽媽，你帶著姥姥，帶著太祖姥姥的記憶呀，只是你不知道罷了。」
瑩博士忍不住看向太陽系主席，後者緩緩搖了搖頭……他們都沒有想到記憶遺傳技術的作用範圍競然會擴展到祖一代……
羅清對於腦科學也不甚了解，但他清楚了一件事情。
靈魂魂魄這種東西本就是因為自己存在才存在的，是自己的主觀唯心誕生了靈魂與魂魄，但在自己到來這個世界之前，其實人類已經有了一套很完善的「永生』法。
那就是一代記憶又一代記憶的隱性遺傳。
「我可能確實得審視一下自己對於世界的影響了……」羅清皺眉，他將自己的神念接入了量子網絡，用了約一秒的時間汲取了現代腦科學的所有理論，並融匯貫通。
羅清：「按照希恩斯博士的量子生物學理論，大腦的空白區其儲存量也非常之高，如果你女兒能記得母系遺傳的代代信息的話……那或許就能解釋大腦的空白區都儲存了些什麼東西了。每一個人，都是無數先祖的縮影……」
太陽系主席：「我記得碳基聯邦提到過，記憶遺傳，在銀河系很普遍。」
羅清：「不只是銀河系，在地球生物界也很普遍，只不過人類遠沒有其他生物那麼明顯罷了。碳基生物的進化有著一定的趨同性。」
太陽系主席：「DNA不過是一群堿基對，信息含量這麼高嗎？我想我可能需要找人專門研究一下這個方面了。」
羅清：「不用，我剛剛在腦海中推演出了完整的量子生物學理論，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答案：如此巨量的信息不是通過DNA傳遞的，它們存儲在遺傳介質的原子級別上，是以原子的量子狀態記錄的，這是量子生物學的基礎，看吧，一切又指向了量子力學。」
瑩博士：「我想我明白了。」
胎兒：「我也明白了，我不是我，我是你，是姥姥，是太姥姥……我是任何人，但唯獨不是我。」胎兒：「我可能沒有存在的意義。」
瑩博士：「不，女兒，別這麼想，你是，你，你是獨立的，你有自己的靈魂，你會有自己的未來、自己的記憶。」
胎兒：「可我現在都是你的記憶，我是你，媽媽，我是瑩玉，你也是瑩玉。」
太陽系主席喃喃道：「麻煩頓了……」
羅清嘆了口氣：「我就說，不要輕易開啟這種有悖於倫理的實驗吧，你們啊，就這麼著急嗎？」眼見胎兒對自己的認知有著不可控的自毀趨勢，羅清直接清除了胎兒通過記憶遺傳記憶術繼承的所有記憶，隨後將那團靈體又塞回了瑩博士的腹部。
「讓她當個正常的孩子吧，記憶遺傳記憶技術到這裡就可以終止了。」羅清說。
瑩博士泣不成聲。
太陽系主席：「羅清，我好像明白人類為什麼在進化過程中關閉了自身的記憶遺傳了，這是一種自保。羅清：「主席先生，其實人類的生產力發展到了如今的地步，【活著】仍然不是簡單的事情，抑鬱症和精神疾病仍然在人類社會中廣泛存在，而且生活也不缺乏苦難，不說遠的，就說前十幾年的全頻帶戰爭，多少人還活在這場戰爭的陰影中？你難道想讓未來的胎兒銘記著戰爭的陰影出世嗎？」
太陽系主席：「可我不明白，為什麼三體人的記憶遺傳就可以免疫這種認知悖論？」
羅清恨鐵不成鋼地說道：「你忘了嗎？三體人生完孩子之後，母體也是會消失的，雌性三體人和雄性三體人結合繁育後代的本質是，它們融在一起，用融合後的身體來製造新的小三體人，母體消失之後，認知悖論自然就不會存在了。」
太陽系主席：「我會叫停這方面的研究的。」
羅清：「給我點時間，我會想出更好的辦法，實在不行我就擺苗助長，把全體人類拔成築基期修士得了，」
太陽系主席苦笑：「請先不要這麼做，這是治標不治本的，成了築基誰不想成金丹？成了金丹大家又想凝元嬰，無窮無盡的欲望啊……當下的人類底蘊至少夠衝擊4A了，等我們幫助原纖維的人類擊敗了歌者文明之後，再去研究可能存在的全民飛升之法吧。」
