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君不密則失臣
「恭迎陛下!凱旋而歸!!」
眾位大臣們齊聲高呼,紛紛跪倒在地,場面何其壯觀。
不過旁人也都看不到。
畢竟……
來迎接高羽的隊伍里,靠前面一點位置的人,那都是拎出來跺一跺腳,能引起巨大震動的頂級大佬。
就連隊伍末尾看似『不入流』的官員們,那出去也都是被人追捧的存在。
宰相門前三品官,在洛陽擔任官員的人,無論品級多麼低,那也是高貴的京官!
高羽騎著馬,端坐在馬背之上,面前是對他行跪拜大禮的臣民們,這副構圖能讓所有人為之動容,每一個男人腦海中都會有這樣一幅畫面。
高羽掃視著眾人,他不開口,沒有一個人敢起身,甚至是抬頭,都只能用眼光偷偷的打量。
掃視一圈過後,高羽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太子高澤的身上。
高羽一直沒有說話,盯著高澤看了許久。
眾人都用餘光偷偷打量這對天底下,彼此之間情感最為複雜的兩人。 父子之間的感情本就複雜,更何況……這兩個人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太子,父子之情中間還夾雜著皇權,能不複雜嗎?
高羽到底對高澤僭越的行為在不在意?
生不生氣?
高歡主動抬起頭看向高羽,他其實心裡也沒有底。
高羽當了皇帝之後,他就越來越看不透自己這個從小一手拉扯大的弟弟了。
又或者說……
他不會再去過多的揣測皇帝弟弟的心思。
眾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高羽這才緩緩開口道。
「太子,朕不在的這些日子裡,你倒是做了不少的大事……朕怎麼聽人說,你是假借打擊貪官污吏為由,來排除異己?在朝中拉攏官員充做自己太子東宮的黨羽?」
高澤抬起頭來,面容坦誠,不卑不亢,「兒臣奉陛下詔令監國理政,所做之事皆是為了我大齊的江山社稷,何來拉幫結派,糾集黨羽一說,還望陛下明鑑!」
高歡心頭一驚,高羽班師回朝,甚至連洛陽城都還沒有進。 在凱旋門下就這般開口質問高澤。
難道……
高羽心中介意了?
「陛下……」
「魯王。」
高羽抬手制止了高歡,「朕現在要問太子,你我兄弟敘舊,待到入城之後也不遲。」
越來越多的官員抬起頭來。
都不給高歡開口的機會。
這樂子大了。
高羽身體前傾,用手中的馬鞭指著高澤,「一心為了大齊的江山社稷?絕無私心?」
「絕無私心!」
「哈哈哈哈。」 高羽仰天大笑,「好一個絕無私心!」
「朕!!」
高羽突然抬高音量,四十多歲的人卻依舊中氣十足。
「相信你!」
高歡錯愕了片刻,別說是他,很多想要看樂子的官員們也都是同樣的表情。
這劇情的發展不對勁吧?
高羽一上來就質問高澤,不應該是……要出現父子決裂的畫面,然後高羽要按照慣例對太子動手了嗎?
怎麼……
結果卻是高高舉起,然後再舉得更高來誇讚一句?
高羽自己的政治能力未必有多強,但……身為穿越者,而且是個稍微懂一點歷史的穿越者,在華夏上下五千年漫長的歷史長河之中,有著太多的案例供他學習了。
他對高澤這個太子一直都很滿意,敢於主動放權讓太子監國理政,就是一種信任。
至於威脅皇權? 高澤就算有這個心,也沒有這個能力。
首先一點……
要造反起碼手中得有暴力機構吧?
大齊上上下下常備軍力幾十萬之眾,數量相當唬人,但是太子高澤能夠指揮的動誰?
就連東宮內的太子左、右衛率,王思政、李弼,一個是高羽提拔的,一個是高羽生擒回來的,他倆會跟著高澤背叛高羽?
好。
娘親舅大,當舅舅的羊侃願意幫高澤一把,但羊侃遠在山東啊,山東的兵到洛陽來得多久?
發動宮廷政變,最重要的是中軍、禁軍。
掌管禁軍的是高羽的好兄弟,好岳父爾朱兆,爾朱兆又是爾朱月嬋的爹,他會幫高澤?
