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兒童世界


  1999年8月

  當天晚上,青年羅清一個人守著收音機,聽了一晚上。

  三個舍友,北京本地的回家和父母團聚了,有對象的趁著人生最後幾天和對象開招募動畫去了,最後一個在操場上圍著篝火彈吉他,徹夜狂歡。

  相比於外面的普通人,學生群體面對死亡的態度反而更豁達,不過預想中的末日狂歡並沒有出現,不知道是不是1999年臉皮薄的原因,目前為止人類還沒有出現過白米粥大亂燉的場面。

  當然,也可能是南極點那座思想鋼印塔的原因。

  羅清提前來到了人類鮮少企及的南極,並在極點上樹立了一座高達一公里的思想鋼印塔。

  這個思想鋼印塔是羅清回到2256年找希恩斯借的圖紙手搓出來的,利用這座思想鋼印塔,羅清對全人類施加了隱性的思想鋼印,作用在了全體人類的潛意識上。

  其思想鋼印內容是:【哪怕世界末日降至,人類社會的每一個人類個體都有義務維持秩序存在。混亂、暴動、毀滅、淫亂等行為應當被禁止,人類文明的火種將平滑地過渡到下一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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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想鋼印塔正在南極冰原上緩緩旋轉,散發著肉眼不可見的淡紫色光芒,這種光芒覆蓋了世界有了它,全體人類都會強制進入一種賢者狀態

  在這種賢者狀態下,普通人沒興趣開亂來,也沒興趣殺人放火,只想懶洋洋的等死,末日將至前的欲望非但沒有被放大,反而被縮小了。

  哪怕有犯罪分子,頂著賢者狀態的負面buff強行從事違法亂紀行為,這些人也會很懵逼的發現自己的生理硬體完全無法使用。

  沒辦法,如果不加以限制,天知道夏威夷姐弟的事情會發生多少次必須得用賢者狀態冷卻破罐子破摔的衝動才行

  當然,正常情侶夫妻之間的招募動畫不受限制。

  思想鋼印塔是羅清應對超新星危機的計劃之一,人類不是三體人,思想鋼印塔無法實現全頻帶戰爭那樣集體控制三體人的效果,但思想鋼印塔有羅清加持,也足以施加群體性的心理暗示了。

  此塔是在超新星危機的第二天啟動的,起效後,世界各國政府維穩的難度大大下降。

  給這個塔施加了一層隱身術後,羅清又飛到了御夫座死星,此時,死星的超新星爆炸已經結束了八年,變成了一團尚未冷卻的超新星遺蹟。

  儘管已經過去八年了,死星遺蹟仍在不間斷的釋放著高能輻射。

  羅清對著御夫座死星伸出手,隨後向右一划,

  御夫座死星頓時被快進了一千萬年,徹底變成了冷卻後的超新星遺蹟,自身不再釋放高能輻射。「源頭也搞定了。」

  羅清鬆了口氣,他已經對超新星爆發事件的模因動了手腳,在接下來的一年裡,人類對超新星紀元的記憶會越來越淡薄,相關資料也會模糊。

  模因這個概念還是羅清從那位檔案員那裡學來的,挺好用。

  只不過人類在前兩三個月,還是得適應一下超新星紀元。

  「從1999到2007這八年我已經預覽很多遍了,沒什麼問題,有上帝守著,我可以放心去2007年了。」羅清最後看了一眼躺在宿舍床上聽收音機的自己,點點頭,離開了1999年。

  羅清抱著他床頭的小收音機,一遍遍聽著收音機里播報的內容。

  ……聯合國安理會召開緊急會議,通過第1265號決議:所有有核國家立即啟動核武器銷毀程序。美國、俄羅斯、、英國、法國五大常任理事國表示遵守決議,將在72小時內完成所有核彈頭的拆除工作。」「………北約秘書長宣布,暫停對南聯盟、委內瑞拉、桑比亞的一切軍事行動,所有部隊撤回駐地,士兵們將會在最後的這一周內,回家與家人團聚。」

