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佛門浩劫
第536章 佛門浩劫
開國皇帝的權威毋庸置疑。
而且在對付佛門這件事情上，高羽確實做得讓人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從程序上來說。
他並非直接動手，而是高澄等人先以『沙門侵占田畝，有傷國本』為由，拿出了實打實的數據作為佐證，提前占住了『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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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群領大齊俸祿的官員，心裡未必會這麼想，但嘴上一定得是以國朝的利益為先。
其實到這一步，還有不少人替佛門說話。
好！
高羽認了。
他也沒有直接動手，而是下詔令讓佛門自己主動申報寺產，寺廟所擁有的田畝以及人口詳情，然後再派遣高澄持節代替自己前往河北等地巡查。
然後就是這一把大火！
這把火只要燒起來，不管死沒死人，都註定了如今的局面。 還是那句話。
自古以來，敢公然挑釁皇權的，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皇帝絕對不可能對挑釁皇權的行為無動於衷，一旦放任一次，那麼就相當於自己主動亮出血條，那就等著越來越多的人來挑戰皇權，這個並非是開玩笑的。
大多人都聽過皇帝是『知錯改錯但是絕不認錯』，將其視作金科玉律。
自古以來也很少有皇帝願意給人低頭認錯，甚至是下『罪己詔』。
似二鳳者少。
無外乎，二鳳不怕認錯！
他盛唐的太宗，而且還是幹了半個太祖活兒的太宗！
李淵也不能完全算個吉祥物，畢竟李淵唐國公的身份以及積攢的家底，對於二鳳來說也不可或缺，但打天下的確實是二鳳，所以說二鳳幹了半個太祖的活。
天下都是他打下來的，認個錯怎麼了？
但二鳳是何等人？
古往今來又有幾個皇帝的權威能如他一般？ 那些威望一般，尤其是帝國中期、末期的皇帝，沒有任何功績上位，若是認錯的話，本就所剩無幾的帝王權威還能有多少呢？
認錯這件事情，在皇帝的眼中，本質也不過是對皇權的挑釁甚至是挑戰罷了。
下達詔令過後，高羽直接站起身來，準備轉身離開。
群臣連忙再次躬身行禮，「恭送陛下！」
就在眾人都以為高羽走了的時候，高羽突然停了下來，猛的回頭掃視著眾人。
眾人只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因為真就如一頭凶獸惡狠狠的盯著自己一般，那壓力讓人喘不過氣來。
死在這位天子手下的人，不誇張的說肯定是上千了。
這等活著的『人屠』，給人的壓力可想而知。
「此事！朕等著爾等拿出一個滿意的答覆來！」
「臣等絕不負陛下所望！」
高羽這才轉身離去。
眾人皆閉口不言，心思沉重的離開了太極殿。 也並非是所有中樞的朝臣都跟佛門沒有關聯，即便是背後的家族勢力沒有將田畝、人口和寺廟串聯，藏匿在寺廟內，但平日裡崇佛給高額的香火錢肯定少不了。
這一時期，整個社會上上下下對佛教這個外來宗教宣揚的哲學思想確實是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看取的名字就知道了……
多少人給自己的兒子取名或者表字，都是直接從佛教的典籍裡面找的，這就是佛門在華夏大地最為鼎盛的時代。
又不是人人都跟高羽似的接受過現代教育，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
高歡匆匆的趕回府內。
