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鄉村教師》


  1998年

  第二天一早,羅清站在教室里,面對著十八個學生。

  十八個,除了原來的十七個,還有一個四歲的小不點,是趙二家那個小的。趙二本來只是想把大的送來,沒想到羅清順手把小的也要了。

  小男孩怯生生地縮在牆角,時不時吸一下鼻涕。

  這十八個人,涵蓋一年級到六年級,只不過李寶庫教的粗略,也導致這些學生沒有嚴格意義上的分級,但是無妨,羅清簡單測試了一下學生的水平,將其分為三個級別,分別是文盲境、識字境、小學境。李寶庫見識到了羅清那令人頭暈目眩的教學能力。

  僅僅第一天,全校總計十八名學生全部晉級,文盲境進入了識字境、識字境進入了小學境,小學境進入了半步初中境。

  老天爺,羅清簡直就是把知識給這些學生硬灌進去。

  課間是沒有的,如果說李寶庫是一根即將燃盡的枯燭,那麼羅清就是一顆引力強大的太陽。太陽之下,光明萬丈,什麼課間休息都是不存在的,就連上廁所都在同一時間,快速完成,羅清以其強大的引力將這18枚形態各異的小行星吸附在身旁。

  小行星們歡快地飄蕩在太陽四周。

  以至於李寶庫想要接手上課,卻發現自己競然無從下手。

  🅂🅃🄾55.🄲🄾🄼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吃午飯了!」李寶庫在外面敲著鑼,大聲喊道。

  沒人理他。

  學生們連午飯都不想吃,眼睛一直死死盯著在講台上口若懸河的羅清。

  byd原來上學這麼有意思。

  學生們恨不得貼在羅清身上,睡覺都把這位老師抱著睡。

  下午,面對李寶庫交班的請求,羅清簡單明了的回答:「不用,我儘可能在短的事件傳輸更多的知識,我走了後你有的是時間接手……或者你搬個凳子,在旁邊也聽聽,我講講高中課程,順手的事。」李寶庫哭笑不得,「你還要把我教了?」

  「你來聽聽不就知道了?」

  「聽就聽。」

  他簡單聽了一節課之後,頓時意識到了不對勁,人也笑不出來了,整個人的神色無比凝重。第二節課,李寶庫抱著筆記,坐在了教室最前面。

  「李老師,你好歹別擋著後面的。」

  李寶庫慨然而嘆:「學者不分先後……算了,我往邊上稍稍。」

  下午講的是物理,羅清用了口語化和專業化兩種方式,同時對不同階段的孩子們講述物理,順帶用學術化的方式,向李寶庫講解了牛頓三大定律的延伸,比如天體物理學運動,克卜勒定律等。

  李寶庫聽得如痴如醉。

  羅清站在講台上,對著下面的小不點問道「昨天李老師講的牛頓第一定律,誰記得?」

  最大的孩子點頭,「我記得。」

  「華華是吧。」羅清點了點頭,「背!」

  華華:「物體在沒有受到外力作用的時候,總保持勻速直線運動狀態或靜止狀態。」

  羅清點點頭:「很好,那誰能舉個例子?」

  沒人說話。

  羅清拿起一個粉筆頭,放在講台上。

  「這個粉筆頭,現在靜止。為什麼靜止?」

  一個女孩舉手:「因為它不想動?」

  孩子們哄堂大笑

  羅清繼續問:「那它什麼時候會動?」

  「你推它的時候。」

  「對。我推它,就是給了它一個力。沒有力,它就保持靜止。」羅清又拿起一個紙團,扔出去,「紙團在空中飛,最後落在地上。為什麼落在地上?」

  最大的孩子又舉手:「因為地球在拉它。」

  「對。地球的拉力,就是重力。這個力改變了它的運動狀態。」羅清在黑板上寫下:力是改變物體運動狀態的原因。

  「記住這句話。以後你們學物理,會一直用到它。」

  大孩子們低頭在本子上抄,小孩子們則迎來了期待許久的羅清的口語化講解,很快也搞明白了牛頓第一定律的含義,就連那個四歲的小孩,都提前進入了客觀主體階段,知道東西動的原因是有人推,沒人推就不動。

  第二天同樣如此,只不過,由於要做午飯,因此李寶庫不可能一直待在羅清的小課堂里。

  在給學生們講課的時候,羅清常常能聽見外面的咳嗽聲。

  羅清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李寶庫正坐在灶台前燒火,一邊燒一邊咳嗽。咳嗽聲悶悶的,隔著一層窗戶紙傳進來,聽不太清,但能感覺到他在用力忍著。

