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2章 落葉歸根,北上懷朔


  太子跟皇帝爭吵的消息最終還是『不脛而走』。

  整個洛陽城內,人人私底下都在談論這件事情。

  有人覺得太子高澤很有膽氣,畢竟……高羽可是權威至高無上的開國君主,任何人敢於挑戰高羽的權威,都會被視作是找死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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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高澤還是太子啊。

  古往今來有幾個跟皇帝作對的太子能有好下場的?

  都說以史為鑑,但凡聰明一點的太子,在自己成為皇帝,大權獨攬的那一天到來之前,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夾著尾巴做人。

  高澤在很多人的眼裡都很聰明,但眼下卻幹了這麼一檔子『不聰明』的事情。

  高羽是英明神武,但此一時彼一時。

  眼下的高羽是一隻年邁的雄獅,人在年輕的時候跟變老之後想法完全不一樣。

  年輕的時候,精力旺盛,總覺得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底氣就來自於年輕的軀體所帶來的多巴胺分泌,然而年老之後,軀體的衰老,會無時無刻地產生焦慮,讓人時刻牢記自己已經老了。

  不再能夠掌控一切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年邁的老皇帝,自然會就會變得神經質。  高羽還遠遠談不上年邁,但高羽也絕對跟年輕不沾邊,畢竟……自古以來只要是頻繁帶兵打仗的將領,壽命都十分有限。

  尤其是高羽,還不單單是帶兵打仗,在當皇帝之前,高羽那可是每逢戰事,都必定身先士卒,衝鋒在前,將兵形勢發揮到極致!

  故而,他率領大軍能夠無往不利,但在衝殺的過程中也註定會讓身體留下一些暗傷。

  這些暗傷在平時的時候看不出來,可一旦歲數上來之後,就會成為病痛開始瘋狂折磨人,身體上的病痛折磨會讓人進一步變得神經質,不可控。

  所以……

  古往今來大多數君主在年輕跟年老的時候完完全全就會變成兩個模樣。

  以至於很多君王,在後世的評價基本都是一句,如果能早死個十年、二十年,某個帝王的風評將會得到一個徹底的逆轉。

  高羽所處的這個時期不就有一個鮮明的例子麼?

  蕭菩薩,蕭衍。

  蕭菩薩的履歷,如果只看他的前半生,除了以南伐北,完成統一大業沒能做到之外,幾乎可以說是文治武功,做到了一個帝王能夠做到的一切,挑不出任何毛病來的那種。

  結果呢?

  就因為多活了幾十年,就出現了晚節不保的情況。  再說一個七世紀最強生物。

  二鳳,李世民……

  在太子這件事情上面,李世民絕對算不上英明神武,甚至是犯糊塗了。

  好消息是,二鳳死的很早。

  在他因年老體衰,做出更多掉風評的事情之前,提前嗝屁了,自然也就是將最好的一幕留在了大眾的視線之中。

  這也是很多英年早逝的人,風評都很高的原因。

  比如霍去病,英年早逝,死在了人生最燦爛的時候,人們記住的永遠都是他的高光時刻,至於他年邁以後會不會也打敗仗?

  沒發生過的事情誰會去假設呢?

  但又怎麼可能呢?

  只要活的夠長,總會有犯錯的時候。

  高羽犯過錯嗎?

  在中南半島這件事情上,高羽確實犯了錯,他確實不應該一上來就想著要去征討中南半島,因為條件並不成熟,前後浪費了好幾年的時間。  如果早一點籌備收復雲南那一塊,將雲南徹底掌控在自己的手中的話,可能征討中南半島的進度又能加快許多。

  只不過……

  高羽醒悟的很早,在釀成大禍之前,及時地收手了。

  不然的話,後世的史書之中,高羽這位英明神武,一生之中從沒有做錯過事情的皇帝,也要在人生即將接近五十歲這個關口的時候,留下一個重大的人生污點了。

  不過也有不少大臣們因此而欣賞太子高澤的『膽量』!

  說實話。

  任何一個大一統的王朝,建國之初的這一批開國元勛都是最有血性的一批人,因為他們就是從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來的一批人,他們更喜歡一個人強硬!

