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高羽的野望


  水路大軍的主將。

  陳霸先也好,王僧辯也好,他二人倒是都有這個能力,擔任一路大軍的主將其能力絕對綽綽有餘。

  而且水路大軍中有相當一定比例的士卒就是從南方徵調來的。

  雖說茫茫大海上。

  便是精通水性的浪里小白龍,一道海浪拍過來也基本死透的節奏,但還是要比純旱鴨子的北方將士好一點點,而且不會暈船。

  從將兵關係的角度來說。

  陳霸先、王僧辯二人擔任主將最為合適。

  但人事任命這玩意,很多時候要出於政治考量和平衡。

  他們二人乃是亡國之將,而且陳霸先還有『前科』,跟著高羽的好岳父一起造反,雖然造的是蕭菩薩的反。

  造反這玩意,就是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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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性質上來說,跟賣主求榮差不多,可能稍微好一點,但有前科就是有前科。

  即便是沒有這段經歷,他們在大齊軍中的資歷也是最低的那一檔,再怎麼合適,也輪不到他們來當主將。  就像當年,李弼等爾朱榮舊部的勇武,哪怕是高敖曹等人都認可,也打服了不少軍中的將士,他們歸降高羽之後也是擔任副將一點點敖資歷,敖過來的。

  高洋主動開口請纓,倒是讓高羽有些為難了。

  高洋冒著喪命於大海,葬身魚腹的風險,將運輸糧草跟軍隊的航道給印證了一遍。

  他要求當主將,順理成章。

  可高洋真的能行嗎?

  高羽不懷疑他的能力,但高洋的心魔擺在這裡,就怕他急功冒進。

  水路註定不會運過去太多的軍隊,撐死也就幾千人,在後方吸引一下注意力,若是急功冒進的話那就失去意義了。

  眼看高羽一直沉默不語,高洋明顯急了。

  「叔父為何這般不信任我!!」

  急了,急了,他急了!

  在這種公共場合叔父都喊出來了,一看眾人都齊刷刷的看著自己,高洋也不管那麼多,「末將願立下軍令狀!若是不能大破高句麗,陛下直接軍法處置我便是!」

  高洋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周邊眾人,希望這些人能幫自己說說話。  「陛下,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您培養子進多年,也該給他個機會了。」

  高敖曹站了出來幫高洋說話。

  從輩分來論,高洋得叫他一句叔公,這可是自家的後輩。

  「朕豈能不信任你?」

  高羽搖搖頭,「讓你擔任這一路大軍的主將也可,但你得答應朕一件事情。」

  「請陛下直言!」

  「你這一路大軍乃是偏師,你當戒急戒躁,不得貪功冒進。」

  「好!」

  「那行吧,令你為水路大軍主將,由陳霸先、王僧辯二人為你副將,他二人多年征戰,經驗豐富,你當多多向他二人請教。」

  「哼!陛下且看著,末將絕對不會辜負陛下這一次對末將的信任!」

  「你點兩千精銳將士。」

  王僧辯跟陳霸先從南邊帶了數千將士前來,加在一起的話,差不多能有個六、七千的大軍,這個數量配合上百濟的齊協軍,足以在後方吸引高句麗的注意力了。  高羽這也算安置妥當。

  宴會散去之後,他將崔柳單獨留了下來。

  「你啊,朕能明白你的用心,然下次且不可再如此魯莽行使,若有個好歹我如何面對你的叔父?」

  「臣的叔父乃是陛下的肱骨之臣,若臣真的為國而死,叔父們只會感到欣慰……」

  高羽無奈的搖搖頭,「你還這般年輕,將來還要為我大齊效力,若英年早逝,豈不是大齊的損失?」

  「出使他國,維護國之尊嚴與朕的顏面固然要緊,但朕更希望的是面對特殊情況,爾等哪怕是忍一時之辱,也要保全自身…………」

  「陛下如此厚愛,臣愧不敢當。」

  「你出使大半年,本該讓你回洛陽修養,然眼下子進單獨領一軍不在朕的身邊,朕對高句麗國內之事不甚了解,需要有你陪同,你便再苦一苦吧。」

  「為陛下效力,何苦之有?臣願追隨陛下征討高句麗。」

  高羽確實對高句麗不了解。

  但可以肯定。

  高句麗的大致情況應當是跟中原王朝沒什麼區別,畢竟深受中原王朝的影響,如今高句麗的王族乃是高氏。  高句麗的高氏很早之前就跟渤海高氏有來往。

  也正是基於這一點。

  高羽才想著先派使臣去勸說其歸降自己。

  都鄉里鄉親的,能主動歸降,高羽也絕對不會虧待他們,然後再派遣官員過去,在高句麗國內大舉推行漢化。

  高羽的野心很大!