想通這一點,哪怕高澤展現出來了十足的野心,高羽也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至於之所以要來這樣一場戲碼。
原本高羽還想著要通過刻意對太子的冷淡,來觀察一下朝臣們的反應,看看哪些人是是想要趁機出來搞事情。 也就是想要釣魚執法。
不過……
高羽剛才突然又想通了。
正所謂『君不密則失臣』。
說實話。
刻意的釣魚只會引發朝堂震動。
若是原本就反對太子高澤的人,不需要高羽展現出對太子高澤的厭惡,他們也會一如既往地反對高澤,找到機會就會向高羽進言,指出太子高澤各種不對的地方。
支持高澤的人態度也不會有所鬆動。
但恰恰就是中間派,這些人是最多的。
見風使舵,揣摩上意是每一個有進取心的官員們都要掌握的一項技能,若是高羽這個釣魚執法,一不小心釣過頭了呢?
因為未必站出來反對高澤的人,就一定是鐵了心的要反高澤,可能只是覺得皇帝展現出了對太子的厭惡,想要逢君之惡罷了。
這樣沒有任何意義。 因為高羽如果沒有這一次釣魚執法的話,這些中間派們,會繼續維持自己中立的身份和態度,在各自的崗位,兢兢業業的為大齊江山社稷發光發熱。
自己貿然的釣魚,萬一將一些追隨自己開國的老臣們牽扯進來,到時候可就不單單是朝野震盪,而是真的會出現實質性的叛亂,進而導致大齊內亂,從而空耗國力。
高羽威望高是不假。
看看二鳳就知道了。
二鳳的威望不高嗎?
李承乾要造反的時候,不也有侯君集這些人追隨李承乾造反?
高羽真要這麼做,手握重兵的羊侃會是什麼反應?
所以……
高羽及時打消了自己想要釣魚執法的念頭,轉而是用一句稱讚,來進一步坐實高澤的太子之位!
「謝陛下稱讚,兒臣要做的還有很多……」
高澤依舊不卑不亢。
高羽笑了笑,「你做的很對,也很好……朕十分滿意,先起來吧。」 高澤這才站了起來,高羽又看向百官,也抬手示意,「爾等都起來吧,這大冬天的,出城迎接已是不易,朕與爾等之間,又何必拘泥於些許君臣之禮?」
「謝陛下!!」
百官們再次齊聲高呼,行禮過後,才紛紛站起身來。
「幸得諸位及時供應糧草輜重,方能有朕覆滅高句麗之功,朕有三德,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
「此番征討高句麗,朕雖為名義上的主帥,但帶兵衝鋒陷陣有高敖曹將軍等人,在後方運籌帷幄,調度糧草,有朝中的諸位大臣,功勞是爾等的,朕亦不敢貪天之功。」
「崔尚書。」
崔暹連忙上前一步,「臣在。」
「此番,立功者,該升官的升官,該賞賜的賞賜,令吏部必須快速核實名單,不得拖延。」
「臣!這就率吏部臣工,絕不負陛下所望!」
「好!」
高羽笑著說道,「北風呼嘯,朕常年在外帶兵亦覺得冷,想必諸位都已經冷的不行了吧,繼續在此,若記載於史書之中,怕是後世之人要說朕不近人情,不體恤年邁的老臣,走吧,入城!!」
高羽大手一揮,便要策馬走凱旋門入城。 高澤則上前一步,主動為高羽牽馬墜蹬,從高羽的手中接過韁繩,牽著馬兒往前走。
高歡看到這一幕,懸著的心終於是悄然落下了。
「陛下……二郎還是那個二郎,我的擔心果然是多餘的。」
高歡輕笑搖搖頭,「可以無憂了。」
………………
按照慣例,凱旋歸來自然是要在宮中大擺宴席。
只不過……
一般是皇帝款待凱旋而歸,立下赫赫戰功的將士們,但高羽這就相當於是自己給自己舉辦了個慶功宴。
大齊眼下可謂是物產豐饒,而且……因為早早的就重新打通了西域絲綢之路的緣故。
在宴會上,可以看到各種稀奇玩意。
跟黃金等價的香料,必須配備。
葡萄美酒,夜光杯,這些西域特產而來的稀罕物也都少不了。 當然……
自然也少不了,高挺鼻樑,皮膚白皙的中亞舞姬,穿著西域那邊的服裝,給中原的朝臣們帶來不一樣的異域風情。
說一句目前,大齊是萬國來朝也一點都不過分就是了。
宴會結束後。
高羽陷入了微醺的狀態。
他回到了後宮內。
剛回來肯定是要去見皇后,哪怕羊萇楚再怎麼大度,這種闊別將近一年的時間,高羽於情於理都需要先去陪一陪自己的大老婆。
宮女們攙扶著高羽回到寢宮內。
甚至早早的就燒好熱水,服侍高羽脫去衣服後,高羽可以進入木桶內美滋滋的泡個澡。
行軍打仗的時候可沒有這麼好的條件。
也算是幫高羽洗去了一身的疲憊,連帶著微醺的狀態也結束了,腦子清醒了不少。
高羽起身,宮女們又服侍著他更衣。 「皇后呢?」
高羽不免有些好奇,自己都泡完澡,洗香香了,怎麼羊萇楚不見了??