  太子面對皇帝都能強硬,這就很戳中他們的胃口,從而讓他們會高看太子高澤一眼,這也是高羽想要達成的目的,掌握權柄的老臣們認可太子高澤,本質也是增加太子高澤的威望。

  ………………

  後宮。

  羊萇楚已經不再年輕了,高羽都快50了,羊萇楚則也已經邁過四十歲的門檻。

  只不過在後宮養尊處優,讓她衰老的幅度不至於那麼快。  但歲月這把殺豬刀還是會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比如眼角的魚尾紋,又比如鼻翼兩側的法令紋,又比如額頭上的抬頭紋。

  羊萇楚坐在梳妝用的銅鏡面前,愣愣的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對於一名曾經貌美的女子而言,歲月這把殺豬刀就是最為無情的。

  高羽不動聲色的出現在羊萇楚寢宮的門口,他衝著要下拜行禮的婢女們搖搖頭,然後輕手輕腳的走了進來,看到羊萇楚的背影,他主動走了過去。

  羊萇楚很快便從銅鏡中看到了高羽的倒影,緊接著便感覺肩頭一沉,羊萇楚回過頭看著站在自己身後的高羽。

  連忙用手擋住臉。

  「陛下!妾身還沒有……」

  高羽卻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將她擋住自己臉的手給挪開,緩緩低下頭,幾乎就是臉貼臉,「都老夫老妻了,你這張臉,何須這般?」

  「陛下……」

  羊萇楚這一刻仿佛一個委屈的少女一般,「臣妾是不是變醜了。」

  「哪有。」

  高羽用手背輕輕的從羊萇楚的臉蛋划過,「在朕的心中,你依舊還是那個美艷動人的模樣。」  「陛下……」

  周遭的婢女們都很識趣的低下頭。

  皇宮裡面生存的規矩,不敢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看到了也要假裝沒看到,聽到了也要假裝什麼都沒聽到。

  高羽的話有可信度。

  他後宮的妃子數量一直都不多,已經很多年沒有添過人了,最後一批入皇宮的女子,是攻破南梁都城建康的時候,為了拉攏江東根深蒂固的顧陸張朱四大世家,挑選了幾名女子帶入後宮裡,前前後後已經十來年的時間,後宮沒有再增添過任何一名妃子。

  高羽說一句自己不好色,任何人都無法反駁。

  當然了。

  高羽也做不到……似很多專注的君主那樣,一生只鍾愛皇后一人。

  「陛下……你為了太子……」

  「太子是你的兒子,亦是朕的兒子,當爹的心疼兒子,為兒子鋪路,乃是人之常情,你又何必這般呢?」

  高羽笑著說道,「朕此番前來是想要跟你說一件事情。」

  「陛下所為何事?」  「準備準備……朕已經做好決定,放下政務,讓太子去處理,帶著你們去北方的大草原看看,去朕的故鄉再看一看。」

  哪怕高羽當了皇帝之後,懷朔依舊是大齊設立在北疆邊境的窮苦軍鎮。

  這地方就是不富裕。

  但是歲數上來之後,高羽反而理解,為什麼華夏很多人都喜歡落葉歸根,畢竟……這是自己長大成人的地方,再貧窮,再困苦,也承載了自己很多的回憶。

  上了歲數就是喜歡回憶過去,情懷嘛。

  「朕早些年,一直礙於瑣事沒能多多陪伴你們,眼下朕已經下定決心!不能在這個時候留下遺憾,尤其是月嬋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她一直都心心念念的想要回秀榮川再看一眼。」

  「陛下……月嬋她身體不好,更應該。」

  「不……」

  高羽笑著搖搖頭,「生老病死乃是人之常情,古往今來多少人追求長生,又可曾聽聞有人不死?便是傳說中的彭祖也沒有長生!」

  「月嬋的身體狀況,乃是她的身體已經到達極限了,這個時候……更應該是讓她開心的做一些一直想做卻又不能做的事情,你也知道……月嬋的性子跳脫,她嫁給朕後,常年深居這後宮之中,也是為難她了。」

  其實吧。

  這就牽涉到一個對待死亡的態度。  生老病死確實是人之常情。

  哪怕是現代社會,真到了那一步的時候,醫生一般也是建議,患者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想抽菸就抽菸,想喝酒就喝酒,都已經到了人生的最後時刻,幹嘛不開心的離開呢?