婁昭君亦是一臉怒容，「夫君！這群沙門僧眾簡直是欺人太甚了！」
婁昭君平日裡也信佛，但事關自己的好大兒。
不誇張的說。
她給高歡生兒育女，但最偏愛，最疼愛的還是高澄這個嫡長子，若她的母愛共一石，高澄一人獨占九斗半，其他子女只配分到半斗的母愛。
「殺！凡是涉及此事者定要殺無赦！！」 雖說歷史線已經徹底被改變，婁昭君沒法成為歷史上那個隨意左右北齊朝政的『皇太后』，但其本性可沒改，骨子裡也是個狠人！
從懷朔邊疆長大的人，能有幾個心慈手軟的？
窮山惡水的惡劣生存環境，這樣的環境下，就不可能養出不諳世事的傻白甜。
「昭君，你放心……此事我定然會妥善處理。」
「夫君，非是妥善處理！而是必須重拳出擊！你難道還看不出陛下的心意嗎？」
跟自己的媳婦比起來，高歡都顯得算是個『溫和派』了。
他哪能不清楚呢。
高羽心中有著宏圖偉業，但……再怎麼宏圖偉業也需要有『錢』。
在這一時期的『錢』，並非是金銀。
而是充足的糧草、布帛和人口。
因為這些年一直在大動干戈的修南北兩條運河，故而即便是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對國力的損耗也不可忽視。
其實吧。 以如今大齊的強盛。
高羽即便是要對外動兵，只要不是大規模的同時開闢好幾條戰線，咬咬牙其實也扛得住。
無非就是高羽不願意去侵害百姓而已。
有現成的血包吸血，幹嘛要去謔謔百姓呢？
「這一次……肯定會死人。」
高歡擔憂的說道，「我趕回來也是想讓你趕緊去問一問……族中可有人與寺廟聯繫過深，讓他們趕緊切斷聯繫。」
「此事你且放心。」
婁昭君說道，「早在當初你跟我說陛下要對佛門動手的時候，我早就已經讓人去知會過族人，便是有些許瓜葛也牽扯不到我等的身上來。」
「如此便好。」
高歡這才放下心來。
………………
與此同時。 洛陽外郭城的茶攤上，幾名身著樸素僧袍的僧眾正在喝茶。
以往哪怕是百姓對僧眾也都笑臉相迎。
可眼下。
卻生怕跟僧眾們扯上關係。
跟看瘟神似的，敬而遠之……
天子腳下的百姓，那能是一般百姓？
朝廷里但凡傳出一點什麼風吹草動，這些『朝陽區』的民眾，那可都是最先知道的。
一白髮老者，年歲看著很大，但卻精神抖擻。
將周遭眾人的神情都看在眼中，不由嘆了一口氣。
「佛門浩劫將至，善哉，善哉……」
這老者正是從河南嵩山少林寺被高羽一道詔令召到洛陽來的蕭衍，蕭菩薩。
得知達摩祖師乃是在嵩山少林寺圓寂，並且其座下弟子皆在少林寺內傳道，當初蕭菩薩跟高羽請辭之後，便立馬趕往了少林寺。 這些年，他深受達摩祖師『禪宗』教派思想的影響。
喝完茶後，他當即起身，「走，隨我入宮去面見陛下！」
「或可讓這浩劫不至于波及太多人。」
蕭衍進入內城後，表明了身份，便被城中禁軍帶到了皇宮內。
原本正在後宮的高羽得知蕭衍前來，也立馬起身來到顯陽殿，在此處接見了蕭衍。
「蕭居士，多年未見，風采依舊啊。」
蕭衍從未正式出家，也沒有剃度，故而高羽稱其為『居士』。
至於梁王的話。
蕭衍也早已放棄了王位，尤其子蕭綱，也就是高羽的好岳父擔任呢。
蕭家的祖地是在蘭陵，故而高羽給梁王的封地也在蘭陵。
就是不知道，『北齊三傑』之一，自己的好侄孫蘭陵王高長恭到底有沒有出生。
沒辦法…… 高長恭的出生記錄不詳，到底是高澄的哪個女人給他生的都不知道，這可是老高家的人才。
「陛下謬讚了……」
還真不是高羽吹。
蕭衍這哥們兒，早已經脫離了低級的世俗欲望，還在南梁當皇帝的時候，就已經多年不近女色，過午不食。
波斯的大法師們，一個個都很高壽，就是因為不近女色，而且控制飲食，八十多歲的年紀在大法師群體裡面都還算是個少壯派呢。
蕭菩薩其實也大差不差。
歷史上的他就活了八十多歲，而且若不是宇宙大將軍侯景去禍害了南朝的話。
感覺蕭菩薩多活個十年，二十年，衝擊一下活百年都不成問題。