他話音剛落,外邊便傳來羊萇楚的聲音。
「你們都退下吧。」
宮女們紛紛低著頭,從寢宮內退了出去。
高羽一回頭,這才看到羊萇楚居然穿著繁瑣的皇后禮服,從殿外緩緩地走到自己面前。
「皇后,你這是……」
高羽有些詫異,大晚上的穿這麼隆重幹嘛?
嗯?
不對勁。
看著羊萇楚水潤的眸子,仿佛能拉絲一般,再看看她臉上不正常的潮紅。
高羽的頭上仿佛出現了一個大大的『危』字!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帶兵外出前後將近一年的時間!
就這眼神,盤絲洞啊!
羊萇楚目光幽怨,「陛下……難道是臣妾年老色衰,已經不能入陛下的眼了嗎?」
話說到這個份上,高羽哪還能不懂,這是小別勝新婚,老夫老妻之間的小情調?
高羽大笑,伸手就將羊萇楚攬入懷中。
「年老色衰?」
高羽搖搖頭。
三十多歲出頭的羊萇楚,正是女人最成熟的年齡。
失去了少女的稚氣,但年齡又不至於熟透了。
就屬於是。
一半一半的摻雜在一起,讓人沉迷。
「好啊,以前朕讓你這麼做,你都百般推脫,今日卻為何這般主動?」 「臣妾……臣妾……」
羊萇楚渾身發燙,將滾燙的臉頰靠在高羽的胸膛,用手中在他的胸口上轉圈圈,「臣妾也想念陛下,陛下是天下人的陛下,是後宮嬪妃的陛下,但也是臣妾的夫君啊……」
羊萇楚抬起頭,吐氣如蘭,直接就改口了,「夫君……」
去他媽的『危』!!
高羽哪還管得了那麼多??
沖了!!
……………………
翌日。
太極殿內。
高羽端坐在御案後,面朝群臣百官。
「朕在返途之中,得知了征北將軍病危的消息,趕到燕州見了征北將軍最後一面……」
「征北將軍,於朕,於大齊立下了赫赫功勞,然朕還未來得及給予更多賞賜,他便與世長辭……」 「朕為了防止再有此等事情的發生,為了不讓助朕平定天下的功臣們寒心,朕決意……設立星霄閣,會以所立功勞綜合評定,選擇二十四人入內。」
「凡如星霄閣者,皆能配享太廟,死後亦可享受我大齊臣民的香火供奉!!」
嘩。
整個太極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這個消息對於百官們來說,相當的震撼。
出外在外帶兵的將軍外。
眼下太極殿內就有不少人能夠被挑選進名單裡面。
別的不說。
高歡肯定是一個……
高羽無論是功勞,資歷,都絕對能夠入選,甚至是名列第一的存在。
「朕意已決。」
高羽看向高澤,「太子。」 「兒臣在。」
「此事就令你與長猷與吏部官員們合力,調集檔案,挑選出名單之後,呈列給朕,知道嗎?」
「兒臣定然不負陛下所望!」
「嗯,此事就託付給你們了。」
高羽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安置被流放到嶺南的人,同時侯景的消息早就已經呈報回來。
高羽還要針對性地對西域,對交趾那邊做出布置。
到那個時候才算完成高羽心中最初的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