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再「出征」


  種靈溪的房間內,還有幾個沒散去的客人。

  見到陳紹回來,紛紛起身行禮。

  陳紹瞧著眼熟,依稀記得是折家的女郎,平日裡沒事就住在府上。

  

  有點像紅樓裡面,住在大觀園的那些親戚,大戶人家互相住上幾個月是常有的事。

  陳紹覺得自己在這裡,肯定會讓她們不自在,便要去看看兒子。

  小傢伙如今養的白白胖胖,因為是眾望所歸,所以取名陳望。

  折氏瞧見他一身輕甲,知道他要出征了,便和環環一起跟了過來。

  三人一起來到隔壁房間,一張很大的竹床內,鋪著錦緞,被包裹著的娃娃的身軀顯得更加小了一圈。

  陳紹忍不住笑了起來。

  三人一起在床邊毯子上席地而坐,環環生下兒子之後,看上去成熟了一些,不過眉眼間依然是少女模樣。

  「你這次去打仗,多久能回來?」

  「很快。」陳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環環習慣性地要躲開,但最後還是沒有動彈。

  以前覺得這動作很討厭,自己辛辛苦苦盤好的髮髻,總被他揉亂,要生半天的氣。

  如今卻沒那麼生氣了。

  好像還有點喜歡。

  環環也在一點點長大。

  這次出征,沒有什麼危險,她們兩個都聽外人說過。

  好像是已經打完了,讓他去收功勞,好給手下謀福利。

  兩人也都覺察出,身邊親人的巴結討好,從而得知自家夫君可能會當皇帝。

  秋風正緊,吹動庭院的枝丫,發出沙沙的聲響。這種自然的聲音,倒讓人有一種十分靜謐的錯覺。

  陳紹伸手握住兩人的手掌,沒有說話,折氏率先靠在他的臂膀上,沒過一會兒,環環也倚了上來。

  從院子裡出來,陳紹又去師師房中。

  她的肚子已經溜圓,躺在床上,輕易不下地。

  林娘子就住在這裡,方便照顧。

  聽到陳紹進來,她睡眼惺松地抬起頭來,聲音更加軟糯:「郎君要走了?」

  「嗯,走之前來看看你。」

  其他妻妾,早就在內宅門口,要一起送他離開。

  師師不方便走動,他才專門來看看。

  「我們孩兒出生的時候,我不能在身邊了,你可別哭鼻子。」陳紹坐在她旁邊說道。

  李師師聞言,稍微一怔,慣會哄陳紹的她,此時突然覺得鼻頭一酸。

  她就是一輩子都在為童年被爹娘賣掉這件事而悲傷,對春桃挑刺不耐煩,也是因為這個。

  所以她最受不了的,就是陳紹哄她,不管真假她都上癮似地喜歡。

  在房裡多待了一會兒,陳紹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李師師馬上說道:「時辰不早了,別誤了郎君的大事。」