  「………美國白宮發言人表示,美國總統柯林頓已簽署《緊急狀態法》,全國進入最高戰備狀態。同時,美國國家航天局宣布,國際空間站所有太空人已緊急返回地球,但所有三名太空人出現嚴重輻射症狀。」「………俄羅斯克里姆林宮消息,葉爾欽總統已下令,將所有戰略核武器運往指定地點,接受聯合國監督小組的銷毀。同時,俄羅斯緊急情況部宣布,全國所有核電站已全部停堆,以防無人管理後發生泄漏。」聽到這,羅清點了點頭。

  停下核電站的運營是正確的。

  兒童政府沒有運營核電站的能力,如果不停轉的話,很可能會重現車諾比的悲劇……事實上,這樣的悲劇已經在日本出現了。

  羅清記得他傍晚聽到的新聞:日本茨城縣東海村JC0核燃料廠在缺少人員監管的情況下,已經崩潰了,核輻射四處亂飛,一名叫大內久的日本操作員經受了極強的輻射。

  壞消息是,不加以治療干預的話,大內久理論上最多存活30天。

  好消息是,全人類成年人估計都活不到10天以後了。

  因此大內久接受採訪時,樂觀地表示在核輻射泡澡一點也不難受,暖洋洋的,甚至還想再去一趟。收音機的聲音還在繼續。

  ……歐洲聯盟發布公告,所有成員國邊境暫時關閉,但允許未成年人通行。各國已開始互派運輸機,運送本國境內的外國未成年人回國。」

  ……日本內閣官房長官召開新聞發布會,呼籲全體國民保持冷靜。據悉,日本已緊急召回所有海外日本人,特別是未成年人。」

  .……澳大利亞總理發表電視講話,宣布將全國所有的食品儲備、藥品儲備,提前移交未成年人管理機構。」

  羅清聽到這,其實是有些意外的,他沒想到人類在這種情況下,社會競然還能維持最基本的秩序,甚至一些歐洲小國都從無政府狀態中恢復了過來,政府重新取得了對社會的主導權。

  以羅清對社會學的認知,這非常不可思議。

  而且從今天開始,不知道怎麼回事,他感覺人類隱隱約約多了一種樂子心態,昨天還有很多人哭,很多人絕望。

  今天大家已經開始商討死後埋河溝還是埋後山了,甚至有人為了守護自己精心挑選的墓地,搭了帳篷過去徹夜守在那。

  冷靜的有點詭異的癲狂感。

  「咋回事,這高能輻射還能影響人的精神狀態?」羅清喃喃自語。

  收音機里,還在播報。

  ……目前已知超新星爆發導致的死亡方式,具體為前期低燒和炎症症狀,因細胞無法再生,人類會經歷皮膚潰爛脫落、染色體碎裂、內臟溶解衰竭,經歷痛苦的死亡過程,出於人道主義考慮,安樂死法被通告,《遺體安置法》正式通過。」

  《遺體安置法》的大致內容是:呼籲人們前往深山老林或沙漠戈壁等無人區,其主要目的是在人類大規模死亡後,儘可能減少屍體在城市的留存,以免對倖存孩子們造成極端心理影響。

  就當羅清想聽一下遺體安置法的具體實施措施時,主持人的聲音突然變得斷斷續續起來。

  「《遺體安置法》是……目前,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明確呼籲……考慮到瀕死狀態……臨終階段痛苦性………教科文組織…各國人民在人生的最後階段,最好……保留人類的尊嚴……應有必要做好臨終時的自我結束……的心理準備和身體準備……在極端情況下,自殺不再被視為■■■■■■■」

  羅清瞪大眼睛,聲音怎麼會變成黑色方塊?

  這是廣播啊,廣播是聲音,聲音怎麼會變成黑色方塊?

  黑色方塊是形狀,是視覺圖像,聲音怎麼會變成這東西?

  羅清感覺自己的認知遭受了巨大的衝擊。

  緊接著,剛剛新聞上的那段內容,就已經被全部塗抹成了……」

  關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隱晦表達的,「活至最後一刻,自刎歸天」意思的新聞,徹底變成了黑色方塊,被完全覆蓋。

