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上膘


  初春的伊犁河谷,冰天雪地。

  這種天氣怎麼備戰?

  只要負責養好膘就行了。

  不管是戰馬,還是將士,來年打仗時候,我馬比你肥,人比你壯,就是優勢。

  所以儘管將士數量有點多,但勞軍的人還是沒停。

  他們帶來的牛羊,早早宰了免得掉肉,這種天氣也不怕變質。

  在軍營里,一般是不會出現烤肉的,因為那樣的話,油脂流失浪費太多。

  大鐵鍋煮肉,能利用到肉的每一個部份,包括骨髓和湯。

  一碗熱乎乎的肉湯,能帶來不少的能量。

  孟暖站在房間裡,小心翼翼地向陳紹匯報著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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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期間,他打算消耗掉十分之一的物資,以保持軍隊的戰鬥力。

  等來年開春,直接就給耶律大石迎頭痛擊。

  陳紹點了點頭,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你去跟諸將討論,看有沒有不同意見,若是沒有的話,就這麼著。」

  他這裡基本是同意了,但是考慮到自己畢竟不是內行,還要其他人把把關。

  孟暖趕緊抱拳。

  他以前也不是沒面聖過。

  但是如今皇帝在他心中份量又不一樣了,尤其是把他調到伊犁河谷來了之後,他就覺得自己好像欠陛下什麼。

  等到帳中書記給他讀書,讀到知遇之恩的時候,他豁然開朗。

  夜深人靜睡不著的時候,孟暖還真就認認真真思考過。

  要是陛下真需要,自己願意為他戰死麼,以酬這個什麼勞什子知遇之恩麼?

  思來想去,他都猶豫不決。

  孟暖不知道的是,當他這個雲內盜匪出身的草莽,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並且如此猶豫的時候,答案其實早就有了。

  只要大景和陛下有難,他必然會死戰報效。

  當然,以如今的局勢,好像根本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孟暖走後,陳紹開始翻看各種軍情奏報,都是各營上報的問題。

  火器在冬天失靈,是最大的問題。

  低溫下槍管、擊錘等部件變脆,炸膛風險極高。

  扳機拉不動,槍栓卡死,好端端的火器瞬間變成燒火棍。

  關鍵大景的火器,還不是大明時候的三眼火銃,沒有掄起來錘人的能力。

  好在等開戰的時候天氣就回暖了,陳紹又下令要防止火藥受潮導致來年無法使用。

  耶律大石每年都派大批人進入中原。

  你不是要偷學麼,這次就教教你,火器到底是怎麼個事。

  要是你真能抗住來春這波攻勢,就算你厲害,把西邊讓給你又何妨。

  中原已經不再內耗了,哪怕是遇到一點挫折,自我糾正的能力也不是別人能比的。

  南荒之戰,已經表明,如今戰爭不再是只燒錢沒有進項的奢侈行為。

  南海各府,尤其是安南、占城,從很早開始就已經往中原輸入糧食了。

  耶律大石,想要抵抗住這一次的春季攻勢,他得拼命,把所有本錢都壓上。

  即便如此,成功的希望也很渺茫,哪怕退一萬步,真叫他僥倖擋住了。

  然後等待他的,就是第二輪、第三輪,威力絲毫不減的攻勢。

  西遼,有天然糧倉和頂級牧場,這可能是耶律大石不甘心內附的原因。

  這地方著實不錯。

  楚河流域土地肥沃,斡魯朵牧場水草豐美。

  西遼所占土地上商路的壟斷,更是日進斗金,可以說是當今世上最賺錢的一條商路。

  漢唐以來的絲綢之路,也只是通往這條商道的前置階段,大部分差價都被這些胡商賺去了。

  也就是盛唐時候,長安城裡那些胡商、胡姬。

  要是能完整擁有,所獲取的利潤,不是現在的絲綢之路能比的。

  打下來之後,會快速地幫大景回血。

  所以這一仗的投入,多少都是值得的。

  西北各勢力,顯然也是深諳這一點,各個堡寨幾乎是傾寨之力,要來分享這頓饕餮盛宴。

  等打完之後,可能世上再也沒有如此賺錢的買賣了。

  再也尋不到這麼賺錢的一場戰爭了。

  這比尋到美洲去開發,還要暴利,畢竟歐亞大陸的潛力,不是美洲能比的。

  陳紹沉浸式地看著情報,這種感覺讓他十分舒爽。

  尤其是想到自己要做的事,他心中隱隱有一絲報復的快感。

  他腦子裡甚至想起了很久之前聽到的一句話:你要是行了,你不得跟我欺負你似的欺負我啊

  白皮不是喜歡當強盜,喜歡抬高自己的海盜文化麼。

  現在,爺來了!

