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金樂兒


  金陵渡口旁,魏大器來送崔順汀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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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岸邊招手的魏大器,崔順汀有些心神不屬。

  但他還是舉起手,使勁晃了晃。

  魏侍郎是自己在大景為數不多的人脈,將來要是真成了事,還要仰仗著他在金陵立足。

  此去高麗,就要從西京中抽身,還要在高麗繼續做事。

  自己要徹底進入大景駐軍中,開始以中間人的身份,為大景謀取更大的利益了。

  今後怕是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此時此刻,他心中多少有一些內疚,但是很快就消散。

  他開始說服自己,歸附大景沒有錯,對高麗來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自己並非是叛國叛祖的小人,而是整個高麗的大恩人。

  長江上煙波浩渺,兩岸的景色影影綽綽,江面上有無數的風帆,正載著貨物駛向大景都門。

  自己帶著高麗,投入到這樣一個盛世中,自己錯了麼?

  自己沒有錯。

  放下本就不多的心理負擔之後,崔順汀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

  背靠景軍,給高麗各方施壓,不斷迫使他們讓出一些利益來。

  這對他來說,沒有什麼難度。

  不管是西京還是開京,那些門閥的嘴臉,他崔順汀早就看夠了。

  他現在更喜歡說漢話,連高麗語都不想說,好在高麗能跟他打上交道的,大多也是會漢話的。

  你們上層人物自己說漢話,寫漢字,享受中原的美食、瓷器、絲綢,卻要下面的老百姓守傳統。

  這是什麼道理,簡直貽笑大方!

  崔順汀越想越明白,越想越有底氣。

  江上波濤滾滾,出了龍港,水手們開始張帆,船隻即將進入無垠的大海,載著他回到高麗。

  避暑宮內,陳紹留下幾人賜宴,劉繼祖等人雖然沒說,但心底都舒了口氣。

  歇息一天是一天,哪怕是在衙署內忙碌一天,等明日回去還是會有忙不完的事。

  陳紹在避暑宮,也是很少能見到這麼多心腹,雖然每天都有人前來面聖,但大多是一個個來的。

  結伴而來,也就兩三個人,說的都是同一件事,說完之後就要匆匆離開。

  自從當了皇帝之後,陳紹和手下的接觸就少了,以前那種同甘共苦的情份,也就只能在聚在一起的時候,才能體會一二。

  李世民生命的晚期,每當有一起打天下的臣子死去,他就會悲慟大哭。

  陳紹頗能體會一二。

  一起打天下,本就是相當牢固的交情。

  李世民打天下的時候,十分年輕,所以身邊的將領都比他死的早。

  陳紹也是一樣,打天下時候年輕,身邊的人恐怕要一個個先走。

  上次去看种師道的時候,陳紹已經感覺到有些傷感了,老種到了晚年,意識已經渾濁。

  其實在前幾年,攻打交趾也好,征討金人也罷,老種都還是坐鎮樞密院,出了很大力的。

  他一生征戰的經驗,讓他不去戰陣,腦子裡也能清晰浮現出戰場的模樣。

  英雄遲暮,總是讓人倍感唏噓。

  入夜時分,雖然也還有很多國事,但是陳紹他們很有默契,一句也不談。

  只說山水風景,朝野趣事,甚至談論教子之法。

  君臣盡歡而散。

  回到寢宮,陳紹依然十分愉快,人的心情就是這樣,歡樂和悲傷都是有後勁的。

  有一段時間,陳紹想起一些身後之事,擔憂得不行,李師師很快就發現了他的憂愁。

  他每日就在宮室中枯坐,神情有些憂鬱。有時候他看起來心情好些了,李師師就為他跳舞;可不能每時每刻都跳,大部分時候倆人便是默然對坐,時不時說些閒話。

  陳紹也不去哪裡遊玩,更不提想找什麼樂子,師師冥思苦想也不知道該怎樣再討他歡心。

  那種狀態,一直持續到他去找蕭婷,讀了一些道門的書,才慢慢釋然。

  自己要做的,也只是盡人力,看天意,只要盡力了,死後的事就管不了了。

  一般有大功績的皇帝,晚年都想要求長生,陳紹以前覺得他們是怕死貪歡。

  但是如今想一想,還真就未必全是因為這個。

  自己一手創造的功績,他們害怕啊,怕子孫接不起這個擔子。

  漢武帝晚年殺太子,都說他是老糊塗了,但代入到漢武帝的想法,他也是真怕自己的功業得不到繼承。

  寢宮裡,今夜要來侍寢的是金老三,她已經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陳紹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拍了拍,金樂兒睜開眼,聲音愈發軟糯,「陛下回來了,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話說得很好,可是她一動也不動,賴在床上根本不動彈。