  羅清感覺自己的記憶里也被塞滿了各種黑色方塊,這種黑色方塊甚至替代了先前已經聽到的內容,最終,整個新聞報導完全被黑色方塊所覆蓋,無法讀取。

  以至於羅清也無法回想起剛剛聽到的內容。

  羅清只知道腦海中多了一段信息被屏蔽的記憶,隨後,連黑色方塊本身也在消失。

  徹底沒了。

  羅清用最後一點殘留的記憶,調試收音機的頻道,發現無論是中央廣播電亦或者是其他頻道,任何關於「自殺』的報導都消失不見。

  唯有羅清呆呆地躺在床上。

  但很快羅清就從茫然的情緒中退出來了,他已經完全不記得剛剛發生的事情。

  第二天早上,羅清起床的時候,發現自己開始流鼻血。

  他站在洗手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鼻血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白色的瓷盆里,暈開成一朵朵紅梅。

  他擦乾淨,擡頭。

  鏡子裡的自己臉色有點白。

  「壞事,真要死了,血小板死乾淨了,止不住鼻血。」

  羅清找棉球塞住鼻子,踉踉蹌蹌的走出宿舍。

  他發現校園裡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一些穿著軍裝的人在巡邏,只是這時軍人的狀態也很差,不少人都和自己一樣臉色蒼白,鼻子或者嘴巴出血,但他們仍在這種狀態下堅持巡邏。

  儘管賢者狀態覆蓋了所有人,流鼻血這種症狀還是嚇得許多學生情緒崩潰,哭聲在校園中開始蔓延,社會上極端行為越來越多,如果沒有思想鋼印塔壓著,恐怕情況會更差。

  學校里的人越來越少,但王教授還在,羅清很快找到了王教授。

  他這幾天幾乎沒合眼,臉色蠟黃,咳嗽個不停。中午的時候,一份文件送到會議室,作為未成年政府草案的起草代表之一,王教授將這份草案遞給了羅清。

  「你看看,還有什麼紕漏沒有如果沒有的話,過了我們這些老東西的審核,草案就正式實施了。」《全國未成年人臨時政府組建方案(草案)》

  羅清翻開,一頁一頁看下去,方案寫得很細,每一個環節都有預案。

  未成年人政府的組織結構:設立兒童元首、副兒童元首、各部部長。下設教育部、衛生部、工業部、農業部、國防部、外交部……

  未成年人政府的運行機制:實行集體領導,重大事項民主表決。各省設立省級政府,各縣設立縣級政府。中央政府負責統籌協調,地方各級政府負責具體執行。

  未成年人政府的過渡安排:前一周,由成年專家團隊提供指導和幫助。一周後,逐步移交權力,一個月後,完全自主運行

  未成年人政府的選拔標準:以中考成績為基礎,結合綜合素質評估。全國前1000名進入候選人名單。經過培訓、考察、模擬演練,最終由全體未成年人投票選舉產生。

  文件的最後,附了一份名單

  羅清翻到第一頁,具體名單如下:

  華華

  羅清看見華華那個名字一時震驚無言,竟然真被他選上了?

  王教授:「這個名單,是國家在短時間內所能選出的最優選擇,華華是你的學生,眼鏡是北京的孩子,曉夢是上海的孩子,他們都是同齡人最出類拔萃的那一批,甚至在心智上比許多剛上大學的孩子們還要成熟。」

  王教授苦笑一聲:「得虧是14歲以下能活,14歲早熟的孩子已經和成年人沒差了,要是縮減到10歲以下,我都不敢想像未來的童話世界會亂成什麼樣。」

  羅清忍不住問道:「他們都在哪?」

  王教授搖搖頭:「我也不知道,應該是在某個地方進行培訓,時間緊迫,留給這些孩子們接手國家的準備時間只有一個星期,另外……」

  王教授壓低了聲音對羅清說:「據我所知,那個廢除核武器的聯合國議案不可能完全實施,別的我不知道,俄羅斯人和美國人不可能老老實實的銷毀全部核武器,咱們國家也不可能傻到全銷毀……真到了小孩政府那天,核戰爭恐怕還是無法避免。」