  陳紹點了點頭,邁步離開。

  看著他的背影,李師師展顏一笑,然後就聽見春桃嘰嘰喳喳的聲音,在院子裡傳來。

  她頓時又蹙了蹙眉。

  別看好像一直是她在欺負春桃,其實那小妮子根本不怕,皮實著呢。

  自己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卻能厚著臉皮,什麼都蹭自己的。

  春桃挽著陳紹的胳膊,來到院子外面才鬆開。

  她是一點也不隱藏自己的感情。

  陳紹讓她照顧好自己的姐姐,春桃也使勁點著頭。

  李師師聽完,忍不住哼了一聲,又嫌棄地笑了起來。

  馬車內塞滿了各院收拾的行李,陳紹尋思著這次也不著急,就讓人全都帶著。

  在一旁董氏也給大虎準備了不少東西。

  如今她對兒子出征這件事,也沒有那般害怕了,因為確實沒啥危險。

  以前在西北時候,局勢對陳紹還是很兇險的,大虎作為貼身侍衛,自然也就有生命危險。

  現在算是熬出來了。

  ——

  陳紹帶著親衛靈武軍一營,從王府出發。

  周圍全都是前來送行的百姓。

  河東百姓就是這樣,每隔幾百年,就要支棱一次。

  亂世小甜甜,盛世牛夫人。

  世道不太平的時候,這裡是龍興之地,創業成功,大家就南下、東進,把這裡忘在腦後了。

  如今又讓他們這一波人趕上了。

  說起來多虧了那完顏宗翰,要兩路齊下侵宋,非得進攻太原。

  不然陳紹想要兵不血刃拿下河東,還真不簡單。

  陳紹不來,他們就沒有機會,在這個亂世中趁勢而起。

  從焚毀晉陽城開始,大宋對河東,就一直壓制的很厲害。

  沒辦法,這地方太邪門了,誰占了誰崛起。

  從太原往代州這條路,陳紹走了很多次了,從修建伊始,他就十分重視。

  如今再走一遍,心情卻十分不同。

  這次是「秋收」去了。

  辛苦了這麼久,終於收復了幽雲,接下來只要打下古北口,就等於重新拿回了北方屏藩。

  中原士人兩百年的心劫,異族懸在中原頭頂兩百年的劍,終於可以破除掉了。

  陳紹騎著馬,感受著道路兩邊的歡呼,自己剛剛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根本想不到能做到如今這一步。

  只能說,歷史上的靖康之恥,並非中原國力、民力弱於北方,只是大宋太拉胯而已。

  以河東、西北之力,對付北境足矣,而這兩個地方,和大宋疆域比起來,無論是面積、人口、資源,都是沒法比的。

  趙佶那狗賊君權如此之大,本是可以大有所為的,他只需要把修園子、修道觀、打賞幸臣、繳納歲幣.的錢,稍微拿出一點來,就可以大大地提振國力。

  而且他還不是無人可用。

  要是他一心強國,革除弊端,蔡京這些人並非沒有宰執天下的手段。

  真的是只需要一點點改變,靖康之恥這種事情,就可以避免!

  趙佶當國的時候,契丹已經立國兩百多年,腐朽墮落、國力下降嚴重。

  而草原上的蒙古人,還有百十年才能崛起。

  吐蕃人已經苟延殘喘。

  女真只是個小小部落。

  甚至包括西夏,也是內憂外患,垂死之勢。

  上天給了他一手好牌,他打的稀爛。

  趙佶之罪,大到滔天。

  騎在馬背上,陳紹覺得胯下磨得有點疼。

  大虎見他擰著身子,時不時踩著馬鐙站起來,在旁邊問道:「大王,怎麼了?」

  「府上坐久了,不習慣馬鞍。」

  大虎撓了撓頭,「要不要換馬車?」

  「不用了。」陳紹說道:「仗還沒打完,豈能先不會乘馬。」

  「再說了,廝殺漢出身,習慣習慣就好了。」

  陳紹說完,看了一眼天空,心中暗道,這天下還遠沒有到享福的時候。

  得益於道路的平整順暢,經過五天時間,陳紹一行人就趕到了代州。

  早就來了的田晟,直接在代州的雁門大營外等候。

  因為他們是宥州兵出身,都是鹽州、宥州的人馬,當初陳紹取代西夏,率先就是用童貫的兵馬,襲取鹽州,以為立身之本。

  所以這裡的很多武官,甚至是小兵,都是認得陳紹的。

  田晟牽著馬站在郊外,瞧見陳紹過來,趕緊單膝跪地:「田晟拜見大王!」

  他這一跪,其他武官也紛紛行禮。

  陳紹把馬鞭扔給他,田晟起身牽馬,左顧右盼,得意洋洋。

  來到代州大營,陳紹往主帥位置一坐,笑道:「久不來帳中了。」

  「大王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本不需親自勞動身軀,只是這幽燕收復之功,大王不來,其他人難以承受。」

  陳紹笑罵道:「田晟,你在宥州這幾年沒白待,學了一嘴溜須拍馬的本事。」

  「此皆標下的肺腑之言!」

  陳紹笑道:「我當年在童宣帥帳下,也是如此『肺腑之言』,你田晟跟我比差遠了。行了行了,咱們軍中不用搞這一套。只要你們打了勝仗,就是個啞巴,我也給你們封官進爵!」

  帳內頓時歡笑一片,大家也沒想到,代王自己揭自己老底,看來他是真豁達。

  這一場仗,其實已經收尾了,中軍大帳連木圖也沒擺,更不用提沙盤了。

  要是以前,陳紹早就罵娘了,而且一定會更換主帥。

  但是此時,所有人都知道,幽燕無戰事。

  下一場,要等大王什麼時候去進攻古北口了。

  又有幾員靈武營的將官進來,問陳紹什麼時候出發。

  既然代王動了,靈武營肯定要全部回來,至少主力要回來。

  他們這一個營,建立的初衷就是陳紹的親衛。

  當初放出來打仗,是因為太原很安全。

  既然是走個過場,就沒有必要多耽擱時間,陳紹休息了一天,就下令開拔。

  天氣晴朗,上午的陽光、很快便驅散了五台山潮濕的霧汽。

  從雁門大營出發,陳紹穿著一身輕甲,只要不下雨他基本都堅持騎馬。

  此時天氣還算可以,稍微有些偏涼,也不怕會感染風寒。

  沿著蔚州東進,算是重走了一遍定難軍的行軍路線,其中蔚州看上去最慘烈。

  到處都是戰場的遺蹟,可想而知,這裡打的有多慘烈。

  陳紹看著蔚州那些荒廢的土地,心中在想怎麼讓百姓遷移一些過來。

  自凡是大戰之後,就是人口快速增長期。

  大戰之後,就拿蔚州來舉例,當地的百姓基本死完了.

