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宗教神明
公元五十四億年，人類站在了信息場最後的陰影前。
羅輯的動員令已經傳遍所有人類文明疆域，從銀河系傳遍至本宏宇宙，從三體纖維叢傳播至戰錘纖維叢，從超膜上傳播到信息場中。
一切的文明，一切的力量，都已經集中在了一起。
每一個加盟信息場的纖維叢人類宇宙都收到了天道的總號召，這其中不乏高配洪荒、多元寰宇、無限終焉等世界線纖維。
人類們，尤其是基層人類們，史無前例的聯合在了一起。
許多敘事層的頂尖個體，諸如上帝、安拉、梵天、真主之流，這些被敘事層禱告了無數年，擁有著大量信眾的頂尖超論外，就這麼冷漠地看著信息場人類們自發掀起的這場拯救決戰序幕。
基於敘事層賦予他們的神性、和救世主光環，他們倒是沒有進行任何阻攔。
也不敢阻攔。
相當多的人類論外已經站在了這場救援的身後，在信息場上，他們是誰也無法剿滅彼此的，隨著時間的推移，其中，羅清就沉默地站在超膜的盡頭，一言不發地旁觀著這些來自千百年來凝聚的宗教之神。
這早已不是敘事層的千年之前，宗教神明已經無法再占據信息場的絕對主導地位，而隨著現實世俗化的進程與技術發展，宗教神明的力量也將會越來越弱。
最重要的是，他們並沒有滿足人類禱告時那最根本的需求，對美好生活的需求，甚至其影響力還引起了敘事層不少的大戰。
如果說沒有滿足敘事層也就罷了，畢竟宗教神明在敘事層中也沒有真實的超自然力量，但他們也沒有滿足信息場民眾對於美好生活的需求。 他們明明有這個能力。
不過他們也不重要了。
對於羅清來講，所有的人類論外與宗教神明，包括自己在內，都是微不足道的，他們不過是信息場上的一粒粒沙，在這個無窮無盡的信息場中，沒有什麼存在敢認為自己是唯一的。
更何況，信息場中並非只有人類這一個族群，在那無限遙遠的信息彼岸，也有其他文明存在，只是這些文明並非由敘事層人類思想誕生的文明。
哪怕是在敘事層宇宙中，人類也並非是孤單的。
萬事萬物都由信息構成，沒有什麼東西能夠逃脫信息的概括，哪怕是敘事層的地外智慧生命亦是如此。
不過這些在當下來講，都不重要。
這是最好的機會，也是從未有過的契機，是讓信息場中所有人類敘事世界團結起來的終極機會，在此前敘事層的200萬年人類文明史中，從未有過這樣的機會。
羅清帶來了這個契機。
縱觀敘事層人類文明史，信息場史，這也是所有人類敘事世界的首次聯合，哪怕是最普通的信息場居民，如今也在為了更美好的生活而奮鬥。
信息場並非綁定了敘事層的生死，哪怕敘事層在未來中消亡，信息場民眾也可以永恆地生活下去，
人類文明的信息都已經流入信息場中，而信息又是永恆不滅的。 信息永恆不滅，他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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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雖然會有一定的「均勻」概率，但隨著越來越多的擁有著「不朽」屬性的信息實體人類，有他們庇佑，任意纖維叢都難以被均勻化。
後路已有。
他們該去決定自己的未來了。
天道下達了最後的救援命令：
「最後一輪諸天行動即將進入尾聲，感謝各位的付出，信息場不會忘記你們，你們的名字也將被鐫刻在永恆的信息中，敘事層人民永垂不朽，信息場人民永垂不朽。」
越來越多的混元無極仙、准聖、聖人、偽論外，又或者是其他體系超多元級的角色，都已經駐足在了那片名為深水區的高難度敘事世界。
只剩最後一億個了。
儘管有著諸天宇宙無數頂尖角色的幫助，但羅清宇宙的救援隊還是感覺頗有些棘手
這些頂級的敘事世界，其所展現的纖維叢全部深不見底，盤根錯雜，宛如恐怖的毀滅黑洞一般漂浮在信息場中，讓尋常單體宇宙級角色們望而卻步。
每一個世界都籠罩著幾千幾萬人的敘事層執念。 這些世界裡，有許多已經在信息場中存在了極長的時間，它們被一代又一代創作者反覆書寫、疊加強化、推演重構，以至於原本只是一個簡單的故事，到最後長成了連自己都無法回望的怪物。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救援隊內部稱為「三大纖維叢」的頂級纖維叢，一個誕生於敘事層現代，兩個誕生於敘事層遠古。