  羅清聞言,沉默了片刻。

  「這是對的,不銷毀是對的……」

  時間回到三天前。

  這是超新星爆發危機確認的第一天,國外網際網路已經爆出了超新星爆發災難的後果,但毀滅性的大火還沒有燒到保守封閉的國內。

  華華只記得縣裡忽然來了一輛車,把他和李斌、黃敏一起接走了,而且走得很急,甚至沒來得及和李寶庫老師道別,車開了很久很久,開到了省城裡,隨後華華第一次坐上了飛機。

  飛機上,他和李斌、黃敏擠在舷窗前,好奇地看窗外的風景。

  下面的風景一直在變。

  先是千秋萬壑的山,然後是一望無際的平原,最後是灰白色城市群。

  飛機降落在了最大的城市邊緣,他們下了飛機又上了車,最後車停在一個很大的院子裡。

  院子周圍有很高的牆,牆上有鐵絲網。門口有穿軍裝的人站崗,端著槍,一動不動。

  華華下了車,被一個穿白大褂的阿姨領進了樓里。

  樓里有很多孩子。大的小的,男的女的,從全國各地來的。他們被分成一個一個小組,每個小組有一個老師帶著。

  華華被分到第三組。

  組裡有十二個孩子,都是從西北來的。最大的十四,最小的十一。有幾個比他大,但不知道為什麼,一見面就都看著他,等他說話。

  華華沒說話。

  他只是找了個角落坐下,看周圍。

  幾乎只是吃了個飯的功夫,他們就開始上課,只是上課的內容很奇怪,不是華華熟悉的文化科目,而是「模擬政府」。

  一位老師給他們講什麼叫政府,什麼叫國家,什麼叫法律,什麼叫管理。講完了,給他們發了一張紙,紙上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其中老師在上講道:

  「你們的國家有100萬人口,都是14歲以下的孩子,你們有5000噸糧食,200噸藥品,1000名成年專家可以幫忙一個星期。你們要做的,是制定一套方案,讓這個國家活下來。」

  「時間:一個下午。現在開始。」

  華華接過紙,低頭看。

  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數據,有規則,有要求。

  他看了很久,然後開始寫。

  寫糧食怎麼分配:每天每人一斤糧食,可以撐多久。

  寫藥品怎麼管理:哪些藥是常用藥,哪些是急救藥,哪些需要優先儲備。

  寫專家怎麼安排:醫療專家去建醫院,農業專家去種糧食,工程專家去修路。

  寫學校怎麼開:大孩子教小孩子,學的快的教學的慢的。

  寫秩序怎麼維持:選出一個小組,專門負責調解糾紛。

  寫完的時候,那老師走過來,拿起他的紙看了看。

  看完了,老人擡起頭,看著他。

  「華華?」

  「陝甘省古井村的?」

  華華注意到,老師把他的紙單獨放在了一個文件夾里。

  在凌晨的時候,華華被叫醒,他離開了這個只待了半天的封閉式場地,來到了第二片人數更少,但是更精良的場地。

  第二天一早,華華和他完全不認識的新搭檔被分成了一組一組,按照大人的說法,每一組就是一個國家。他們要給國家起名字,要制定法律,要分配物資,要解決「國民」提出的各種問題。

  經過了小組內簡單的商議,華華被組裡的人推選為「兒童元首」。

  一開始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事兒沒那麼難。無非就是聽大家說話,把大家的意見綜合起來,最後拿個主意。

  他在村里就是這麼幹的。

  羅老師教他的。

  羅老師說過:「當班長不是讓你管別人,是讓你幫別人。別人有困難,你幫忙解決。別人有意見,你幫忙傳達。別人吵架了,你幫忙調解。做到了這些,不用你管,別人也會聽你的。」

  華華照這個法子做,很容易就得到了大家的擁護。

  超新星危機爆發第二天。

  華華已經連續兩天沒怎麼睡好覺了。

  腦子太忙了,忙得他幾乎沒時間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

  每天睜開眼睛就是上課,閉上眼睛還在想上課的內容。這些東西太奇怪了,和他以前在古井村學的完全不一樣。

  語文數學變成了國家管理,物理化學變成了計劃經濟與市場經濟,政治課則變成了實打實的國際形勢政治分析。

  「華華!」

  有人喊他。他擡頭,看見眼鏡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摞資料。

  「開會了,快點。」

  眼鏡是華華小組的新搭檔之一,他戴著眼鏡,名字也叫眼鏡。

  華華站起來,跟著眼鏡往會議室跑。

  會議室里已經坐滿了三百多個孩子,從全國各地來的,都是各個小組的「兒童元首」。他們擠在一間大教室里,等著聽今天的課。

  「同學們,」老人開口了,「今天我們要講的是,國家機器的運行邏輯。」

  底下鴉雀無聲,因為在場的除了這位老教師之外,還有幾十個成年人在課堂上盯著他們,這讓孩子們感受到了莫大的壓力。

  「你們都知道,國家很大,有十幾億人。但你們知道,這十幾億人是怎麼被組織起來的嗎?」沒有人回答。

  老人自己回答:「靠系統。教育系統、醫療系統、交通系統、能源系統、金融系統、國防系統……每一個系統都是一個複雜的機器,每一個機器都需要人來操作。你們未來的任務,就是學會操作這些機器。」他頓了頓,用教鞭敲了敲黑板。