  羅清皺了皺眉。

  不對勁。

  羅清將李寶庫的症狀默默記了下來,打算出去後,找幾個相熟的醫學生問問情況。

  日子一天天過去。

  羅清每天早上被驢叫醒,和李寶庫一起吃早飯,然後上課。上午語文數學,下午物理自然,晚上自己研究研究本科畢業論文,這論文是要幫王教授爭取長江的,不能馬虎。

  羅清偶爾還去村里轉轉。

  村裡的人對這位北京來的清華天驕畢恭畢敬。

  孩子們學得極快,在羅清的大水漫灌式暴力教學下,最小的那個四歲的小不點已經能認識幾百個字了,就連表達能力也大有長進,可以流暢地說出長句子,並準確地表達出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不過這一點比起他姐趙妮子來說,還是差了一些,羅清粗略估計了一下,自己半年能將8歲的趙妮兒子提升至小學巔峰境界,但能否突破初中境,還要靠她自己。

  倘若將趙妮子放在教學資源正常的縣城中,說不得又是一位本科天驕。

  至於那個最大的孩子,華華,羅清則認為對方有清北之資,但清北亦有高下,尋常清北天驕自然是無法比擬他這位清北聖子的,但也很不錯了。

  十七歲半的華華,在羅清的精心澆灌下,已經達到了半步中考境,要知道這才不到一個月,此前的華華雖然成績最好,但也只是局限在小學境而已。

  羅清對華華等幾名較大的孩子單獨開了生物、化學、地理、歷史等課程。

  但李寶庫的身體越來越差。

  他吃飯越來越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咽的時候皺著眉頭,有時候咽不下去,就喝口水硬衝下去。咳嗽也越來越厲害,尤其是早上和晚上,咳起來沒完沒了,有時候能咳十幾分鐘。

  羅清問過他幾次,他都說是老毛病,冬天就這樣。

  羅清實在是不放心,直接給遠在醫學院的朋友打了電話,1998年村里基本上都通電話了。羅清所在的村雖然落後,但好在小賣部、村委會、大隊部都有公用電話。

  當聽聞了羅清的描述之後,那位醫學院的朋友語氣大變,立刻讓羅清帶著對方去省城做檢查,並直言了最可能的病症。

  食道癌,並且有較大概率已經轉移。

  掛了電話後,羅清蹲在大隊部愣了好久。

  回到學校後,羅清推開門進去。

  李寶庫嚇了一跳,想站起來,但腿軟,沒站起來。

  羅清把他扶到炕上躺下,這時候羅清也看見那攤尚未來得及清理的血跡了,他皺了皺眉。

  「李老師,您這不是老毛病。」

  李寶庫閉著眼睛,不說話。

  「您得去醫院。」

  李寶庫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

  羅清:「你是不是早就查出來了?」

  李寶庫勉強笑了笑,「暑假的時候,查過一次……實在是沒辦法了。」

  羅清知道這個沒辦法是沒錢的意思。

  「我有辦法。」羅清說。

  沒等李寶庫反應。羅清繼續說:「我每個月有獎學金,還有勤工儉學的錢,攢了兩年多。不夠的話,我可以找學校借。王教授說過,有困難隨時找他。現在,是該找他的時候了。」

  羅清手裡此時大約有個一萬塊錢,這在當時絕對是一筆巨款,但一萬多塊錢想要把一個癌中期甚至是癌晚期的人救回來,顯然是不太可能的,他必須另想辦法。

  「你自己都是……」

  李寶庫沒說完,又咳嗽起來。咳得很厲害,咳到最後,吐出來的東西里又帶著血絲。

  羅清站起來,往外走。

  「我去找支書,借拖拉機,送您去鎮上。」

  羅清把李寶庫扶上車,自己坐上去,抱著他。拖拉機突突突地開動,在黃土路上顛簸著往前走。從古井村到鎮上,二十多里山路,開了快兩個小時。

  鎮醫院是個兩層小樓,破破爛爛的,但好歹有醫生。醫生看了看李寶庫,問了幾個問題,然後把他推進去做檢查。

  羅清在外面等著。

  等了一個多小時,醫生出來了。

  「食道的問題。」他說,「我們這兒設備不行,看不清。得去縣裡,做個胃鏡。」

  羅清問:「食道癌?

  醫生看了他一眼:「你心裡有數?那別去縣裡了,直接去大醫院看看吧。」

  羅清返回去對全校師生說:「回家,放清假,一周後開學。」

  學生們不太情願,其中華華問道:「老師,清假是什麼?我知道清明節,但現在也不是啊。」羅清簡單解釋了一句:「羅清老師讓放的假就叫清假。」

  華華人傻了。

  羅清走到這個最懂事的孩子旁,對他低聲道:「李老師生病了,我要帶他去看看,不放假也行,但是李老師生病這事你不能對村里說,我不在的這七天,你能不能給這些年紀小的孩子上上課?我相信你的能力。」

  對於羅清而言,一名准中考境的強者,面對絕大多數小學境的存在,短暫地充當一名老師並不是問題。華華愣了愣,最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好,老師你放心,。我一定在你不在的時間,把班裡所有同學都帶著繼續學。」