最簡單的名為「檔案會纖維叢」，是三大纖維叢中唯一一個由敘事層現代誕生的纖維叢。
檔案會宇宙不是單一的宇宙。它是一整套嵌套敘事體系，主宇宙里套著無數異常項目，異常項目里又藏著更深層次的故事，創作者們給它寫了幾十萬份檔案，每一個檔案都可能分裂成一個獨立的敘事世界。
更誇張的是，檔案會的宇宙內部本身就存在「敘事層」的概念，裡面的人物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文字，是設定，是故事。他們對「上層」有著本能的敵意，任何抵達檔案會纖維叢的救援隊成員，在他們眼裡都是需要被收容的「異常」。
什麼救援不救援的，你來了我就收容你。
管你是哪來的。
天道羅輯自持實力，也曾拜訪過該纖維叢的其他纖維，比如收容失效的同人f線纖維，又比如以滅世為己任的邪惡檔案會。
其中，在誤入某個高數值二創纖維時，被意外收容。
這個二創纖維被創作者疊得太高了，已經成了一片群魔亂舞般的存在。
最後搞得只能羅清把羅輯重新撈出來，在這個過程中，羅清也被該二創檔案會標記成了某種異常，被強行收容。
但羅清力氣夠大，不僅跑了出來，還將該二創纖維關押到了一個江離雕像內部，完成了反向收容。 大乘期放在任何一個體系里，都是堪稱b的概念。
第二是「地獄纖維叢」
地獄纖維叢的存在時間堪稱古老，它甚至誕生在宗教之前，帶著敘事層古代人類甚至是遠古人類最痛恨的咒罵與恐懼，這裡的地獄纖維叢可以是中國神話的地府，也可以是西方神話的十八層地獄，它可以是任何東西，可以是每一個語言，每一個文化下的，對於惡人的懲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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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沒有邊界，只有層，層與層之間靠痛苦相連，每一層的痛苦都不同。
早期的救援隊只在最外層觀察過它，觀察者們是一批由戰錘纖維叢來的神皇禁軍和洪荒世界的聖人，他們站在信息場邊緣，朝裡面看了看。
一眼下去，相當多的救援者看得道心崩潰。
帝皇看了都直搖頭。
這樣的一個地獄纖維叢已經盤根錯雜成一個恐怖的克蘇魯怪物，而且遠比那些克蘇魯纖維叢要更加恐怖，它凝聚著敘事層最深處的恐懼與仇恨，是克蘇魯本身。
一切從這裡誕生的信息場「罪犯」，都將經受那永不停息的折磨，其折磨方式為人類想像力之最。
儘管這些罪犯的罪名只是被上層敘事層想像出來的，甚至連「罪犯」這個身份概念都是虛構的，他們本只是普通的信息場民眾，但他們仍然認為自己罪有應得
甚至有些剛出生的嬰兒就被視為有罪，在裡面經受著無窮盡的折磨。 這才是地獄最難救的地方。
抵禦纖維叢的人們充滿著罪惡感，罪惡感也是一種信息，想要將他們完全地救出來，純粹的力量很難解決問題，各界救援隊與羅清宇宙的主救援隊只好另闢蹊徑，組織了一隊充滿著神父、阿訇、僧侶、祭司、薩滿、道士、法官、檢察官、心理諮詢師等相關人員的隊伍，他們都有著至少混元無極限的修為，在地獄的最外層，一個一個的向地獄深處喊話。
「你不是罪人。」
「你不該在這裡。」
「你受苦了，回家吧。」
在整個信息場的善意攻勢下，地獄纖維叢正在被一點點瓦解。
第三是「宗教神明的保留地纖維叢」
也是整個信息城中最難救援的纖維叢，救援他們意味著要直接與宗教神明們對壘。
典型的是「天國纖維叢」，天國乃信息場最強者基督教耶和華的居所，儘管名為天國，實際上其中天使或者是升入天國的人們，在天國的生活也並非是絕對幸福的。
比地獄好一點，但也好不到哪裡去。
天國纖維叢的外面看起來很亮，它甚至比大多數纖維叢都要溫暖，但由於受宗教教義限制，生活在天國的信息場居民們是不自由的，所有人都必須喜悅，必須感恩，必須永遠幸福。其中天使們更是長著一萬個頭，每個頭裡長著一萬個嘴，每個嘴裡有著一萬個舌頭，所有的舌頭都用來共同讚頌上帝。