  「但你們沒有時間慢慢學,你們只有七天,七天之後,這些機器的操作員,也就是我們這些大人,就要走了,到時候,機器還得轉,國家還得跑。你們說,怎麼辦?」

  「讓機器自己轉。」有孩子回答。

  「對。讓機器自己轉。但機器不會自己轉,需要有人設計一個能讓機器自己轉的系統。這個系統,就叫「自動化運行機制』。」

  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字:

  自動化運行機制

  「從今天開始,我們要教你們的,就是怎麼設計這個系統。」

  華華盯著那幾個字,腦子裡有點懵,當然懵的不只是他一個,眼鏡比他還懵。

  但華華很快拿出筆,在本子上記了下來,這些課程內容太重要了,他不確定自己以後是否還有學的機超新星危機爆發第三天,政府發起全國廣播,正式公布了危機真相,全世界最後一個穩定的國家開始陷入恐慌與混亂。

  與此同時,羅清拿著個錘子,研究著希恩斯給的設計圖,開始一錘一錘的修蓋思想鋼印塔。「媽的,這塔咋那麼難建呢?」

  羅清由於無法描述出完整的鋼印塔,只能言出法隨的一點點磨蹭:「我要磚頭/給我搭個底座/幫我搭建一個可控核聚變堆做供能/給我十根天線……」

  然後,羅清再把言出法隨變出的這些小玩意,一點點拚出來巨塔的雛形。

  晚上12點,一天的課終於結束了。

  孩子們大多癱在床上,一動不想動,華華倒是精力充沛一一他跟著羅老師天天熬夜,似乎感染了羅清的精力過剩症,一點也不累。

  旁邊床上的眼鏡也癱著,兩個眼睛直勾勾盯著天花板。

  「華華,」眼鏡忽然開口,「你聽得懂嗎?

  華華想了想,說:「一半。」

  「哪一半?」

  「開頭一半,結尾一半。中間聽不懂。」

  眼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我也是,那個什麼「自動化機器』我完全聽不懂,國家怎麼能是機器呢?國家不是人組成的嗎?」

  華華沒說話,這些概念太抽象了,以至於他也要想一會兒。

  眼鏡又問:「你說,那些大人真的會死嗎?」

  華華搖了搖頭。

  這個問題他這幾天一直在想,但不敢問,也不敢想,但從這些大人們的表現來看,這恐怕是真的,華華跟著羅清是了解一些天文物理學常識的,從前段時間天上的星雲來看,大人們沒有騙他們,超新星宇宙輻射轟炸了整個地球。

  「這不是我們該思考的問題。」華華說。

  「可廣播裡說………」

  「廣播裡說什麼不重要。」華華打斷他,「重要的是,不管他們死不死,我們都得學會這些東西。」眼鏡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我想我媽。」

  華華沒說話。

  他也想。

  想李老師,想羅老師,想古井村的同學,想李斌和黃敏他們,但他知道,這兩個同學並沒有通過測試,整個枯井村,甚至是整個陝甘地區,能來到這的,只有自己一個人。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眼鏡。

  華華說:「睡吧,明天還要上課。」

  超新星危機爆發第三天。

  在組建了「模擬國家」之後,一個新老師出現在了場地上,他對著三百多個孩子們宣布:

  「從今天開始,你們要進行聯合模擬。全國所有小組,一起模擬一個統一的國家。這個國家,就是未來的世界。」

  在場的三十個「國家」,要合併成一個「兒童政府」。這個「兒童政府」,就是未來的世界。華華被選為「兒童元首」候選人。

  和他一起競爭的,還有兩個人,一個是同小組的眼鏡,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但句句在理。一個是曉夢,是其他組的,上海的女孩,十三歲,短髮,眼睛很亮,說話很快,腦子更快。三個人,要在所有孩子面前,做一場演講。