  比二鳳還要大!

  二鳳締造的盛唐光看其疆域的話,可能也就橫跨整個歐亞大陸的蒙古帝國能與其相比。

  但疆域大有什麼用呢。

  實際看成分的話,很多地方只是向大唐臣服了,並非是實際掌控。

  也就是典型的打下來了地方,但卻沒辦法實際占領。

  其實這就跟噴老朱的大明,光看其疆域只有傳統的漢地十八省,遠不如後面的滿清,沒有開疆拓土。

  但這樣噴,其實就是有點不考慮實際情況了。  老朱面對的是一個情況?

  整個北方,尤其是燕雲十六州,那是從石敬瑭向契丹割讓燕雲十六州,對著比自己小11歲的耶律德光稱『父皇帝』後,便一直處於被少數民族控制的情況。

  前後整整四百年的時間,就古代普通人平均三十歲的壽命來算,這四百年的時間保底是換了起碼十二代人!

  而北地,自北宋被金覆滅後,便實際脫離漢人的掌控,

  1127年靖康之恥,北宋覆滅,整個中原漢土落入金人之手,隨後又是蒙古人,直至朱元璋令徐達北伐,這也是將近三百年的時間。

  三、四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文明徹底斷代。

  尤其是蒙古人統治的時候,打壓漢人,北方的漢人紛紛以學說蒙古話,取蒙古名為榮。

  老朱將這些地方收服回來,光是重新『漢化』,將漢人的傳統文化重新注入這些土地就已經是要耗盡全部的精力。

  還有雲南這些地方。

  雲南自大理段氏割據自治後,那更是脫離漢人掌控前後長達將近七百年的時間。

  這些地方早就發展出了自己的文化,自己的文字,自己的語言。

  重新漢化談何容易。  唐末詩人司空圖的《河湟有感》中寫的那麼一句詩就很好的對應了老朱當時所面對的情況。

  漢兒盡做胡兒語,卻向城頭罵漢人。

  高羽自然要避免這樣的情況,打下來一塊地方,那就得徹底消化!

  怎麼消化?

  不遺餘力的推行漢化!

  會寫漢字,會說漢話,那你在高句麗就是可以高人一等,他就學蒙古人那一套,不主動漢化的,你就是低人一等,是各種意義上的低人一等,只配當整個社會最低賤的奴隸。

  這不是國與國之間的交戰。

  這是文明與文明之間的碰撞,一個文明消滅另外一個文明就是這麼殘酷。

  高羽本質也是個『鐵血皇漢』,後世之人罵他文明毀滅者又如何?

  他要的是漢家文化源遠流長,為此他不惜將什麼室韋、黑水,高句麗全部都送進歷史的垃圾堆!

  當然了。

  這樣不遺餘力的推行漢化,需要的是時間。  起碼得前後將近上百年的持續輸出,才能收穫成效,見效成果可能會比二鳳那種只負責將地方打下來,讓當地的首領對自己臣服之後,就繼續對外拓張要慢一點。

  但慢也有慢的好。

  帝國的疆域是有擴張極限的,就古代這個生產力,太大的地方打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

  維持一百年。

  差不多得三代人。

  自己肯定會堅持,關鍵就在於高澤這個接班人以及高澤選定的接班人。

  只要他們祖孫三代能夠開一個好頭,哪怕後面大齊會不可避免的進入衰敗期,進入王朝的末年,中原也會不可避免的再次陷入戰亂、動盪,下一個時代的天驕們會再次開始逐鹿中原。

  但……

  漢家文化對高句麗等地方的影響力已經深入到方方面面,到那個時候後面的王朝很容易就能再次掌控半島!