  兩個姐姐常說她恃寵而驕,但金老三並不在乎。

  從小她就是在陛下懷裡長大的。

  因為入宮時候年紀小,陳紹在後宅時候,就喜歡抱著她。

  在她眼裡,陛下如此疼愛自己,恃寵而驕怎麼了。

  我金老三又不害人,也不跟你們爭、搶。

  陳紹又拍了拍她。

  金老三這才睜開眼,大眼睛滴溜溜一轉,看向正端水進來的李婉淑和翠蝶,心裡有了些底氣。

  陛下喝醉了,這種時候通常會快一些。

  她掂量著自己應該能應付,不用去叫春桃,實在不行就求饒,讓兩個貼身的宮女頂上。

  想到這裡,她眯著眼一笑,拽了拽自己的衣服,做出一個撩人的姿勢,露出雪白的肩膀。

  「陛下,樂兒想你了。」

  陳紹被她這一系列的動作,還有俏皮可愛的眼神惹得大笑。

  翌日清晨,陳紹也賴了床。

  兩人起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很久。

  山間晨風十分清爽,陳紹和金樂兒一起用了早膳,想著今天反正起晚了,不如歇息一天。

  金家小女兒金珠兒,前來教帝姬們讀書,照例來尋三姐。

  金老三定下規矩,她要給自己的這個小妹打扮。

  其實金珠兒還真不是老四,前面還有兩個姐姐,只是那兩個讀書不如她好。

  金靈和陳紹一樣,覺得生孩子這種事,是越多越好。所以他也是多子多女,這幾年在西北,聽說還生了兩兒一女。

  金樂兒剛到陳紹身邊,每天早上兩個姐姐就輪流給她打扮收拾。

  那時候金老三就覺得,這是一種姐姐的權力,威風極了。

  所以如今金老三也有樣學樣,讓金珠兒必須按照她的想法穿衣打扮,每天就跟個小模特一樣,供她玩穿衣打扮遊戲。

  她剛進來,就看見陳紹也在,趕緊上前行禮。

  陳紹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她不要管自己。

  等她們打扮完了,陳紹才問道:「杏兒他們讀的什麼書?」

  「回陛下,在讀詩經。」金珠兒說道。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清脆,就像這山中的百靈鳥。

