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9章 梟雄之死
第1249章 梟雄之死
「亡羊補牢」這個成語，大多數時候是不適用的。
因為當人們察覺出不對的時候，事實上已經來不及補了。
比如此時此刻，當完顏阿骨打和金兵被宋軍三面合圍，根本無法逃脫，這時候不管察覺出多大的陰謀，已經無濟於事了。
殺局已成，回天乏術。
完顏阿骨打心神俱裂，瞋目裂眥地盯著前方的狄，然後忍不住回頭看了看泰州的城樓。
城樓上，仍是那群穿著契丹人服飾的人馬，城門已經打開了一線，折可適正領著麾下將士，對城牆下的金兵屍體一個個地補刀。
完顏阿骨打閉上眼，慘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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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得真特麼像，要不是自己問了狄一句，他到現在還以為守城的真是遼國敗軍。
難怪這支敗軍如此剛毅，守城如此堅定，難怪這座千瘡百孔的小城如此難攻，難怪他總覺得這伙敗軍強得有些過分。
現在才知道，原來竟是宋軍喬裝的，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這支所謂的敗軍，還有所謂的遼國梁王，全特麼是宋國皇帝故意放出去的誘餌，誘的
就是他和摩下的女真精銳戰士。
而他，利慾薰心之下果然上當，帶來了女真部最精銳的八千兵馬，這些戰士是他的家底，今日攻城時已傷亡近半，而接下來，估計要全軍覆沒。
宋國皇帝針對他設下了這個死局，為的就是把他和女真部精銳全殲，永除後患。
中原漢人，太精太奸了！
此時完顏阿骨打已是四面楚歌，他和摩下的金兵已經被宋軍圍得死死的。
身後各個方向隱隱傳來馬蹄聲，那是另外兩個方向的宋軍開始收縮陣列，將包圍之勢更加夯實。
打不過，逃不了，今日已是必死之局。
完顏阿骨打緊緊咬著牙，他還不甘心，他還想搶救一下自己。
翻身下馬，完顏阿骨打面朝狄撲通跪下，表情誠摯地道：「狄將軍，或許你我有什麼誤會，我都可以解釋清楚的，只求將軍看在你我仍是盟友的份上，讓我覲見宋國皇帝陛下，面陳辯釋。」
狄冷笑，緩緩搖頭：「對不住了，老夫接到的軍令里，不包括讓你活著見官家。」
「老夫再多說一句，你趁著宋遼交戰之機，大肆吞併擴張城池疆土，未經官家首肯，私自立國稱帝，已有取死之道。」
「大宋官家滅遼國，一統天下之勢已成，而你，卻妄想占據東北，自立稱帝，與大宋分庭抗禮，呵呵，臥榻之側，豈容他人安睡？」
「這不是誤會，你不可能解釋清楚的，而官家，大約也不會浪費時間聽你解釋。」
「老夫言盡於此，完顏首領，下輩子做人老實一點，少做越界的事兒。」
說完狄看完顏阿骨打的眼神變了，像是對一個即將要死之人的提前哀悼。
深深地看了完顏阿骨打一眼，狄撥轉馬頭回到中陣。
狄的身影消失在陣前的那一刻，宋軍將領已舉起了令旗，用力地揮落。
「第一排，放！」
「第二排，放！」
一陣陣槍響，伴隨著金兵的慘叫，而宋軍卻依然有條不紊地裝藥填彈，徐徐推進。
完顏阿骨打被身邊幾名忠心的親衛死死護住，在宋軍連續不斷的齊射中，身邊的親衛不停中彈身亡倒地，活著的親衛死命地將他拽下馬來，聲嘶力竭地告訴他，朝反方向逃出去，陛下一定要活著。
完顏阿骨打無聲慘笑，面色一片絕望的蒼白。
反方向？如何逃？
四面八方都是宋軍，他們的合圍已經夯死了，沒有一絲逃出去的可能。
宋軍齊射的槍聲越來越密集，除了狄親自率領的三千餘兵馬，還有另外兩個方向的宋軍，此時也已下馬列陣，包圍圈已越縮越緊。
完顏阿骨打看著身邊的女真精銳戰士們一個個倒在宋軍的槍口下，此刻的他已經完全絕望，他甚至索性扔掉了手中的刀，站在女真戰士重重護衛的圈中心，闔眼仰頭朝天，黯然等著命運最後的時刻。
輸了就是輸了，願賭服輸。
原本剩下的四千金兵，看起來人多勢眾，但在火器面前，根本撐不了幾輪齊射。
每一輪槍響，都會帶走一批人命，無論這些女真戰士多麼勇猛，多麼魁梧壯碩，廝殺多麼無敵，在強大的火器面前，終歸是眾生平等，一槍帶走。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金兵無論是抱頭臥倒躲避，還是依靠盾牌抵抗，或是豁出一切瘋狂衝鋒，都無濟於事。