  這就是高羽的野望!

  打下來了,占領了,還要從文化上根植當地,徹底消滅當地的文化,將漢文化的基因根植進去!

  高句麗如此。  日後的西域如此,中南半島亦是如此!

  很難。

  但難也要做!

  至於事情會不會最終朝著高羽所設想的方向發展,他不得而知,但起碼他得開始做,才能知道後續的發展如何!

  這件事情,高羽目前還沒有跟任何人說,只是他心中的想法,高句麗就是一個試驗田!

  一切的一切,從先將高句麗覆滅,將其變成大齊下屬的州郡再說。

  …………

  四月初八。

  高平和帶著親衛以及備好的厚禮一路北上。

  比起安撫南邊跟高句麗有著覆滅國都之仇的百濟和新羅。

  北邊的黑水明顯更好打交道。

  黑水部乃是世居在這一片以漁獵為生的部族,就是女真人的先祖,室韋則是蒙古人的先祖,早些年間高句麗沒建國,還是扶餘部的時候彼此之間有摩擦。  但隨著高句麗建國,且其重心一直在南移不斷,不斷的向半島拓張,跟黑水諸部之間的矛盾得到了極大的緩和,甚至是彼此處在一個相當和諧的共存狀態之下。

  「見過大莫弗。」

  高和平一路向北,來到了黑水部的最北邊,這也是黑水部公認最為勇武,最為強悍的一支部族。

  大莫弗的意思,便是部落的酋長,酋帥的意思。

  「我此番乃是帶著誠意而來。」

  高句麗確實大出血,帶來了很多草原部族最需要的鐵器。

  「不知尊使前來,意欲何為啊?」

  「我收到消息,那中原的大齊欲要對遼東等地動兵,大莫弗,黑水部與我等世居在此,若是真讓那大齊打過來的話,中原漢人有一句話,覆巢之下無完卵,您切不可在一旁觀望啊。」

  「那尊使的意思是?」

  「我家大王願意與大莫弗您結為兒女親家,永結親好,自此之後結成同盟。」

  「若那大齊派遣大軍前來,無論是攻黑水部也好,還是攻我高句麗也好,彼此都當一同出兵,共抵強敵,不知大莫弗您意下如何??」

  「…………」  沉默,依舊是沉默。

  「哈哈哈,此事干係深大,我需與族中的老人商議一番,還請尊使在族內歇息數日吧。」

  高平和點點頭,這種事情他知道急不得,哪怕他眼下很急,但他也必須要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著急。

  高平和在黑水部內轉悠。

  他必須得承認,確實彪悍,從族內男女老幼呈現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來了。

  若是跟黑水結盟,到那個時候……能夠替高句麗分攤相當大的一部分壓力。

  至於後續??

  高句麗可以依託山川、河流,拖到入冬之後,大齊就得撤軍。

  而黑水部還是略微原始的部落,沒有城池防禦?

  那就不是他關心的事情了,大不了就學塞北草原的各部族嘛。

  打不過中原王朝的軍隊,不知道向北遁?

  繼續向北確實是苦寒之地,但總比留下來被大齊的軍隊給突突要了合適的多吧??  然而……

  高平和多留了一個心眼,他發現似乎有些不對勁。

  入夜後。

  他將自己的幾位隨從叫到了自己的帳篷內,隨從中的兩人,此前曾多次來到黑水部出使。

  「我今日白天觀察了一番,發現不對勁的地方,黑水部如此強盛,怎麼其青壯男丁的數量那麼少?此前你們來到黑水部的時候,可也是如此?」

  兩名隨從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搖搖頭,「您這麼一說確實有些奇怪……照理來說……不該這麼少才對。」

  任何部族想要強大。

  足夠的青壯男丁是重中之重。

  打仗直白一點來說,那就是打群架,只不過打仗是組織度拉滿,更有章法罷了。

  但人數依舊是最重要的。

  你就那麼幾百人就算給你玩出花來,也難以抗擊上萬訓練有素的正規軍。

  高平和按下心中的疑慮,又觀察了兩天,發現並沒有大規模的青壯男丁歸來,也就是說……並非是外出漁獵去了。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不好!!」

  「黑水部怕不是早已投靠了大齊,我等當速速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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