這種帶著敘事層對美好生活樸素的極端化嚮往，同樣讓信息場的人們不寒而慄。 上帝就冷冷地漂浮於天國門口，就已經懾得諸天萬界的人類救援隊不敢向前。
信息場第一人，擁有全敘事層最多的信眾，號稱全知全能的唯一之神，其威懾性不言而喻。
…
十五億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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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萬個高難度纖維叢被解決。
人類原以為不會走到這一步，但當救援推進到第七十九億年時，他們終於承認，信息場最深處，確實有些東西不是聖人級和超多元級能碰的。
閃耀迪迦進去都黯淡無光了，人類不服不行。
丁儀來找羅清那天，太陽早已變成了一顆氦氧白矮星，地球的天空一片漆黑，群星也黯淡了不少。
羅清坐在小院裡，這七十九億年，除了清理掉絕大多數纖維的量子分裂特性，他幾乎沒怎麼動過，絳河每隔一段時間會來一次，也不說話，只是把羅清戳戳就走了。
「醒了沒？」丁儀站在門口說。
羅清緩緩睜開眼睛。 「到哪了？」羅清問。
「一億個就剩最後三個。」丁儀說，「哦不對，只剩最後一個了。」
「是宗教神明的保留地對吧？」
丁儀點點頭：「檔案會被人海戰術搞定了，地獄也被人海戰術搞定了，宗教神明方面，我們已經拉攏了道教、佛教、印度教、伊斯蘭等主要宗教的宗教神明，並救援了他們的保留地纖維，搞定了天庭、須彌山、麥地那這些纖維。
但最大的那個我們還沒搞定。」
羅清點點頭，他緩緩站起來。
「我去。」
丁儀無奈：「你去恐怕也不頂用，盤古、三清、玉帝、安拉他們都在，甚至連你家江人皇也在與耶和華對峙……我說的可不是小說纖維叢里的角色，而是敘事層的原初神話角色，各個都是強論外，有沒有你，恐怕區別都不大。」
「總得過去看看。」
信息場深處，最後那個保留地纖維叢前，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無數世界的聖人與神佛列成一線，像一道橫在深淵面前的堤壩，更高處，江離與陸陽並肩而立，再往遠處，還有道教三清、佛門諸佛、玉皇、安拉，以及無數來自其他文化背景中的神系之主，甚至包含無數文學二創中的其他版本上帝。
以及那無窮無盡的信息場人類聯軍。
所有的眼睛都望著同一個方向。 天國世界就在那裡。
天國散發著耀眼的白光，無數信仰基督的敘事層民眾在死後都流落到了天國世界裡，因此，天國世界也是信息場中敘事層民眾比例最高的世界。
那層光裡面有無數的天使與亡者，他們的歌聲連成一片，從纖薄的膜里滲透出來，不是天籟，也算不上噪音，只是無窮無盡的「讚頌」，像一場永遠不散的彌撒。
而所有光的最中央，站著一位長者。
他穿著不算華麗的白袍，腦後是一圈淡淡的金環，面容輪廓有些朦朧，唯有目光沉靜悠遠，就守在光中，平靜地掃過面前來自不同敘事世界的神與人。
他們都知曉上帝擁有著全知全能的能力，因此並沒有解釋自己的來意，只是沉默地簇擁在天國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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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之後，終於有人開口。
「老兄，咱們在信息場上也是老相識了。」盤古樂呵呵地說道：「大家難得聚那麼齊，要不你就通融通融？這對你也不是什麼壞事嘛。」
「我的信徒們來到了我的天國，我應當履行上帝的職責，讓我的信徒在天國中永恆地生活。」上帝平靜地說道。
盤古陷入了沉思。
確實。 論收容敘事層亡者的數量與程度，上帝天國無出其右，以至於許多敘事層亡者同時存在於羅清宇宙與上帝天國，前者是沒有吃太多苦，被信使們一換一換了回來。後者是死後遵循敘事層原則，流落至上帝天國的。
羅清從所有人身邊走過，越過江離與陸陽，越過許多來自小說纖維叢的道友，定定地站在了上帝面前。
