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準備就緒


  臨近新年,很多人從遠處回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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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任宰相李唐臣如此,就連一直駐守西北的李孝忠也回來了。

  他已經很久沒有回京城,一直在西北駐守。

  而且他帶的兵,也就是當初的夏州兵,也一直在征戰。

  最近這幾年,戰事輕鬆了一些,讓他們幾乎忘了當初和女真人廝殺的艱難。

  不過即使是在最艱難的時候,他們這些人也是聞戰則喜的,戰功的回報在這個時代,是最具性價比的事。

  因為普通軍卒的命,在大景之前,都是不值錢的。

  是大景把他們的命,生生抬高了價碼,讓他們有了可以一搏的機會。

  十多年來,每一年都在打仗的將士,和其他軍隊氣質上還是有些不同。

  董大虎奉命前來迎接,遠遠地看著信王李孝忠的儀仗,眉眼間有些嚮往。

  他是個天生的戰士,當初在橫山戰場表現的十分出彩,如果真一直打下來,估計也是個猛將。

  但是陳紹一直把他留在身邊,不讓他上戰場。

  自從陳紹離開了第一線,他就再也沒有殺過敵。

  如今在京城,什麼都有了,但大虎有時候還是有些遺憾。

  「大虎兄弟。」李孝忠哈哈大笑,甩著馬鞭大聲喊道。

  「李大哥。」

  「看來金陵的飯菜確實好,富態了不少。」李孝忠笑著打趣。

  他這幾年皮膚更加黝黑,聲音還是那麼宏亮,精氣神一點沒有衰老。

  鎮守北方多年,一直是獨當一面,也鍛鍊了他。

  李孝忠當年年輕時候在西夏遊盪,帶著一群人去西夏的牧場盜馬,膽氣是不缺的。

  但統兵多年的氣度,不是在江湖上能養出來的。

  「陛下在宮中等著呢,咱們快些入宮吧。」

  李孝忠點了點頭,帶著一群親兵往皇城騎馬趕去,他的騎術一直很好。

  即使是在都門,這樣的陣仗,也引來不少人圍觀。

  大家指指點點,都在討論這是哪裡來的人馬。

  你還真別說,都門金陵的能人不少,人群中就有好事者,篤定道:「此必是定難元勛夏州兵,你們仔細看,他們的盔甲和別人不一樣,這是西夏的工藝,又叫瘊子甲,乃是冷鍛出來的,所以看上去顯得堅滑光瑩。」

  西夏的工匠會在甲片邊緣留一小塊不鍛,形似皮膚上的瘊子,既作為工藝標記,也用於檢驗鍛打是否達標。

  這種瘊子甲,讓宋軍十分頭疼,即使是在五十步的距離,北宋的強弩都無法射穿這種鎧甲。

  曾有箭矢僥倖射入甲片鑽孔,結果箭頭被甲片颳得反卷,甲片本身卻完好無損。

  好在這瘊子甲並不是非常多,因為西夏雖然冶煉技術很高,但是資源匱乏,只能走精兵路線。

  從盔甲的質地,金陵這些喜歡研究軍械的百姓,又推斷出這是哪來的兵馬。

  最後得出結論,人群簇擁的那位,就是咱們大景的信王。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陣驚呼。

  李孝忠的名字很響亮,但是大家都沒怎麼見過,如今可算是見到活人了。

  「都門還真是熱鬧,照我看這可比當年的東京汴梁還要繁華。」

  李孝忠嘆了口氣,從西北邊塞回來,就跟換了一個人間也似。

  難怪那些人削尖了腦袋,也要往金陵鑽。

  這次陛下把大家召回來,肯定不會是為了見一面,估計是要討論西征的事。

  李孝忠來時,西北的文臣武將,都紛紛找到他。

  告訴他務必要上奏陛下,大家西征的心愿十分強烈,讓陛下早發檄文。

  朝廷白天發檄文,大軍傍晚就能出發。

  作為一個宿將,李孝忠對此其實很謹慎。

  在他看來,運輸輜重的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怎麼打、

  打了怎麼收拾、

  會不會陷入泥潭.

