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無限對無限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信息場上,一片均勻。
均勻的信息場不需要任何原始驅動,自然的流動著,擴散流動的過程自然形成了密度梯度,高密度的信息場向低密度信息場擴散,低密度的信息場向高密度信息場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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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隨機性的運動中,信息場盪起了流動的漣漪,這些漣漪相互作用,形成了一層薄薄的信息膜。這便是超膜。
在這片超膜之上,偶爾有密度極高的信息奇點誕生,這便是宏宇宙泡。
放眼望去,宏宇宙泡在超膜上稀疏的分布著。
宏宇宙泡與宏宇宙泡之間不存在通常意義的空間距離概念,唯一衡量宇宙之間「距離』的量是信息量的區別。
信息量相近的宏宇宙泡,在超膜上的距離也就越接近。
信息量差距越大的宏宇宙泡,在超膜上的距離也就愈發遙遠。
以姜宇宇宙為例,姜宇宇宙的人類文明離開了宇宙邊界,來到了超膜上,試圖實現超膜旅行。但結果卻是,在超膜上,姜宇人類艦隊距離原宇宙越遠,其信息量也就越均勻,任何技術性艦隊都無法穩定存在,這使得人類艦隊只能被迫返航。
能量,物質,時空都只是信息的載體。
遠航艦隊只能不斷地重置自身的信息量來進行短距離航行,時間長了仍會不可逆的走向崩潰,唯一在超膜上實現超膜航行的方法只有一種。
開著宇宙走。
只要信息量夠大,信息場就無法快速均勻信息奇點,這是超膜航行的唯一辦法,通過巨大的信息體量抵抗信息場的均勻,在超膜上滑著走,單個戰艦的信息量是遠遠不夠的。
除此之外,文明想要跨宇宙航行,就只能借用纖維叢這條路子了。
但纖維叢穿梭又受宇宙封閉度的影響,像粉色宇宙、檔案會宇宙那樣的開放宇宙並不常見,絕大多數宇宙都是偏封閉的。
尤其是三體纖維叢的多元三體宇宙們,一個比一個封閉。
正因如此,作為當前三體纖維叢的最強者,姜宇宇宙的人類文明也只是在超膜上進行了「近距離』的航行而已。
這已經殊為不易。
宏宇宙泡與宏宇宙泡之間的區別,除了信息的差距之外,還有量的差距。
宏宇宙泡的信息含量本身決定著宇宙的大小,信息含量高出一定閾值的宏宇宙泡,會在宇宙內部坍塌成嵌套結構,嵌套層數越多,代表著宏宇宙泡的信息含量越巨大。
羅清宇宙因為摻雜了四十餘個不同世界線的原因,一躍成為了三體纖維叢中質量最大的宏宇宙,超越了一眾二層嵌套的宏宇宙,達到了誇張的三層嵌套結構。
尋常宏宇宙,二元嵌套已經是極限了。
至少羅清在本纖維叢內暫時沒有發現比羅清宇宙更「沉』的的宏宇宙。
在追殺思想者這段時間,羅清也發現宏宇宙泡的數量並不是無限多的,宏宇宙泡的數量,受到數學的限制。
宇宙數量是以有限的。
信息場上的數學本身是一個自治的、封閉的形式系統。它允許無限多的命題,但並非所有命題都能同時成立,不完備定理指出:任何足夠強大的數學系統,都存在不可判定的命題。這種「不可判定性」在超膜上表現為一種基本的「信息壓強」,這說明,並非所有信息構型都能同時存在於超膜上。
宏宇宙泡的數量,正是所有能夠自洽存在的數學結構的數目。
這個數目雖然巨大,卻是有限的。
因為要構成一個能夠穩定存在宏宇宙泡的信息構型,它必須滿足一個苛刻的條件:自治性。一個自相矛盾的信息構型無法穩定存在,它會迅速在超膜上彌散,回歸均勻的信息場。
這些自治的數學結構,就像晶體在過飽和溶液中析出一樣,從信息場中浮現,每一個結構對應一個信息量閾值。當局部信息密度超過這個閾值,結構就會「凍結」,形成一個獨立的宏宇宙泡。
當然,這些宏宇宙泡也並非是永恆。
在超膜的時間維度(這裡的「時間』指信息場均勻化的流動的方向)上,宏宇宙泡也會經歷生滅,不過一般來講,三層嵌套的宏宇宙泡總是比二層嵌套的宏宇宙泡要長命的多。
信息量越大,這個「壽命』也就越長。
在宇宙超一統模型公式上,嵌套宇宙的每一層嵌套都相當於壓縮了更多的信息量,相比於存在嵌套宇宙的宏宇宙泡,那些單層宏宇宙是最容易均勻的。
羅清在超膜上追殺思想者的過程中,見證了數量極其龐大的宏宇宙,其中最高嵌層的宏宇宙泡就是三層,也就是羅清宇宙的級別。