  他拈了糖霜薑片,精神隨之一振。如今不光是他這個皇帝,處在最鼎盛的時候,身體和精神雙巔峰。

  就連大景也是年輕的很。

  七歲的大景,還有多少年的頂峰期,這段時間又能帶著中原走到什麼地步呢。

  從座椅上起身,些許的寒意,陳紹直接不放在心上。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引得小內侍們一陣驚呼。

  「陛下,風涼傷身。」

  陳紹看著院子裡,風卷著雪花漫天亂飛,笑道:「好風!」

  ——

  貓到了三月末,冰雪消融。

  聖駕在伊犁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這段時間,陳紹每天高強度和文武心腹們密謀開會。

  大家也明白了一個事,陛下要圖的,從來不是或者說從來不止是遼國。

  這讓大家格外興奮。

  打南荒的時候,陛下和朝廷始終沒有鬆口,哪怕是最後把南荒基本打下來了,也還是打著復仇的旗號。

  名義上只提諫義里和真臘。

  此次西征,還沒出發,陛下就定調了。

  滅掉西遼只是開始。

  耶律大石雖然厲害,但是他建國時間太短,本部契丹人太少,

  他的根基不穩。

  如今世上統治契丹人最多的,不是他的西遼,而是大景。

  金滅遼之後,景又滅金,這麼多契丹人都在陳紹的統治下,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大景子民。

  而且因為反金,很多人甚至在景金之戰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勞。

  大遼開國這麼多年,契丹人又一直是統治者,女真雖然殘暴,但也不至於把他們都殺了。

  早在韓世忠突襲雲內的時候,就有大量的契丹僕從軍,成為了定難軍的輔兵。

  在契丹的俘虜中,甚至有很多皇族,比耶律大石的血統純正多了。

  ——

  虎思斡耳朵,西遼都城。

  耶律大石是流亡起家,太明白什麼叫存人失地了,面對氣勢洶洶,準備西征的景軍,他根本沒想著寸土必爭。

  他在邊境上,安排了很多的遠攔探子馬,消耗大景銳氣,摸清對手虛實。

  而且嚴令他們只許用游騎騷擾大景糧道,焚毀草場,利用地形節節抵抗,絕不決戰。

  主力則是收縮在易守難攻的楚河盆地,依託虎思斡耳朵和伊塞克湖構建大縱深防禦圈。

  也就是說,他仍然有死戰,而後翻盤的想法。

  放眼望去,他尋不到一個可能的、潛在的盟友,只能是派出使者安撫甚至賄賂花剌子模和葛邏祿各部,防止他們趁火打劫,甚至爭取他們從側翼攻擊大景。

  這些剛被契丹人征服的部落,明面上自然不敢違逆,但真打起來,誰也說不好。

  哪怕是跟著耶律大石一起逃出來的,也是以前契丹的貴族,他們要是有吃苦耐勞的精神,也不會被女真人追著打了。

  這些人在占領了西遼如此廣袤的領土之後,馬上就舊病復發,開始驕奢淫逸起來。

  皇城內,耶律大石剛剛騎馬巡視了一圈周圍的春耕。

  這裡比伊犁河谷,稍微暖和一些,冰雪消融導致的春汛,也是提前到來。

  就在他的龍袍上,還沾著一些泥巴。

  有內侍上前擦拭,被他伸手推開。

  「叫蕭斡里剌和耶律松山來見朕。「

  說完之後,耶律大石就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

  沒一會兒,耶律松山和蕭斡里剌一起進來。

  「陛下。」

  耶律大石眼皮都沒抬,問道:「景主陳紹,恃其兵甲之利,欲效金虜吞我社稷。朕讓蕭朵魯不為兵馬都指揮,去葉密一帶,率領遠攔探子馬襲擾,為何今日在城外,竟然瞧見他正在打獵!」

  蕭朵魯不,乃是六院司大王蕭斡里剌的兒子。

  他聞言汗如雨下,趕緊辯解道:「他近來身體不佳,所以一直還沒有成行。」

  「身體不佳,沒法出征,但是卻能打獵,還是春獵!」

  一般春天是不打獵的,野獸們經過一冬的忍飢挨餓,正是需要恢復體力的時候。

  此時的獵物瘦小、虛弱,還多是帶崽的母獸。

  在此時打獵,說明真就是閒得無聊,強行找樂子了。

  蕭斡朵魯不,是耶律大石之下第一人蕭斡里剌的兒子,還是西遼的駙馬,他娶的是耶律大石的女兒耶律普速完。

  這位公主也是個神人.