看上去就顯得道骨仙風，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
「若無陛下心繫百姓，使大齊風調雨順，國泰民安，免於動盪，我又豈能在少林寺內安心修佛？」
「臣能免於凡塵瑣事，蓋因陛下有德。」
喲。 高羽一愣，不愧是去少林寺進修過，蕭菩薩這發言倒是有幾分『禪宗』的韻味了。
「你可知，世人皆言，佛門浩劫將至。」
「便是浩劫，也是咎由自取罷了，佛門乃是勸人向善的清秀之地，然……此前被縱容，默許享受了太多的特權，致使太多心術不正之人混入其中。」
「且……眾生根器不同，面對俗世紅塵的誘惑，亦有太多人無法堅定本性所致。」
「好！」
高羽大聲稱好，「你能這般說，不枉費朕特意將你召回洛陽。」
又略顯歉意的說道，「蕭居士本來一心想要清修，朕卻如此不通人情，讓你再次為凡塵俗事所擾。」
蕭衍卻搖搖頭，「助陛下，亦是修行，佛門本意勸人向善，若能在助陛下的過程中，讓那些真的有心修行之人免於被一些有心者利用，於佛門而言亦是幸事一樁。」
覺悟挺高啊，這老小子。
高羽笑了笑，也不再掖著藏著。
「朕早就與人商議過。」
「日後，凡是想要出家為僧為尼者，需要得到朝廷的認可，朝廷會對經過考核者，發放度牒，如此方能在寺內為僧，為尼，享受免除賦稅徭役。」 佛門確實容易出一些人渣，但也要分開來看。
確實是有不少得道高僧。
而且……
同樣也要肯定寺廟對於社會穩定的貢獻，而且只要啟用了『度牒』，而且發放度牒的權力在朝廷手中，那麼享受免賦稅徭役特權的僧尼數量也會在朝廷的掌控之中。
只要控制在一定的數量內，不會成為朝廷的負擔，還能維護各地的穩定，何樂而不為呢？
「還有便是……朕日後會嚴格規定各地寺廟的數量，且各地寺廟的方丈亦需要考核才行，朕不通佛教典籍，召你前來便是想要讓你助朕，完善這對於僧尼、方丈的考核內容。」
「確保寺廟內皆為真正潛心修佛之人，不讓別有用心者混入其中。」
高羽其實也很清楚。
即便是最開始潛心修佛，到了最後未必還是。
人是會變得。
如六祖慧能那種人中龍鳳者少，能做到神秀這般『時時勤拂拭』者也是少數。
但設定門檻，就比現在要好。 現在……
不受朝廷約束，只要寺廟想……是個人都能跑進去不問來路的接受剃度出家，然後享受特權。
哪來這樣的好事？
至於找蕭菩薩，不單單是因為他在佛法方面的造詣高。
而是……
蕭菩薩曾經好歹也是個皇帝，而且但凡了解蕭菩薩生平的人，都知道這哥們兒在文化方面的造詣極高。
包括南朝也有科舉考試，這些制度都是蕭衍所定製的。
高羽看重的就是這一點。
這世間能同時滿足佛法高深，外加精通政務懂得如何制定規則的人，可能還真就只有蕭衍這一個。
「既是陛下所託，臣定然不負陛下所望。」
蕭衍點點頭，「既然是陛下所託付，臣絕對不負陛下所望。」
這些事情確實在他的能力範圍內。 曾經當過皇帝的他，其實某種程度上來說也能理解高羽。
南梁亂起來的時候。
蕭衍也被國庫空虛、人口不足，招募不到適齡男子入伍等瑣事所苦惱。
他當年清楚放縱寺廟擴張帶來的壞處。
故而能跟高羽共情。
高羽所做的無非就是……
嚴格限制寺廟、僧尼數量，設定入門的門檻，以此來防止佛門損害國家利益。
蕭衍遲疑了片刻後，開口道，「陛下……那此次所波及的僧尼該如何處置？」
「全部勒令還俗，在各地登記造冊，日後安安心心當個平民。」
「若是有犯事者，發配邊疆。」
像嶺南這些地方，想要開發，那就只能是不斷移民過去。
普通人不樂意去。 那就將重罪犯發配過去，為了活命，他們自己就會自行開墾荒地。
「陛下仁德……」
蕭衍連忙躬身行禮。
高羽則是擺擺手，「希望此事能順利，朕亦不想鬧出人命，然而……有些人太平久了，看不清現實，朕也只能舉起屠刀，讓他們好好的看清楚……」
高羽不會亂殺人。
但該死的人，一定絕對不會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