  這些都需要仔細考慮斟酌,免得拖垮了強大的大景。

  打仗乃是人間最兇險的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來到皇城,隔著很遠就聽到了韓世忠的聲音。

  進去之後,李孝忠發現金靈也在,甚至遠鎮雲南的吳玠也在。

  今日這小會開的,品階極高,曲端都只能坐在末席。

  「少嚴來了!」陳紹哈哈一笑,道:「今日好,今日人到的最齊整。」

  皇帝陛下肉眼可見的開心,在場的人,也都覺得歡喜。

  大家先聊了一會兒閒話,說的都是當年的舊事,沒有提西征的事。

  金靈見狀,便問道:「陛下準備何日出京巡視。」

  「還未定好。」

  「臣在伊犁,並無多少事做,不如回京與陛下一道,沿途也好盡些綿薄之力。」

  他本就打算去西征,心情還挺好的,但聽到韓世忠要陪伴皇帝巡視,頓覺吃了大虧。

  對他們來說,軍功可有可無,他金靈也不追求青史上的名聲。

  陳紹呵呵一笑,說道:「你在西北,朕才放心。」

  韓世忠沒有說話,但是一臉得色。

  懶也有懶的好處,自己這次伴駕出巡,比他們在西北打仗舒服多了。

  「孟暖在伊犁做的不錯,李少嚴駐軍河套,都是國家西北的柱石,陛下有何不放心的。」

  「西征事大,莫要推辭。」陳紹趁機把話題,轉移到西征上。

  這件事,不是他自己想不想乾的問題了,而是必須得干。

  西北,就像是一張繃緊的弓,已經不得不發。

  若不西征,那西北的張力,無法向外打去,搞不好就要內耗了。

  這絲毫不是什麼誇張,人心就是如此複雜,西北發展的實在是太壯,他們有著強烈的擴張欲望。

  必須要建功立業。

  金靈見回不來,也就不再繼續糾纏,話鋒一轉說道:「耶律大石也知道我們要西征了,此人當真是油滑無比,聽說早早派人去西海築城,恐怕是輕易捉不住他。」

  要是能捉住耶律大石,西征就可以事半功倍,可以說西遼的榮辱是繫於他一人之手的。

  帶著殘兵敗將,在陌生的地方,重建一國的威望還是太大了。

  其實耶律大石的能力確實是有,但沒有想像中那麼強,要不是大景的威懾,光一個完顏拔離速,就夠他頭疼的。

  姓完顏的,好像天生就克他們姓耶律的,完顏拔離速畏景如虎,但打契丹還是手拿把掐。

  打完之後,沒來得及等耶律大石還手,他就往北邊遷徙了。

  也正是這一戰,讓耶律大石徹底絕望,根本沒想著和大景死磕。

  他這一招,簡直是金國北失南補的翻版,或者是提前版。

  東失西補。

  陳紹也知道他的這一騷操作,也覺得十分難評,耶律大石這人的執行力是很強的,搞不好他真能跑到不列顛島上去。

  要真有這麼一天,陳紹還真想放他一馬.

