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聖女出逃(5K)


  第611章 聖女出逃(5K)

  羅蘭端起茶杯,借著喝茶的動作,餘光再次向那個方向瞥去。

  他想再觀察一下。

  想看看這位舉止反常的聖女,究竟為何會對他流露出如此複雜的神色。

  但下一刻,帷幕輕輕晃動。

  那道纖細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厚重的織物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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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從未出現過。

  羅蘭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帘,將杯中最後一口茶飲盡,然後輕輕放下杯子。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大祭司。」

  他站起身,朝老人微微欠身。

  「多謝您的告知與許可,我們會儘快前往沉星灣探查,若有發現,定當如實相告。」

  老人點了點頭,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年輕人,行事利落,很好,范布倫會帶你們過去。」

  他抬手,從書桌上取過一卷捲軸,遞給羅蘭。

  「這是通行文書,守湖者見到這個,便不會阻攔。」

  羅蘭接過,收入懷中。

  「告辭。」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霍蘭、埃利斯和范布倫也紛紛起身,向大祭司欠身致意,然後跟了上去。

  身後,老人溫和的聲音響起。

  「願月光照耀你們的道路。」

  走出那間廳堂,穿過光線柔和的走廊,推開那扇對開的橡木門。

  清新的湖風迎面撲來,帶著水汽與花香的涼意。

  羅蘭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那絲微妙的波瀾壓了下去。

  那位聖女的事,暫時放一放吧。

  當務之急,是沉星灣。

  范布倫走在最前方引路。

  一行人沿著湖畔的石板路向東南方向行進。

  腳下的路越來越窄,越來越崎嶇,兩側的植被也從整齊的花圃變成了雜亂的灌木與野草。

  遠處,月影鎮的輪廓漸漸變小,那些錯落的房屋和鐘樓的尖塔,最終被起伏的山丘遮擋。

  「這地方————」

  霍蘭東張西望,銅鈴眼裡滿是新鮮。

  「怎麼越走越偏啊?不是說聖地深處嗎?我還以為跟剛才那神殿似的,金碧輝煌的!」

  「聖地深處,不是用來給人看的。」

  范布倫頭也不回地答道。

  「那是守湖者修行和靜思的地方,越往深處走,越應該清靜、樸素、遠離塵器。」

  「哦————」

  霍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然後撓了撓頭。

  「那這沉星灣,是個什麼地兒?怎麼聽著有點——瘮得慌?」

  「沉星灣是月影湖東南角的一處灣口。

  范布倫放慢了腳步,側身指向遠處的湖面。

  「你們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湖面依舊寬闊,但水色與先前所見已然不同。

  不再是銀藍色,而是愈發深沉的墨藍,仿佛有什麼東西沉在湖底,吸收了光線的顏色。

  湖面上飄著幾縷淡淡的霧氣,若有若無,如同輕紗般在水面遊蕩。

  「據說,很久以前有一顆星辰墜落在這裡。」

  范布倫的聲音低了幾分。

  「那顆星辰落入湖中,從此這片水域便變得不同,水色變深,湖底深不可測,常年有霧氣瀰漫。」

  「有人說是那顆星辰帶來了某種力量,也有人說是湖底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他頓了頓。

  「不過都是傳說,真正的原因是,這片區域的水文地質特殊,湖底有幾處極深的裂隙,常年湧出冷泉,才會形成這樣的景觀。」

  「切。」

  霍蘭撇了撇嘴。

  「」還以為是多神秘的事兒呢,合著就是幾口井啊?」

  「井?」

  埃利斯慢悠悠地開口,灰藍色的眼眸淡淡掃過湖面。

  「霍蘭,你知道什麼叫水文地質特殊」嗎?那意味著這片水域下方可能存在著極其複雜的能量流動路徑,那些裂隙如果足夠深,甚至可能觸及地脈,而地脈,往往是各種異常現象的發源地。」

  霍蘭愣了一下。

  「————啥意思?」

  「意思就是..