上帝看著他，沒有表情。
「我有件事挺好奇的。」羅清說。
「問。」
面對同樣全知的羅清，上帝還願意與他進行交流，這很難得。
「你聽到他們許願的時候，是什麼感覺？」羅清說。
上帝不語，
「那麼多人向你祈禱許願……哦，我說的不只是敘事層，信息場上信仰你的人也挺多的，你什麼感覺？」
上帝依舊不語。
羅清指了指天：「這至少還有五百名敘事層的人在看著我們，他們都等著你回答呢。」
光膜後的歌聲漸漸停了。 上帝：「只是五百人而已，信仰我者，有二十四億之眾。」
「五百人與二十四億是平等的，況且信仰你的也絕不止二十四億，在這個數字上，後面加一萬億個零也遠遠不夠，信息場人民的信仰不算信仰嗎？」
「也算，但他們信仰的是獨立敘事中的上帝。」
「那些上帝不也是以你為原型嗎？他們信仰的是基督教的教義，而這一切指向的仍然是你，你全知全能，你明知道這一切。」
所有天使都靜止了讚頌，那些長滿眼睛與舌頭的臉孔全部轉向羅清。
羅清嘆了口氣。
「你是被選擇的。」羅清耐心地說，「你能明白嗎？你不是天生就會成為上帝的，你是被敘事層歷史上數以百億信徒前赴後繼的選擇的，你是被人民群眾選擇出來的上帝，他們也可以選擇安拉，選擇玉帝，或者是選擇其他什麼人物，但他們選擇了你來作為那個『上帝』。」
上帝仍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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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信徒們將所有無法解釋的痛苦都託付給你的『奧秘』，把所有無法實現的幸福都託付給你的『應許』。你承載了他們最深的希望，也承載了他們最深的絕望。你太沉重了。」
耶和華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羅清繼續向前走，他漸漸越過了耶和華，走向那片永恆天國，但他的聲音仍然在後方傳來。 「你是全知的，所以你知道信息場上發生的一切，你也是全能的，所以你本該能夠做些什麼，但你的其他屬性，其他被信眾冠以的屬性，限制了你的每一個行動，你太沉重了。因此我們看見了一個全知全能的上帝在信息場中無所作為……你被自己困住了。」
耶和華沒有否認。
「你是想替代信息場上的所有人審判我的無所作為嗎？」
「不，審判無意義。」
羅清搖了搖頭，「我是想告訴你，你不是『自有永有的』，信息場上，沒人是『自由永有的』，你與任何一個普通的信息場民眾都是平等的，我們都來自於敘事層的映射。」
「你想讓天國消失？」
「天國不會消失。它會變成它本該成為的樣子。」
「本該是什麼？」
「一個所有靈魂都能自由的地方。」羅清說。
「他們會怎麼樣？」耶和華問。
「你是全知的，你知道答案，他們會自己決定自己，像所有自由的靈魂一樣，在信息場中自由選擇自己的命運。」
「痛苦呢？」 「不會有真正的痛苦，痛苦只會成為情感的一種。如果有人想要體驗這種感覺，那就讓他去體驗好了，人是自由的，你也是。」
耶和華轉向了那些包圍天國的人，他的目光首次越過了那些對自己有威脅的宗教神明和新生的論外強者，他看向了更遠處的那些普通救援隊員們。
那些來自不同纖維叢、不同宇宙、不同時代的人們，手拉著手，組成了一道橫跨信息場的人牆。
祂閉上了眼睛。
有天使想上前挽留，但耶和華已經不再看他們了。
「願你們自由。」祂說。
這是耶和華在信息場中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上帝一念之下，信息場驟然翻滾，所有的歷史都在這位全知全能的意念下瞬息重鑄，救援行動重新抵達了這一時刻，但整個天國已經不存在任何上帝的痕跡了。
有救援隊員想要闖入天國，卻遭到了天使們的阻攔。
「現在留在天國的人都是自願留下的，這裡已經被救援完畢了，你們可以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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