  當然,他也有可能就投了。

  多大的癮啊,跑到不列顛當皇帝,自己又不是容不下他。

  只要投降,金陵還有他一席之地。

  甚至只要完顏拔離速想投降,陳紹都能容得下他。

  要是寬恕一個人,能避免一場戰爭,那麼不管他以前做過什麼,大部分的君主都會同意的。

  西征西征,在大景武將們的眼中,西征就是征遼。

  其實這個想法也沒錯,畢竟你不能越過遼國去打其他勢力。

  ——

  臘月二十。

  朝中五大王齊聚的消息傳開,契丹人嚇得團團轉。

  他們在幹啥,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

  哪怕是到了這個時候,景遼之間其實是正兒八經的朝貢關係。

  耶律大石早就上表稱臣,而大景也正式冊封他為大遼國主。

  遼人無不唾罵,漢人又要撕毀盟約了上次還是童貫伐遼。

  山雨欲來風滿樓,西北已經高度興奮起來,金陵倒是依然歌舞昇平。

  就在這種氣氛中,建武七年如期而至。

  南方海洋上的捷報到達京師之時,已是是正月初七。

  在開年之初,便收到這樣的消息,朝堂上自然是喜悅非常。

  陳紹立刻叫把奏章謄抄,刊印在大景報,並且通報朝廷各衙門。

  又命侍衛們到城中大張旗鼓,將捷報的謄抄內容張貼於各城門,以鼓舞人心士氣。

  大景建國以來,滅掉的國家太多了,但諫義里的覆滅還是很重要。

  因為這標誌著大景跨越重重海洋,滅掉了一個國家,航海能力已經拉滿。

  大景自從建國開始,就一直在打仗,雖然中原百姓不知兵,不聞金鼓。

  但邊境上,沒有一年是不打仗的。

  要把這些捷報,源源不斷地告訴子民,他們才不會抱怨朝廷每年拿出那麼多錢去打仗。

  你得讓大家知道,你打了什麼,得到了什麼,不是窮兵黷武,是開疆拓土。

  諫義里的覆滅,說明大景已經完全掌握了下南洋的所有航線,三佛齊雖然還在,但根本不敢和大景爭港口與海峽。

  以前他們和諫義里打得很兇,歸根結底不過是為了爭奪向商船收稅的權力。

  至此真臘和諫義里,兩個難兄難弟,只因為國中貴族起了貪念,就導致南荒無數部落和小國滅亡。

  大殿上議論紛紛,陳紹坐在桌案後面,一臉愜意。

  「南荒氣候不適,叢林密布,敵軍甚眾。水師卻能迅猛破敵大軍,震懾四海。」

  「陛下有此良將精兵,何愁不能再立功勳!」

  還立?

  陳紹真服了,以前文官們的利益,都在各自的農田裡。

  所以他們一提打仗就反對,寧願花點歲幣,也不願意打仗。

  但如今他們的利益都捆綁在商船上,就恨不得大景的水師一直擴張、一直打。

  比武將還積極。

  陳紹下令,諫義里的王室不必押送金陵,就地斬首即可。

  金陵也不是什麼人都收,那些主動內附,或者乾脆是自己扶持傀儡的,可以來金陵養老。

  你硬撐著到現在才被俘,那就要殺了以儆效尤。

  將來西征的時候,讓耶律大石等人心中有數,早點投降對大家都好。

  你能逃到什麼地方去,你比這諫義里如何?

  其實諫義里也挺冤的,他們早就想投降了,但使者根本出不了海。

  從諫義里到大景,以他們的航海技術,至少也需要三五個月。

  這一路上,絕對比唐僧取經還難。因為唐僧取經,還有一些事上層安排好的關卡,並沒有多兇險。

  而諫義里的使者,只要被發現,馬上就會被水師滅口。

  諫義里那地方,他們的王室真就鑽到不知道哪個島嶼上,躲藏起來的話,景軍還真不好搜查到他們。

  諫義里的國主真打算這麼幹來著,被手下出賣,開城將他獻給了景軍。

  而出賣他的手下,就是這幾年一直在海灣上表演忠誠那個大將軍。

  景軍沒來的時候,他好像是整個諫義里的驕傲和屏障。

  景軍一到,他馬上就叛變,無比順滑,看樣子就知道私下沒少琢磨投降的事。

  此時的景軍,其實還在跳島呢,只是殺到了諫義里的王城不遠處,他馬上就選擇了動手。

  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場面,景軍依然在按部就班地跳島,然後選擇可以住人的、適宜做築城的,開始和百姓們交接。

  而敵國的大臣,已經綁了他們的國主,前來投降。

  於是折家和王稟一商量,乾脆就上書邀功,然後繼續按照自己的原定計劃跳島。

  喜事不斷的陳紹,這幾日經常賜宴。

  凌晨時陳紹忽然醒來,過了一會兒才回過神,左右看了一圈,明白自己是睡在金沫兒的寢宮裡,而且感覺非常悶熱。

  他披衣起床,叫人端來熱茶,連灌了兩盞。

  金沫兒和金葉兒也醒了,她們睡眼惺忪地看著陳紹,問道:「陛下,該起床了嗎?」

  陳紹瞧了一眼窗戶帷幔,便道:「天還沒亮,你們再睡會兒罷。」

  他說罷,獨自坐在冰冷的紅泥爐子邊,微微有點出神。

  過了一會兒,姐妹兩個便捏著被子擋著身子,在大床上坐了起來。

  看著陛下的樣子,她們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納悶。

  前不久,廣源堂已經向他稟報,事先的準備進行得很順利。

  自己在這個春天,就可以出巡了。

  想到這裡,陳紹就有些激動,也有些緊張。

  檢驗成績的時候到了。

  建武以來的新政,究竟是坐在金殿內的自嗨,還是真的讓天翻地覆了亦或是有作用,但沒有那麼大的作用。

  所有的事,在自己親眼看上一遍之後,就都清楚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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