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若開走廊
第599章 若開走廊
天氣常如二三月,花枝不斷四時春。
今日陽光明媚,清風徐來。
陳紹帶著人在城郊野遊,隨行官員想來的都可以來,等於是大景高層的一次團建。
除了幾個爬不起來的病號,其他人全到。
這種文雅的事,本朝官員是很熱衷的。
大家三五成群坐在一處,談天論地,飲酒作詩。
大景經常搞御宴,少不了一會兒還有吃喝,在場的人心情都不差。
遠處傳來叫好聲,大家紛紛側目,只見陛下所在的地方,圍了一群人。
站在高處的翹著腳尖往那瞧,好像是當朝的蘄王韓世忠正在舞槍。
陳紹摩挲著手掌,躍躍欲試,也想下場耍一番。
旁邊站著的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來,張潤第一個抱拳道:「尚書上說乃武乃文,乃聖乃神」。陛下以文德教化四海,今日又與臣等同游,蘄王舞劍以彰武威。臣懇請陛下暫解玉帶,親自披掛,讓臣等一睹真龍之氣,以全今日文武之盛!
他說的眉飛色舞,周圍也有人附和。
陳紹剛要下場,呂公皺眉道:「不妥...」
不過大家興致很高,一些近臣如宇文虛中,竟然也沒出聲反對。
陳紹哈哈一笑,解開玉帶,從董大虎手裡,接過一支麻扎刀。
粗使了一套西軍營中常見的刀法,沒有多飄逸的動作,但是下盤極穩、步伐紮實,直刺、斜劈、撩擋,動作極快。
韓世忠第一個帶頭叫好,挑著大拇哥左顧右盼,好像與有榮焉的樣子。
沒藏龐哥更是跳起來拍手。
陳紹知道自己的本事,不是花架子,但也沒厲害到這個地步。
畢竟他身子骨很好,而且冬夏勤練不輟,經常和董大虎他們一起練武。
隨行的一些武將,一眼就能看出來,陛下所練都是西軍中常用的招式。
前不久因為陳紹要到來,特意在此修的一個亭子,翹角飛檐,氣象華麗。
原本以為這亭子是在城外修建的,當做涼亭使用,陛下若能來一趟就值了。
其實當初得到消息,說是陛下會巡視此處,大家都是難以置信的。
畢竟建伶以前只是一座普通城池,在雲南路都不算大城。
他們想著也沒有什麼東西能招待陛下,就在風景最秀麗的南郊修建一個涼亭,萬一陛下只是在此駐足,可以從這裡觀賞風景。
從名字看,他們給這亭子取名駐蹕亭」,所謂駐蹕就是帝王出行途中暫停休息的專用詞彙。
萬萬沒想到陛下竟然常住下來,而且這地方還被划進了新城區。
拆是肯定不能拆了,陳紹就下令來此野遊一番,讓文官們有才華的自願作賦,大家一起評選,選出的那篇刻石亭內。
最後是太常少卿汪藻,力壓眾人,得到了一致的推崇,準備刻石亭內。
一時間文武盡興,至晚方歸。
金秋時節。
陳紹從建伶啟程,前往下一站,廣南西路。
也就是後世的廣西。
這裡以前的時候,深受交趾李朝的襲擾。
走在這些山路中,陳紹的馬車饒是經過特殊改裝,車廂並不是死死固定在車軸上的,而是通過皮革帶和粗壯的麻繩懸掛在車架上。
這種設計類似於現代汽車的「板簧」,當車輪遇到坑窪上下跳動時,車廂可以依靠皮帶的彈性產生反向的緩衝,從而大幅削弱傳遞到車廂內的震動。
在軟懸的基礎上,工匠還使用木質的減震塊(如伏兔)墊在車軸與車廂之間。
這種硬木具有一定的韌性,能吸收一部分高頻的細碎震動。
但是仍然覺得有些震顫。
好在他還有第三道減震帶,就是擇乳豐之宮娥嬪妃,躺在她們懷裡..
金葉兒今天就是這道減震帶,她輕輕揉捏著陳紹的太陽穴,但是沒有說話。
陳紹正閉著眼想事情。
本來確定分封一個蜀王鎮守西南之後,陳紹不打算在滇地設王了。
但是修建了建伶城之後,他的這個想法動搖了。
雲南這個地方實在是太重要了,在這個地方往南邊看,就像是在房頂看平地。
而且建伶府道路暢通,可以連接安南、蒲甘、真臘、貴州、廣西..