  是正兒八經當過皇帝的,還是她哥哥自願傳位給她的,被人稱為『菊兒汗』。

  歷史上,中亞霸主耶律大石駕崩,因為皇子夷列年幼,大石留下讓皇后蕭塔不煙稱制監國的遺命,蕭塔不煙自稱感天皇后,代理政事。

  後來耶律夷列終於長大,十九歲時候親政,但是不長命。

  耶律夷列在位十三年,在紹興十三年(1163)駕崩,大概只有32歲或者35歲,由於長子年幼,夷列就遺命妹妹普速完監國稱制。

  耶律普速完的表演就開始了,首先她還是很有手腕的,個性強硬,手段鐵血霸道。

  那時候,西遼的軍權已經被蕭斡里剌把持,耶律夷列已經意識到軍權旁落會導致皇權不振,還怎麼敢遺命出身蕭氏的皇后臨朝?

  他直接選擇親妹妹普速完上台,為捍衛耶律家的皇權去和蕭氏後族博弈。

  耶律普速完上位後,改元崇福,成為西遼的女皇帝。

  她乾的相當不錯,用盡了手腕和心機,利用耶律大石最後的那點威望,對外打壓馴服中亞各族,對內則死死壓制了蕭氏。

  還與她丈夫的親弟弟蕭朴古只沙里私通,把丈夫貶出京城,隨後羅織罪名把他賜死。

  可惜,她忽略、小看了垂垂老矣的公爹、開國功臣蕭斡里剌。

  最後被老頭兒絲血反殺,蕭斡里剌兵圍皇宮,親手射殺昔日的兒媳婦耶律普速完,以及她的姦夫--背叛家門站隊皇室的兒子蕭朴古只沙里。

  此時還沒有這些爛事,耶律大石見自己欽點的駙馬,根本沒有按照聖旨去守邊。

  他心中已經大怒。

  但是顧忌到蕭斡里剌的面子,隱而不發。

  契丹貴族來的並不多,都是他的心腹,是他的基本盤,這些人他也得籠絡著一點。

  蕭斡里剌也是氣極,讓這個兒子低調一些,不要到處走動,他竟然偷偷跑去打獵。

  還被陛下瞧見了!

  前線那地方,他是捨不得讓自己的長子去的。

  耶律大石的想法很簡單,如今是什麼時候,是生死存亡的時刻。

  哪還有什麼地方是安全的。

  他希望手下、至少這些契丹心腹,能和自己一條心,共同對抗無比強大的景軍。

  打出一個奇蹟來!

  但是很顯然,他手下這些人不這樣想,他們已經過了幾年安穩富貴的日子。

  本來也不是什麼鬥志高昂之輩,只是被女真趕出來的一群亡國貴族罷了。

  蕭斡里剌的長子,顯然不是什麼個例,很多人其實都沒有去前線。

  景軍的威名實在是太大,以至於根本沒有人想去直接和他們對抗。

  金滅遼的時候,實在是太過爆裂,以至於很多契丹人聽到女真兩個字就哆嗦。

  可這麼狠的女真,竟然也叫人收拾了,不由得他們不害怕。

  看著這兩個人的反應,耶律大石什麼都懂了,他無奈地轉過身去,等到完全轉過來,他才閉上雙眼,露出憂憤無奈的神情。

  這個時候,一丁點的軟弱,也不能表現出來。

  耶律大石當然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他很注意偽裝自己的情緒和表情。

  希望能以身作則,帶給將士們信心。

  大景皇帝親自來到了伊犁河谷,還是在冬末春初來的,這份毅力讓耶律大石刮目相看。

  他面對的敵人,明明已經如此強大了,還不遺餘力地鼓舞士氣,親自來到冰天雪地的前線。

  要是這段是從史書上讀到的,不管是不是異族,耶律大石都要給對方喝彩了。

  可惜,這樣的人,偏偏是他的對手。

  強忍著心中的怒火,耶律大石說道:「既然是身體不適,那就先歇息幾天吧,朕另派人前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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