羅清猜測,當嵌套層數超過某個數學上允許的最大值,宇宙會變得「過密」,內部的信息壓力會使其從最內層開始塌縮,最終整個宇宙泡在超膜上爆裂,信息回歸信息場,形成一圈新的漣漪。
這漣漪,就是新的宇宙誕生的前奏。
這種超重型的宇宙泡,爆裂後會在超膜上形成更多的底層宇宙泡。
所以,超膜上的宏宇宙泡數量雖然有限,卻維持著動態平衡,老的消散,新的誕生。它們的信息量分布遵循一個統計規律:中等信息量的宇宙泡最多,極高或極低信息量的宇宙泡都極為稀少,這是信息場上的正態分布。
那些信息量極高的宏宇宙泡,其內部嵌套結構中,偶爾會產生一種特殊現象一一信息意識。當嵌套結構足夠複雜,足以支持自我指涉的遞歸認知時,宇宙便「覺醒」了。
這些覺醒的宇宙,即存在思想者。
當然,思想者只是羅清宇宙的名字,叫宇宙意識也行,叫群星意識也罷,甚至起名成物理天道也並無不可。
有趣的是,宇宙中誕生的生命,往往先於宇宙本身完成自我指涉的遞歸認知,即出現意識。每一個生命意識都是信息團,在自指涉遞歸中看見了自己的結果。
我看見了我,於是我便有了我。
這或許也是一種我思故我在。
這種自指性是平等的,碳基生物可以如此,矽基生物同樣可以如此,高維也好,能量也罷,甚至連宇宙本身都會具有自己的意識。
往者不可諫,那已消散的宇宙泡,其信息已回歸均勻。來者猶可追,那即將誕生的新宇宙,正以漣漪的形式,在超膜上緩緩盪開。
至於為什麼要提及這些,那就和偉大的思想者有關了。
繼思想者干涉羅清穿越事件未果後,暴怒的羅清已經將思想者在信息場中所演化的分形大片殲滅,並將這個遠處的思想者堵在了超膜盡頭。
是的,超膜是有盡頭的,畢竟超膜也只是信息場的一個較為特殊的漣漪罷了。
至於羅清已經在信息場上殲滅了多少個思想者,他已經數不清了,只知道打到最後,他甚至都分不清思想者是否還是思想者了。
每一個思想者在信息上的位置都是不同的,有些思想者已經異化到了羅清完全認不出來的地步,極個別思想者甚至已經和最早的思想者沒有任何一處信息相通點了。
這些思想者甚至不存在認識羅清的信息。
它們剛誕生不久,就懵逼的被羅清隨手打殺了。
思想者一路分身,羅清一路追殺,從羅清纖維叢打到其他纖維叢,最後又打到了超膜盡頭,最後才將思想者逼到了這個死角上。
「投降吧,思想者,你已經無處可逃了。」
大乘期羅清握緊了拳頭,冷笑的看著這團黑霧。
其實羅清此前一直是找不到思想者的,要怪只能怪思想者自己非要背水一戰,竟然試圖在2007年兩個羅清交換的時間點,趁著羅清互相穿越的一瞬間來堵死這個世界與九州世界的通道。
奈何羅清早就猜到了這一點,早早就在2007年守著。
思想者既打不過人皇江離,也打不過大乘期羅清,雖然做好了諸多布置,但都被羅清暴力破壞,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羅清成功穿越。
在這個過程中,羅清甚至還給思想者種下了追蹤印記,無論思想者躲在哪裡,羅清都能追殺過去思想者絕望的都快要打算穿越到九州世界了,但看著江離玩味的眼神,又放棄了,它寧願面對羅清。如今,站在超膜盡頭,再往後一步就是完全均勻的信息場。
以思想者的體量,如果脫離超膜墜入到均勻的信息場中,會立刻被均勻掉,完全消失。
這是真正的死亡。
當然,被羅清一拳打死,也是真正的死亡
這兩種死亡方式,哪種是高尚的?哪種是卑劣的?誰又能說得清呢?
思想者說不清,思想者很絕望。
「你也不要想著繼續分化了,宏宇宙對你既是束縛也是載體,你離開了宏宇宙之後,體量太小,不管怎麼分身都沒有意義,而且沒有宏宇宙做載體,你跳進信息場就只有被均勻這一個結局。所以,不要掙扎了。」
羅清誠懇的勸道:「這一切的結果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羅清說的是實話,他最早只是想通過白冰等人研製的超弦計算機,看一看本宇宙演化的過程,結果正好撞見思想者搞破壞。
它不挨揍誰挨揍?
而現在,聯合國即將召開特別聯大,面壁計劃也已經提上日程,元嬰期羅清即將就任面壁者,思想者再也無法通過刪改這部分歷史信息來阻止羅清降臨一一自從羅輯威懾事件之後,思想者就應該早早料到這個結果。
從羅清大乘期的那一刻起,思想者的結局其實就已經註定了。
思想者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只是站在超膜的盡頭,感受著越來越均勻的信息場,黑霧漸漸的逸散著它在想,他在想要具備多少的信息量才能和羅清一較高下?