陳紹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加上前不久在路上生的皇子,自己總共也只有八個皇兒。
還是保證他們都不夭折的前提下。
太子要留在金陵,那就只有七個,而且年紀還挺小。
燕京需要一個藩王、成都需要一個、安南需要一個、靈武需要一個、海東需要一個.
天竺、天南、西遼、伊犁...
還有太多地方在排隊。
其實光算南荒和西域,就得有幾十個的缺口,還有將來的更大的地盤。
這都是剛需藩王的地方,還有秦、晉、齊、楚、趙、魏、韓、魯、吳、越..
說實話,這些中原富庶之地,陳紹都不打算封了。
想到這裡,陳紹騰的一下站起身來,頓感壓力之大,讓他口乾舌燥的,有些上火的前兆。
「陛下?」
「生!」陳紹不服輸的心,一下子又起來了。
趙佶能生32個兒子,李隆基能生30個,康麻子能生24個,就連老朱,都能生26個。
自己年富力強的怕什麼。
其實算上帝姬的話,陳紹的產出還真不低,但是和前面那些皇帝相比,他的後宮人數確實不占優勢。
就拿趙佶來說,後宮中有明確封號和品級的女子多達143人。這其中包括了貴妃、德妃、貴儀、淑容、婉容、婕妤、才人、貴人、美人、夫人等不同等級的妃嬪,以及帝妃等。
除了上述有品級的女子,趙佶後宮中還有數量龐大的無封號女子。
據記載,包括嬪御、御女、宮女、采女、歌女等在內,總數高達1300餘人。
這些都是能幫他生娃的。
人稱是「三千粉黛,八百煙嬌」。
而陳紹呢,加上新採選的九人,甚至把宮女都算上,能夠有機會被他寵幸的,也不到三十人。
連人家的零頭都不夠。
在一旁氈毯絲綿上趴著看書的金樂兒,捂著嘴偷笑,「陛下又在盼兒子了。」
陳紹是真體會到了那種想要兒子的心。
不怪他這麼急,他是真有江山等著繼承。
而且真算起來的話,他手裡有比傳統的中原王朝還要多出十幾倍的領土,等待著人來繼承。
為了這疆域能持續下去,他也必須封大景皇室的血脈去鎮守。
而他的宗族如此稀薄,全靠他一個人努力了。
金樂兒很輕鬆,因為陛下只要一求子,她就不是首選了,一般會選那些屁股大的。
不過這東西還真不一定,比如說茂德,身子比例十分勻稱,但就是非常易孕,生起娃來也很順利。
陳紹的眼在車駕內轉了一圈,沒選出個所以然來,乾脆招了招手,「來,都來!」
廣南西路。
是陳紹手下,司農寺的大本營。
很多新奇的作物,都是在這裡培育的。
比如檸檬,比如崑崙蔗、比如占城稻。
很多作物都是在這裡培育。
到達靜江府之後,突然有人來報,說是高順貞求見。
高順貞本來打算等陛下去大理時候,就去面聖,但是他沒想到,陛下不去大理,而是去了建伶。
於是只能一路追了過來。
等到靜江府時候,追上了陳紹。
這還真不怪他,陳紹原本曉諭各地接駕的路線,不是如今這一條。
他最開始確實是打算走大理,然後經由紅河南下,去往安南看一看的。
但是前面傳來消息,說是安南暴雨,今年的雨季雨水格外多。
所以他臨時更改路線,直接到了廣西。
靜江府,就是後世的桂林,來到這裡難免又是帶著大臣們賞玩一下山水。
其實從貴州出來,這趟巡視的累活就都幹完了,接下來更類似於遊山玩水。
大家也習慣了巡視的強度,身子慢慢適應,生病的人也少了。
事情往往就是這樣,進入狀態的時候,也就是尾聲到來的時候。
「臣高順貞,拜見陛下!」
陳紹在靜江府的行在內,看著跪地的高順貞,笑道:「無需多禮。」
高順貞爬起身來,卻依然彎著腰,臉上卻笑意滿滿。
大家現在都知道了,陛下對臣子的態度,跟你的業務能力有關。