  華華是最後一個上場的,他用帶著陝甘味的普通話,完成了最後的演講,幾乎是華華的演講剛結束之後,旁邊的眼鏡看著他,小聲說:「你贏了。」

  華華愣了一下:「還沒投票呢。」

  眼鏡笑了笑:「不用投了,你贏定了,你像個大人,他們要找的就是最像大人的小孩。」

  投票結果出來了。

  華華,三百二十七票,斷層式領先

  華華當選「兒童政府元首」,眼鏡和曉夢,分別就任「內務部長」與「外事部長」,其他兩百多個孩子,也各自獲得了自己的行政崗位,組成了未來的兒童中央。

  幾乎在兒童政府成立的同一時間,美兒童政府、俄兒童政府、法兒童政府、英兒童政府等新政府也同時成立了

  時間太趕了,幾乎是兒童政府成立的第二天,大人政府向兒童政府的權力交接就開始了

  大人們告訴華華三人:「你們現在的任務是,和其他兒童政府建立外交關係。」

  眼鏡下意識問道:「也要和我討厭的兒童政府建立外交關係嗎?」

  大人意味深長地說:「看你們。」

  華華這時注意到一件事,幾乎所有的大人都在流鼻血,甚至就連樹上的葉子變得枯黃,牲畜大規模死去,地面的草地也開始枯萎……大人們看向孩子的目光,只剩下了深深的焦急。

  那天晚上十二點後,三個人坐在宿舍樓頂,看著天上的星星。

  那顆「死星」還在,只是已經變得很暗很暗了。

  眼鏡忽然開口:「那些大人現在在幹什麼?」

  華華:「少數人在準備交接工作,大部分人可能在等死。」

  曉夢說:「我爸媽也在等死,他們去戈壁灘了,那裡是全國最大的墳墓。」

  超新星危機爆發第六天。

  大人告訴他們,明天上午十點,大人會把權力正式移交給他們,到時候,他們會成為真正的政府,兒童中國將取代現在的大人的世界,這不是模擬,是真的。

  交接前夜,華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糧食夠不夠吃,藥品夠不夠用,學校怎麼開,工廠怎麼管,那些大人走了之後,孩子們會不會不聽話,其他國家要是打過來了怎麼辦,要不要拿核彈炸他們,如果要炸的話,要不要提前下手……

  深夜,華華把「國家內務部長』眼鏡和「國防部長』曉夢叫起來,和他們訴說了自己的擔憂。曉夢說:「要炸,但是要等大人走了之後再炸,晚炸不如早炸,反正他們肯定會炸我們。」眼鏡著實被這兩個激進派給嚇著了,「可是,咱們不是才剛和他們建立外交關係嗎?」

  華華說:「外交關係就是用來炸的。」

  曉夢:「對,我明天會和美國和日本他們聯絡,我是女孩子,他們都是男孩子,我會哭兩下騙他們,讓他們覺得我們很可憐,我會給美國總統喊哥哥,保證他們會心軟,等大人們都死了後,你們趁其不備,把洲際核飛彈全打出去。」

  眼鏡瞪大了眼,看向曉夢的目光滿是震驚,他仿佛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姑娘。

  華華:「核彈是殺不乾淨的,不過只要能打掉華盛頓、東京、莫斯科、倫敦、巴黎之後,炸掉他們的國家領導層,以孩子的組織力肯定無法迅速重建國家中樞,到時候,我們就贏了。」

  眼鏡又看向華華,第二次被震撼得說不出話。

  不兒,這倆人白天也不是這樣的啊?!

  曉夢問:「要提前準備嗎?」

  華華:「我們先不要表露出這個意圖,不能被大人發現,否則大人很可能會撤掉我們,先表現出我們溫和派的形象。」

  曉夢:「也是,先演一段時間。」

  眼鏡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咬咬牙:「行,你倆牛逼,我幹了!我去糊弄大人,我擅長這個,你們負責行動。」

  華華和曉夢齊聲:「好。」

  大人們看著監控,聽著監控里的聲音,誰也沒說話。

  商討完國家大事之後,眼鏡和曉夢都睡著了,華華還是睡不著,他爬起來,走到窗前。

  外面很安靜。院子裡黑漆漆的,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在這裡,他們聽不見任何大人的哭聲,但華華知道此時外面一定有許多大人在哭。

  他忽然想起羅老師。

  羅老師現在在哪兒?也在等死嗎?