一個嵌套宇宙的信息量不夠,2個呢?20呢?2個個個4個呢?
結果讓思想者絕望。
恐怕要把超膜上的所有宇宙加起來,恐怕才有一絲機會,而且這一絲機會僅存在於當下的時間點,再過個一段時間後,把整個超膜的宇宙全加起來,恐怕也不夠了。
大乘羅清雖不是徹底的無限,但是其成長性是無限大的,其成長倍率已經是超冪塔級別。
能對付無限的只有無限。
而真正無限的信息量只存在於信息場之中。
思想者將目光放在了近在咫尺的信息場中。
見狀,羅清立刻勸道:「冷靜些,朋友,咱們兩個也是老相識了,你知道我的人品的,只要你願意回去,我可以保證你的自由意志不受侵犯。」
思想者化作人形,他搖搖頭:「那只是你自以為的。」
思想者指了指羅清附近不受控制出現的浩瀚仙界,「你瞧,你只是思緒發散,信息場就自動形成了仙界,哪怕你主觀上沒有侵犯我,你客觀上呢?你做夢,夢成真了怎麼辦?你說話,話成真了怎麼辦?你思想,思想成真了怎麼辦?」
思想者:「信息場是無意識的,信息場在你面前就是一個沙堡,可以被你塑造成任何形狀,而我這個住在沙堡里的沙民,沒有任何的活路可去。」
羅清皺眉,他揮手驅散了自己在主觀上形成的浩瀚仙界,無數混元無極仙隨著羅清的思考結束而消散,羅清誠懇的問:「那你覺得?我該怎麼做?」
思想者:「自殺。」
羅清自殺了,但羅清自殺後的信息量迅速形成了新的羅清。
羅清的自殺就像一顆黑洞將自己掰成兩半,明面上是死了,但是下一瞬間就會重新聚攏在一起,形成新的自己。
思想者:….」
羅清:「我知道你的擔憂,但這沒辦法不是?我說句不好聽的,到了這一地步,我自己都不屬於我自己了,我殺不了自己。」
羅清誠懇道:「但如果你願意被我解決掉,我在救下了超膜上所有宏宇宙泡的所有人類之後,我願意主動離開這裡,回到九州。」
思想者:「你以為我會信你的話嗎?」
羅清:「我的信譽是有保證的。」
思想者:「我相信你的信譽,但是,你未來是否離開這裡,都與我關係不大,我作為一個擁有自我意識的意識體,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不受你的影響,除非你現在走。」
思想者悲哀地說:「自從有了你,信息場都不自然了。」
羅清:.……….2」
這話怎麼聽著那麼耳熟呢?楊冬是不是也說過?
羅清一邊出言安撫著思想者,一邊和自己先前一劍斬出的那位大道聖人發了個消息,讓這位一證永證的聖人泅渡信息海,來到超膜盡頭鎖死思想者的後路。
不過這裡距離洪荒太遠,那位聖人需要一些時間才能趕過來。
這位聖人有著自己斬出的一劍之力,打個思想者還是輕輕鬆鬆的。
其實羅清願意浪費時間跟思想者拉扯,也是有原因的,羅清擔心思想者把自己整個融進信息場裡,信息場雖然可以瞬間均勻掉思想者,但是思想者肯定也能短暫的將局部信息場變成它的形狀。
信息場是無限的,局部的信息場也是無限的。
這意味著在局部信息場中,短時間內可以誕生無限數量的思想者,管這些無限數量的思想者壽命極其短暫,但也夠羅清喝一壺了。
無限VS無限,這是羅清最不願意看到的打法。
思想者也知道這一點,不然也不會跑到超膜盡頭以死相逼。
思想者量級雖然低,但信息場並沒有完成了自指性的自我意識投入信息場的先例,考慮到九州世界太初時代的歷史,羅清不得不防。
很快,隨著羅清與思想者的交談,一尊聖人境修士也已經抵達了現場,它默不作聲地潛伏在了思想者背後。
「好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羅清站起身來:「我在拯救完超膜上所有的人類之前,是不可能主動離開的,既然你也不願意投降,那你便自裁吧。」
羅清掏出了一柄長劍:「大不了就是無限之戰,哪怕你通過自殺轉化了一部分信息場抵達無限之境,我也可以與你一戰,並最終耗到你完全被均勻為止。」
羅清話音剛落,思想者身後的那尊聖人驟然出手,混沌玉碟滴溜溜一轉,直接壓了過去。
思想者不出羅清所料的向信息場跳去,羅清提前撩出一劍,那足以毀滅天道和超脫者的劍氣將此處超膜攪得粉碎,朝著思想者犁了過去。
只是,令羅清和那尊聖人都沒想到的一幕發生了。
思想者跳入信息場的動作竟然只是虛晃一槍,它競主動迎著羅清的劍光撞了上去,在破碎自殺的瞬間,融入到了超膜之上。
超膜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