人高順貞在蒲甘做的非常不賴,硬生生死磕了三年半,把若干山脈鑿開了。
陳紹讓人賜座,說了許多體己的話,並表示他們高家為大景做的貢獻,自己絕對不會忘。
有一說一,高順貞的功勞真不小。
想要鑿開這條通道,難度還是很大的,若非是率先征服了大理和蒲甘還有真臘,這條路線開通和維護的成本,將會是一個天價。
首先要面對的,就是極端的自然與氣候挑戰。
山脈中充斥著瘴氣與毒蟲,尤其是在盛夏時節,熱帶叢林中熱瘴瀰漫、毒蟲出沒,遇者難以全生。
這就導致了工程的季節限制極嚴,好不容易熬過了盛夏,秋季多風雨水泛濫,冬季雖有積雪但嚴寒難行。
一年之中,僅有春季(農曆正、二、三月)是安全的通行窗口期。
而且此時在整個滇西、緬北至阿薩姆一帶皆是老虎等猛獸出沒之地。
當然,在大景征服整個蒲甘之後,這些事都變得容易起來。
烏蠻三十六部,要不是參與其中,那極有可能是和黔川土官一個下場,被無情鎮壓掃除。
但是這些擅長在山地行走作戰的烏蠻人,在改土歸流大戰的前夕,幸運地被選來開發若開山脈。
他們被時代的洪流捲入到了大景的擴張征服中來,成為了其中的一份子,瞬間就成為了既得利益者。
開通若開走廊之後,他們就可以繼續駐守、維護這條道路。
從中原進入天竺,有了這條道路,征服天竺的難度驟減。
馬上大景就將迎來一波極大之回血。
天竺這個地方,征服之後好處還是太多了,不怪英國人來了就不想走。
下南洋時候,蔡行派人去探查,上奏的密報中說:此地厥土卑濕暑熱,稻歲四熟。
可以說是水熱拉滿,熱帶季風氣候帶來了極其充沛的光熱資源,農作物可以一年四熟,農業絕對產量極高,能養活龐大的人口。
極度豐饒的物產和封閉的地形,讓他們不必和中原先民一樣卷。
中原地區,適中且充滿挑戰的生存環境,逼得先民們必須通過組織大規模的水利工程(如二里頭灌溉系統)、建立禮制與國家機器來調配資源、抵禦災害。
這種地理壓力最終催生了強大的中央集權、成熟的文字與禮樂制度,塑造了「自強不息」與「大一統」的文明底色。
而天竺,則因為其豐饒,孕育了極其發達的宗教、哲學與藝術,但也使得這片土地長期處於小國林立、政權更迭頻繁的狀態,缺乏向心力。
但是同樣的,別看天竺物產豐饒,但是高溫酷暑占得日子太多了。想要遷移人口過去,是個很難的事。
必須慢慢來。
中原屬於溫帶季風氣候,四季嚴格均分,雨熱同期。雖然單產和熟制不如天竺,但中原的黃土沖積平原土層深厚、透氣保水,且氣候節律完美貼合人類生存本能,沒有極端酷暑或漫長冰封期,人居舒適度與農業的穩定性極高。
高順貞帶著烏蠻三干六部,鑿開若開山脈,就等於把天竺的封閉環境打破了。
今後哪怕不是大景的全面征服,他們也要面對來自東方、北方的強敵隨時南下。
除非他們自己奮起,占據了若開走廊,然後反向進攻。
這一點,基本不可能...他們支棱不起來。
高順貞最開始聽到陛下巡視的路線,就打定主意要面聖,他要讓陛下看到自己,想起自己的功勞來。
免得把自己當成黔川那些土官一樣,順手給收拾了。
放在其他朝代,這並非不可能..
畢竟中原皇帝是極少關心這些蠻夷的,尤其是西南地區的蠻夷。
他們的重心不是放在國內朝堂的爭鬥,就是放在北境的韃虜身上。
不過陳紹不一樣,他其實一直都很關注這條路,關注著整個天竺的局勢。
靠南海水師自己,想要吞下這個大陸,還是太難了。
有了若開走廊,一切都變得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