  羅清點點頭,隨後對全校同學重新宣布:「清假取消,大家明天繼續來上課,讓華華教你們,但是不要對家長說我不在,誰要是敢說我不在學校,我就再也不來了。」

  學生們被嚇得像鵪鶉似的連連點頭,生怕羅清不回來了。

  羅清直接拽著李寶庫來到了省城,墊錢做了完整的檢查。

  醫生:「發現太及時了,目前有局部晚期症狀,但還沒有擴散,可以手術,但手術恐怕也只能看效果,效果好的話,輔助化療有一定治癒的可能,效果差的話,恐怕就難了,而且花費不小,至少四五萬。」李寶庫的全部積蓄是多少不到兩千,二十年的工資,全花在學生身上了,羅清把兜掏了個底朝天,也就掏出來個一萬塊錢。

  羅清思考片刻,給母校打了個電話。

  第二天,羅清拿著從銀行取來的十萬現金,重重地砸在了李寶庫的病床上。

  「治,銀行里還有六萬,這些都是昨天一天內籌集的善款,估計後續至少能湊20萬出來,我老師捐了一萬,治不好你老子就不姓羅,走,去北京協和!」

  李寶庫只感覺人恍恍惚惚,隨後一閉眼一睜眼,就來到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來過的北京。

  在準備手術期間,羅清帶著李寶庫走了一趟天安門和八達嶺長城,算是完成了這個年代的人的必備打卡。

  李寶庫看著身邊忙忙碌碌的醫生,對著羅清說:「這……這太花錢了,這都能把學校蓋起來了。」二十多萬啊,真的能把學校蓋起來了。

  羅清點點頭,隨後亮出了另一張存摺。

  「嗯,我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這還有一張善款來源,五十七萬,我讓舍友在BB上發布了籌款,他幫我把枯井村小學的情況說了說,這在整個北京所有的高校都點起了一場風暴,這錢,別說枯井村小學了,整個枯井村都他媽能修一遍。」

  李寶庫只感覺自己遇到神了,直到他被推進手術室的那一刻,他仍然在這麼想。

  羅清不是神,他讓幾個醫學院的學生盯著點李寶庫,隨後自己返回了枯井村,開始繼續教學。說教半年就教半年,6個月15天,一天都不能少,這十八個學生,羅清怎麼著也得他們打下未來晉升高中境的紮實底子,至於個別學生能不能抵達本科境,就真要看造化了,畢竟他只教半年。

  1998年12月。

  枯井村迎來了最冷的寒冬,但羅清的心卻暖暖的,因為他的手持電話傳來了一個來自北京的好消息。「羅清,幸不辱命,命保住了,但是一時半會還出不了院。」醫學院的同學告訴他。

  羅清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老師老師?!!」這幾乎要把學生們嚇壞了。

  羅清擺擺手:「不礙事,我歇一會,讓我歇十分鐘,十分鐘就好……」

  羅清靠著牆小憩了一會,不知過了多久,羅清感覺教室里似乎有些過於安靜了,他下意識睜開眼。入目,是一片無際的空間,那空間呈現日一種無法形容的深藍色,這種深藍色讓羅清想到了一個場景,那就是天蒙蒙亮時的天空,只是與那越來越亮的天色不同,眼前的空間似乎固定在了這一色彩上。十八個孩子,懸浮在羅清身邊,緊張之下,孩子們都不由自主地想要朝著羅清湊近,他們想要互相拉著手,但很快就發現,他們本身是虛無的,手與手之間無法觸碰,羅清下意識地伸手,想要將最近的孩子拉過來,他的手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由於真空不能傳聲,羅清聽不見任何聲音,但是他看見了孩子們難以形容的恐懼。

  似乎是有人察覺到了這一點,它們認為這些生命體需要一些熟悉的東西,於是便在內存宇宙中模擬了這個行星天空的顏色,羅清和孩子們都看見了藍天,只不過整個藍天呈現著一種貼圖的純粹感,沒有浮塵,沒有雲朵,更沒有太陽。

  過了一會,那個存在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又給他們生成了大地,並給了他們一個G的標準重力。「這是……」羅清踩在大地上,面色喃喃。

  屏幕外,另一個羅清猛地站了起來。

  他把畫面暫停,放大,再放大。那艘戰艦的輪廓清晰地出現在屏幕上。

  碳基聯邦的戰艦。

  他調出時間軸,反覆核對。

  1998年12月,地球公元1998年。

  不對。

  碳基聯邦的出現是在危機紀元200年左右,那是公元23世紀的事,現在才1998年,差了整整兩個世紀。「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羅清死盯著眼前的超弦計算機,隨後他不再忍耐,整個人不再通過超弦計算機觀察過去,而是拉動時間軸,直接遁回了1998年。

  1998年,敘事層對這個年份關注度不高,他必須要搞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