完顏阿骨打不愧是一代梟雄，可惜生不逢時，他不幸與趙孝騫同生在一個時代。
此時的他已擺出了願賭服輸的姿態，外面宋軍的槍聲密集，不斷收割著金兵的人命，而他，卻令隨行的侍衛取出馬鞍行囊里準備的帝王冕服，從容不迫地換上。
當三面合圍的宋軍已將所有的金兵擊斃，完顏阿骨打的身邊只剩寥寥十幾名親衛時，他的帝王冕服已經換好。
此刻的他，身臨絕境，面色從容，穿著帝王冕服平靜無波地看著緩緩逼近的宋軍。
狄步行走在前陣，目光憐憫地看著他。
不得不說，這位被官家稱之為世之梟雄的人物，皇帝癮是真大，不僅隨時隨地帶著帝王冕服，而且在臨死之前也要換上，最後過一把皇帝癮。
一陣槍響過後，完顏阿骨打身邊最後十幾名親衛也中槍倒地。
包圍圈中心，只剩下完顏阿骨打這一個活人，所有黑洞洞的槍口沉默無聲地對準了他。
完顏阿骨打哈哈大笑幾聲，接著笑聲突斂，暴喝道：「且慢！」
「無論如何，朕已登基稱帝，帝王當有帝王的死法，狄，請給朕一個體面！」
狄深深地注視著他，沉默許久，點頭緩緩道：「好，老夫給你一個體面。」
「來人，取強弓來，以弓弦縊死之。」
完顏阿骨打仰天一嘆，朝狄長揖一禮：「多謝。」
狄嘴角一扯，淡淡地道：「無妨，算是老夫給官家積一份陰德吧。」
強弓取來，宋軍將領選了一名臂力甚勁的士卒。
士卒將弓箭套住完顏阿骨打的脖子，然後緩緩轉動弓箭，弓上的弦驟然繃緊，完顏阿骨打的脖子受力被勒住，他的雙目暴凸，眼球充血，雙手死死攥成拳，牙齒咬著下唇，血流如注。
從頭到尾，完顏阿骨打都沒有反抗，任由脖子上的弓弦越絞越緊。
人群前，狄朝施刑的士卒點了點頭，士卒一咬牙，雙臂驟然發力，弓弦狠狠一轉一絞。
完顏阿骨打赫然張大了嘴，呼出了人生中的最後一口氣，然後身軀軟綿綿地倒下。
狄上前，親自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又摸了一會兒脈搏，確定人已氣絕身亡，這才點了點頭，站了起來。
「官家有旨，完顏阿骨打若死，以平民之禮葬之。」
「去吧，尋一口薄棺，隨便找個地方挖坑埋了，墓前豎一塊石碑，碑上不必寫身份，只寫姓名即可。」
再次低頭看了看完顏阿骨打的屍身，狄嘆息著搖搖頭。
帝王將相，逐鹿爭雄，終究不過一抔黃土，三尺之地。
「斥候何在？官家大軍至何處了？」狄又問道。
一名斥候越眾而出，恭敬稟道：「官家五萬大軍已至泰州城西面十里外，半個時辰後可至。」
狄嗯了一聲，道：「派出快馬稟奏官家，我軍合圍金兵，泰州城下四千金兵，及女真部首領完顏阿骨打等眾，已被我軍全殲，完顏阿骨打被弓弦絞死，留其全屍。」
快馬飛快疾馳而出，直奔西面而去。
狄擺了擺手，道：「打掃戰場，收殮金兵屍首，讓折可適打開城門，老夫為救他奔走這一遭，告訴他，必須好酒好肉招待。」
靖康三年，十月廿九。
金國開國皇帝完顏阿骨打中伏，被弓弦絞死於泰州城外，所率八千女真部精銳皆被全殲。
半個時辰後，趙孝騫領五萬大軍到達泰州城外，狄和折可適二將迎上前，二人的身後，士卒們抬著一副擔架，上面躺著完顏阿骨打的屍身。
掀開屍身上的白布，趙孝騫湊上前看了一眼，完顏阿骨打的容貌映入眼帘。
仔細端詳一陣後，趙孝騫點頭，白布被重新覆蓋上，屍身被抬走。
趙孝騫長長呼出一口氣，露出釋然的笑容。
這個他曾經極為重視的敵人，終於死了。
除掉了這個他心心念念的後患，趙孝騫此刻的心情無比放鬆。
敵人死了，自己還活著，而且笑到了最後。
這就是對「勝利者」的定義。
「兵貴神速，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個時辰後，馬上轉向東南，直奔黃龍府，拿下它！」
「快馬傳令南面張嶸所部，麾下兩萬將士可以攻打遼陽府了。」
「女真部占領的所有城池和疆土，全部肅清，必須入我大宋掌控，對女真部殘部一概不留，全部誅殺。」
「另，傳旨汴京政事堂，監察府，令政事堂蔡卞，蘇轍親自北上，帶領候補文官入駐遼國各州府城池，監察府呂惠卿，李清臣二人迅速搭建基本監察架構。」
「諸官員當即接管遼國州府城池行政，並張貼告示，安撫黎民，減免賦稅，行仁政惠於民，力求最短的時間內平息戰爭影響，恢復民間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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