  超新星危機爆發第七天。

  交接儀式定在上午十點。

  地點是一個很大的禮堂,平時用來開大會的那種。華華被帶進去的時候,發現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前排是孩子,後排是大人。

  華華被領到前面坐下

  旁邊坐著眼鏡,再旁邊是曉夢,上只有他們三個人。

  曉夢看了他一眼,華華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經過了簡略但精練的程序之後,交接儀式正式開始,新一屆的兒童政府被任命包括華華在內的三百餘人成為了新的領導層,各兒童省以電視直播的形式,宣布了對兒童政府的擁護。

  華華也見到了各個省市的兒童。

  這就是新的世界了

  在交接儀式結束後,大人們離開了禮堂,華華站在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大廳里的大人們,一個一個站起來,一個一個往外走。

  整個場景異常安靜。

  旁邊,眼鏡小聲說:「走吧,接下來我們要忙了」

  在今天,全世界都在發生類似的事。

  美國

  白宮前的草坪上,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從柯林頓手中接過了核按鈕手提箱。男孩戴著牛仔帽,嚼著口香糖,一臉不在乎的樣子。還在堅守崗位的記者們瘋狂按動快門,閃光燈把整個草坪照得雪亮。「你打算怎麼管理這個國家?」有兒童記者問。

  男孩嚼了嚼口香糖,吹了個泡泡,啪的一聲破了。

  「我是老大,我會規劃全球的未來。」他說。

  俄羅斯

  克里姆林宮裡,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從葉爾欽手中接過了象徵著國家權力的憲法原本。女孩留著金色的長髮,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站得筆直,像個小公主。

  葉爾欽彎下腰,想親一下她的額頭,但她躲開了。

  女孩說:「你喝了太多酒。」

  俄羅斯總統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他說:「對,我喝了太多酒。你別學我。」

  女孩點點頭,接過憲法:「我當然不會學你,你是廢物,如果沒有你,我接手的將是整個強大的蘇聯,而不是這個孱弱的俄羅斯,滾吧,廢物。」

  俄羅斯前總統站在原地,尷尬得不知所措。

  英國。

  白金漢宮裡,一個十三歲的男孩從女王手中接過了一把象徵性的權杖,男孩穿著短褲,打著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女王看著他,輕聲說:「孩子,這個國家就交給你了。」

  男孩點點頭:「陛下,我會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的。」

  日本。

  東京的皇宮裡,一個十二歲的男孩從天皇手中接過了一份詔書。男孩穿著和服,跪在地上,雙手舉過頭頂,接過那份薄薄的紙。

  天皇彎下腰,在男孩耳邊輕聲說了些什麼。

  男孩點點頭,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

  德國、法國、義大利、澳大利亞、巴西、阿根廷……

  每一個國家都在做同樣的事,

  與此同時,在今天,全球成年人都迎來了嚴重的身體危機,幾乎每一個人都陷入了高燒症狀。有人不死心的試圖通過吃藥緩解,但藥物沒有任何作用,與此同時,全身器官都開始疼痛起來,醫學專家初步認為,這是全身器官衰竭的前兆,全球五分之四的人,將會在接下來的三到五天內走向生命的終結。大量哺乳動物牲畜的死亡,植物的枯萎,高燒帶來的昏厥感,以及器官的劇烈疼痛幾乎吞噬了全球成年人的理性,此時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將權力移交給兒童的悲壯情緒當中。

  幾乎在完成交接儀式的當天。

  成年人向戈壁灘、沙漠、森林的死亡遷徙開始了。

  就連羅清都和王教授走向了內蒙深處的戈壁灘,其中王教授還哭哭啼啼的說,「到死也沒混上一個院士……」羅清只能安慰道:「我到死都沒混上碩士呢。」

  倒是一位在石溪分校工作的老頭子不願意離開,他看著神情悲壯,決然赴死的成年人,無語的搖搖頭。「服了,就是個高燒和炎症,把你們給嚇成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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