  高羽就是這樣的想法。

  兩世為人,穿越過來,相當於他比別人多活了一輩子,更何況這一輩子還那麼的成功,甚至成為了所有華夏男人的終極夢想,九五之尊!

  他已經是血賺的狀態!

  故而高羽對生死之事早就已經看透了。

  所以眼下高羽的心態就很簡單。

  他不會像那些土生土長的皇帝們那樣,越是晚年的時候,越想要將權力牢牢地抓在手中,以此來對抗死亡給自己帶來的不安感。

  他就是想著帶妃子們外出轉一轉。

  哪怕這樣的行為跟他此前的人設會有衝突。

  他是個俗人,不是聖人。  不可能永永遠遠都一心只為了百姓,他勞碌了一輩子,到老了,還不能享受享受??

  「月嬋一定很開心,妾身們此生能嫁給夫君,何其有幸。」

  「不……朕能娶到你們,亦是朕的幸事!」

  ………………

  皇城內的消息並非是密不透風。

  再說高羽也沒有打算要隱藏一些消息。

  對於手底下的官員們來說,他們反而鬆了一口氣,是個人都害怕皇帝老了以後,會搞一些么蛾子。

  反倒是像高羽這樣只想著外出遊山玩水,對於大齊帝國的影響反而是最小的。

  出去遊玩能造成什麼影響呢?

  甚至不少人調侃。

  自家英明神武,甚至一度被人當做聖人的陛下,到了年老的時候,也不可避免的變得『懈怠』了。

  高羽不單單是自己要去,還要帶上一些老臣們。  侯景的身體其實也一般般,高羽讓人送去消息後,侯景便立馬表示要回洛陽,追隨聖駕一同回懷朔,甚至還要卸掉自己在建康的職務。

  高羽思來想去,最終決定讓在高句麗待了好幾年的段韶調任到南方去。

  至於安東都護府,則讓斛律光前去坐鎮。

  時間來到八月底。

  侯景回到了洛陽。

  然而……

  高歡卻已經病倒了。

  自六月進入酷暑開始,高歡便一病不起,已經連續一個多月的時間沒有去上朝了,天天在家中養病。

  「賀六渾!賀六渾!」

  侯景來到高歡的宅邸內,徑直地朝著內院沖了過去,走到後院一看,才發現高歡正在後院的林亭內。

  「說的那般嚴重,我看你這不也活得好好的!一時半會,死不了!」

  侯景看似大笑,但實則鬆了口氣。  這話語裡帶著濃濃的關心,侯景跟高羽是髮小,跟高歡也是髮小,都是一起長大,一起在懷朔的惡劣環境下報團取暖,又一起打天下,從死人堆裡面一起爬出來的兄弟。

  「萬景,你這般說話,萬一我夫君真有個好歹……」

  婁昭君冷著臉。

  侯景連忙賠笑,「嫂嫂也在,是我莽撞了。」

  懷朔派跟著高歡的這一批人,對婁昭君特別尊重。

  早年間在懷朔的時候,都還沒有發家,可沒少受到婁昭君的照顧。

  故而看到婁昭君冷著臉,侯景明明已經身居高位,手握重兵,卻還是一如當年那般,縮了縮脖子。

  「嫂嫂莫要見怪。」

  「去去去,我跟你一個武夫較什麼真?」

  婁昭君搖搖頭,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了兩個多年未見的老友。

  「萬景,多年未見吶。」

  「確實,多年未見,我要是再晚一點回來,怕是連你的最後一面都見不上了。」  侯景感慨道。

  他們並不知道……

  這個時空,很多人的命運都已經被改變。

  如果是之前的時空,高歡兩年前就已經死了。

  如果是之前的時空,侯景這個時間點正好是在南梁嚯嚯蕭菩薩,當他的宇宙大將軍呢。

  「莫賀咄他……倒是灑脫啊。」

  侯景感慨,「換我在那個位置,我肯定捨不得。」

  「慎言。」

  高歡搖搖頭,「陛下……不,二郎的性子一向如此,他能夠為自己多想想,亦是好事一樁。」

  「我啊!確實想念懷朔的故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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