  這裡空出了大量的田產,可以養活幾十萬戶人家,這些人又沒了壓力,還會有官府鼓勵耕種生育的政策。

  這不是什麼特例,而是絕對會出現的現象,否則這個政權就坐不穩,很快又會被人推翻。

  就連歷史上的女真金國,在靖康之戰滅掉北宋之後,猛殺了幾年,也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直接在北方免稅三到八年。

  將原本宋遼大地主、貴族的土地,全部沒收,重新分配給無地農民,並規定「有田不自種者杖六十」,強制耕種。

  陳紹在河東這幾年,最重視的就是打仗,其次便是農事。

  此時已經算是半個農事專家,看著蔚州的地貌,就覺得這裡有很大的墾荒潛力。

  蔚州地處太行山與燕山交匯處,既有河川平地(如壺流河流域),也有山地梯田,但是看上去山野都荒蕪著。

  不知道是因為戰亂原因,還是契丹當年就沒治理好。

  「把軍中司馬叫來。」

  陳紹說完之後,就勒馬停住了腳步,不一會兒,有幾個司馬官來到他的馬前。

  「拜見大王。」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你們說,這地方能墾荒麼?」

  司馬官兒們面面相覷,他們其實不管這一套,但他們是軍中為數不多的文官了,陳紹也是隨口問問。

  其中一個站出來說道:「能!」

  說完之後,他彎腰走到鬆軟的地方,抓了一把土,說道:「大王請看,這些栗褐土,適合種粟、黍、麥,若是能修好水渠,可為北方一小糧倉!」

  陳紹又問了幾句水利如何修建的事,這人也說得頭頭是道。

  「好好好,你叫什麼名字?」

  「程寀。」

  「聽你口音,不是西北人,你是哪一年入的定難軍?」

  這小官兒彎腰道:「回大王,卑職原本是析津漢人,因逃難隨耶律大石逃到雲內,中途走丟了,恰好遇到定難軍平定雲內,這才加入。後蒙朱令大帥提拔,在雁門營中任隨軍司馬。」

  析津也就是幽燕,陳紹笑道:「你不用隨我們走了,就由你來做這個蔚州的知州。」

  「田晟,撥給他一隊人馬,著手把蔚州給我整飭起來!」

  程寀一聽,愣在原地,甚至忘了謝恩。

  等他緩過神來,趕緊彎腰致謝。

  陳紹笑道:「我這人就是如此,不拘一格用人才。你只管去衙署內就是,不久之後,自然會有人送上牒文印璽。」

  程寀是有些見識的,他的祖父、父親都是遼國的高官,算是個漢人世家。

  耶律淳在燕京被耶律大石、李處溫等人擁立為帝,程寀家族就效力於燕京政權。

  他見識過很多的雄主,但是都沒有陳紹這般用人的。

  這一刻,他仿佛明白了定難軍能橫掃天下的原因了。

  陳紹笑道:「我可記住你說的話了,我給你五年時間,到時候這裡是不是北方小糧倉,你要親自去找我匯報。」

  「卑職必不負大王之恩。」

  程寀深深彎腰作揖之後,帶著陳紹給的人馬,前去蔚城赴任。

  周圍的人,尤其是軍中的司馬官,都有些羨慕。

  這個契丹的降臣,原本地位最低的,一下子就躍遷了。

  代王他是真不看出身啊!

  不拘一格用人才,好一個不拘一格!

  代王府在太原,所有人都削減了腦袋往裡鑽,就是這個原因。

  你即使是有才,也得讓陳紹這種人看見。

  別說什麼是金子總會發光的屁話,一塊破抹布把你蓋住,你就有可能抱憾終身。

  因為金子是不會死的,人卻不一樣,風華就那麼幾十年。

  泱泱華夏,人才實在是太多了,一鎮之才,足以橫掃天下。

  但是機遇這個東西,確實是可遇而不可求、(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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