  陳紹點了點頭,說道:「今天我閒著沒事,一會兒帶著她們去御花園,看一看前幾日送來的竹熊。」

  此時的大熊貓,被稱作竹熊,官方學名叫「騶虞」,被視為一種「仁獸」或「義獸」,象徵著和平與信義。

  前幾日張叔夜不知道從哪逮住兩隻小的,派人送到金陵當祥瑞了。

  連張叔夜這種人都獻祥瑞,可見陳紹是何等受臣子歡迎和愛戴。

  讀書人們,真心以為這就是真命天子,是古來人君典範。

  金珠兒自己喜歡讀書,但不怎麼喜歡教書,對帝姬的啟蒙也十分鬆散。

  聽到能去看竹熊,她自己心中倒先有了幾分雀躍。

  不一會兒,陳紹帶著金樂兒、金珠兒姐妹,還有一群皇子、帝姬,興沖衝去看珍禽異獸。

  很快這些小娃就被宮女們帶著,去各個園子裡觀賞那些關在籠子裡的動物。

  哪怕是在這個時候,竹熊依然是最受歡迎的,這玩意呆呆的確實很討人喜歡。

  在這個花園內,金珠兒也好奇地看向那一個個機器。

  這方面,金老三是個行家,她開始得意洋洋地給小妹講了起來。

  吹到興頭上,她突然心虛地看了一眼陳紹,發現陛下在發呆。

  金樂兒馬上湊上前,撒嬌道:「陛下,你在想什麼呢,怎麼不一起看。」

  陳紹看著這姐妹兩個,覺得她們挺有意思,妹妹人小鬼大,喜歡讀傳統的書,姐姐喜歡匠學。

  陳紹忽然笑了一聲,饒有興致地問:「剛剛啊,我在想一件事,你說這桃子熟了,為什麼往地上落,不往天上落呢?」

  姐妹兩個呆住了,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美目里一瞬間的表情真是無辜極了。

  這話要是其他人說,估計早就挨罵了,但陳紹的身份不一樣,他說完之後,金樂兒突然紅了臉,有些激動地說道:「我就說嘛!桃子為什麼無緣無故落到地上,肯定是有原因的!」

  「小時候我問姐姐,她們還笑話我呢!」

  這下輪到陳紹不會了,他看了一眼金老三,問道:「你小時候真問過啊!」

  金樂兒使勁點了點頭,「不過那時候不是桃子,是橫山上的蘋果。」

  「那蘋果砸到人家腦袋上,就跟有人扔過來一樣疼,奇怪的是樹上沒有人。」

  陳紹咽了一下唾沫,心道這金老三還真有點天賦。

  這簡直是橫山小牛頓.

  金珠兒此時整個人都凌亂了,看著英明神武、萬眾敬仰的皇帝陛下,和自己的三姐,在這裡正兒八經地討論桃子為什麼會落在地上。

  陛下所說的那些奇怪的詞,什麼萬有引力,什麼我們生活在一個球上,都讓她精神恍惚。

  陳紹也不管金老三能不能聽懂,反正就一股腦把自己前世的知識灌給她。

  後宮的生活,說好聽點叫和樂且閒,說難聽點就是無所事事。

  有的是時間,給這個少女去琢磨,琢磨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萬一有所悟,她金老三就是睜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六月,金陵的天氣已經出奇炎熱了。

  為了避免去年放了假反倒熱死人的覆轍,陳紹沒有給官員們放暑假,這讓他們有些失望。

  但是朝廷下了旨意,今後每年六月官吏可以領消暑俸、每年的十月可以領燃煤俸。

  這兩筆錢,都是根據品階來發,但是相差不是很大,最基層的小吏,也有十兩銀子拿。

  算是一筆很可觀的額外收入。

  大景到處賺錢,陳紹又沒有造奇觀、建宮殿的癖好,有點錢都用在官吏百姓身上了。

  古往今來,有無差別剝削每一個階層的漢武大帝,但還沒有無差別造福每一個階層的皇帝。

  大景的讓利於民,確實是獨一份的。

  如今大景的財政,要是讓趙佶看見了,估計他得饞哭。

  當然,以這位的造孽水平,大景的國庫也經不起他折騰。

  今天在避暑宮,有幾個人工院的幹辦,正在給陳紹講火銃在東瀛戰場上的表現。

  陳紹聽說他們還槍斃了一群關東豪強的首領和他們的家眷,沒忍住笑著誇讚了幾句。

  好鋼就得用在刀刃上,這幾十發鉛彈也算是功德無量了。

  聽得興起,陳紹自己舉起燧發槍,射了幾發。

  總的來說,燧發槍依然是戰場上最雞肋的武器,和其他已經成形多年且使用了幾百年的武器相比,它沒有什麼優勢。

  新式武器中,它又遠沒有火炮用處大。

  為了試驗這種武器,李彥琪有時候甚至都不得不增加一點進攻難度,強行使用。

  但陳紹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弓馬刀劍經歷了千年,已經到了威力的極致。

  而火銃,才剛剛開始起步,它還有無窮的潛力。

  放下槍之後,陳紹又回到座位上,看完前線傳回來的奏報。

  其實這火銃也是有立功時候的。

  但這是在東瀛戰場上,武士們最多披著木製的盔甲。

  等到了和耶律大石、完顏拔離速打的時候,他們的將士都是著甲的。

  契丹本來就有很高的鑄造技術,耶律大石這種人精,更是不會讓這些技術荒廢。

  而且他肯定也會偷學大景。

  等到西征時候,面對的敵人是要比如今這些敵人強大的。

  「你們工院,回去之後根據這些奏報,要好生改進火銃。不管它如今的作用如何,朕始終相信,你們能造出威力更大、射程更遠、更加穩定的火銃來。」

  「朕還是那句話,只要有功,朕必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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