羅清點點頭，化作一道流光消散，遁入到了本體之中。
正在和丁儀聊天的羅清微微一愣。
丁儀倒是很敏感，察覺到了對方情緒的不對勁，「怎麼了？」
羅清搖搖頭：「還能怎麼著，為人類的未來發愁唄，短短這一小會，我已經收到上百人的對於未來的憂慮了，與這些遠視者相比，找我喝酒解悶的史強簡直可愛的像個天使。」
丁儀失笑：「把你的那破分身都收回來，別理他們不就行了。」
羅清搖頭：「沒法當聾子，不過也沒事，都是小事罷了。」
說著，羅清突然想到了剛剛的問題，「你的宇宙超一統模型研究的怎麼樣了？」
丁儀：「三缺一」
羅清皺眉：「什麼意思？」
丁儀：「超膜宇宙觀、纖維宇宙觀，我都已經了解過了，還差最後一個。」
羅清：「嵌套宇宙觀？」
丁儀點點頭，「超膜我也見了，纖維叢我也見了，但就是本宇宙內的嵌套宇宙，還未曾見過，你可能不清楚，在我回來的這段時間，我讓太陽系政府幫我展開了一萬多枚質子。」
羅清驚訝：「你要展開那麼多質子幹什麼？」
丁儀：「瞎碰運氣，看看能不能碰到一個在智子宇宙里的神級文明，就像三體世界第一次展開智子時偶遇的魔眼文明一樣，但很遺憾我碰運氣失敗了，現在智子製造中心的人看見我跟看見瘟神一樣，都不樂意搭理我了。」
羅清自然也知道魔眼文明的事，那是一個控制了整個質子宇宙的神級文明，甚至能操縱質子宇宙對三體世界發動攻擊。
丁儀搖頭：「現在想想三體文明運氣真好，萬年難遇的神級文明竟然被它們碰上了，反正我是碰不上，展開質子是個消耗很大的項目，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讓智子製造中心的人瞎忙活，我想到了一個新的辦法。」羅清：「什麼辦法？」
丁儀嘿嘿一笑：「整一個新的加速器。」
羅清：...….2」
羅清：「咱能別老和加速器槓上嗎？」
丁儀攤了攤手：「那我能怎麼辦？強如星雲文明，不也得需要加速器才能去獲取宇宙大一統模型嗎？我又不會和你一樣，掐指一算就把超一統模型給算出來，因此我只能需要加速器了幫我了。」羅清：「別費那個勁了，告訴我你的要求，我左手拿個粒子，右手拿個粒子，當著你面給你現場撞。」丁儀被震撼到了，他忍不住說：「雖然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但是聽你親口說出來，我感覺還是好嚇人。「說要求。」羅清催促，他左手和右手已經各捏了一個質子。
丁儀：「質子不行，我要撞夸克。」
羅清把質子捏碎，每個質子分裂成了兩個上夸克和一個下夸克，以及大量膠子和虛誇克對，考慮到後者不具備靜質量，對實驗沒意義，羅清就將膠子扔掉了，只保留了上夸克和下夸克。
羅清催促道：「繼續。」
丁儀：「撞一起，用亞光速，至於速度後面要跟幾個0，你自己看著辦。」
羅清點頭，左手和右手以無限接近光速的亞光速輕輕地撞擊在一起，為了方便丁儀觀察，羅清將兩個上夸克變得像雞蛋一樣大小，甚至還慢放了1000萬倍。
兩枚雞蛋大小的夸克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羅清皺眉：「什麼也沒發生啊，夸克甚至沒有碎掉。」
羅清剛剛用的力氣已經遠超一般神級文明的範疇了，僅次於星雲文明在十一維宇宙時進行創世能級實驗的能級，他本以為兩顆夸克會碎成無數弦一一物質是凝固的場，能量是場的運動，夸克作為最基本的物質，他以為會變成純粹的弦場而已。
但他確實沒想到夸克竟然會安然無恙。
「不，發生了。」丁儀幽幽開口。
「發生了什麼？」羅清不解。
丁儀指了指窗外的夜空，說道，「你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