  」

  埃利斯抬手理了理袍袖。

  「你這輩子大概也聽不懂。」

  「你!」

  霍蘭的臉色漲紅了,正要反駁,范布倫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到了。」

  眾人停下腳步。

  前方,湖岸線在此處向內凹陷,形成一處半月形的灣口。

  灣口兩側是陡峭的岩壁,灰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布滿苔蘚與藤蔓。

  灣內的水色比遠處更加深沉,近乎墨色,湖面上霧氣繚繞,將遠處的岩壁和天際線都模糊成了一片朦朧的灰。

  即便是正午時分,陽光也難以穿透這片霧氣,只能在水面上投下幾縷黯淡的光影。

  安靜。

  太安靜了。

  沒有鳥鳴,沒有風聲,甚至連湖水拍岸的聲音都聽不到。

  仿佛有什麼東西,將這片區域與外界徹底隔絕。

  霍蘭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埃利斯沒有說話,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掃過湖面和岩壁,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范布倫轉向羅蘭,神情認真。

  「魯道夫先生,這裡就是沉星灣,大祭司說的那道異象,就出現在這片水域上空。」

  羅蘭點了點頭。

  他向前走了幾步,在湖岸邊緣停下,目光投向那片墨色的水面。

  從踏入這片區域開始,他就隱隱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不是魔力波動,不是元素紊亂,而是某種更加————難以言喻的東西。

  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存在,在這片空間裡留下了無法磨滅的痕跡。

  羅蘭閉上眼。

  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觸鬚,向四周蔓延。

  【裂隙行者】結合時空屬性的親和,讓他對時空的脆弱之處產生了近乎本能的感知。

  此刻,這股感知正瘋狂地跳動。

  就在那裡。

  異象出現的地方。

  羅蘭睜開眼,目光鎖定在湖面上空某處。

  那裡什麼也沒有。

  但他能感覺到。

  一道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時間磨滅的「裂隙」,就隱藏在那裡。

  如同水面上一道即將消散的漣漪,如同夜空中一顆即將熄滅的星。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緩緩抬起。

  體內,時空親和的屬性如同被喚醒的河流,開始靜靜流淌。

  下一刻,視野驟然變換。

  不是幻覺。

  不是夢境。

  是那道裂隙泄露出的,時間線上的碎片迴響。

  羅蘭「看見」了。

  湖面上空,那道灰白色的光痕驟然撕裂。

  不是緩慢的擴散,不是逐漸的消散,而是如同一隻無形的手從內部撕開,乾脆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一道身影從裂隙中跌落。

  那人摔落在湖岸邊的岩石上,滾了兩圈,然後趴在那裡,半晌沒有動彈。

  過了好一會兒,人影才緩緩爬起來,坐在地上,茫然地環顧四周。

  那是一個半精靈。

  羅蘭的瞳孔驟然收縮。

  加爾維斯!

  那張臉,那身花哨得令人髮指的裝扮,那頭總是梳理得一絲不苟的捲髮。

  即便此刻狼狽不堪、衣衫凌亂、發間沾滿了塵土與草屑,他也絕不可能認錯。

  是加爾維斯!

  怎麼會是他?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加爾維斯坐在地上,揉了揉被摔痛的胳膊,又揉了揉後腰,嘴裡似乎還在嘟囔著什麼。

  可惜這只是一段無聲的畫面,羅蘭聽不到他在說什麼。

  然後,加爾維斯抬起頭,看向某個方向。

  羅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一道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不遠處的岩石上。

  那是一個————

  神秘的存在。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甚至看不清那人的身形。

  只能看見一道模糊的輪廓,仿佛被某種力量刻意遮蔽了真實。

  但那股氣息,即便只是時間碎片中的迴響,那股氣息依舊讓羅蘭的靈魂深處微微一顫。

  那是在碎星海出現過的那位神秘龍裔。

  絕不會有錯。

  羅蘭的心猛然一緊。

  但下一瞬他卻愣住了。

  因為畫面中的加爾維斯表情變了。

  從最初的茫然,到看清那人的瞬間。

  不是驚恐,不是戒備,不是面對未知存在時應有的警惕。

  而是————

  驚喜?

  那張臉上浮現出的,是如同見到故人般的驚喜。

  他甚至抬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他在打招呼。

  加爾維斯在跟那位神秘龍裔打招呼!

  他們認識?

  羅蘭的腦海中瞬間湧出無數疑問。

  這位神秘龍裔,他曾在碎星海匆匆一瞥,只知其深不可測,只知其與時空的紊亂似乎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而加爾維斯,這個不著調的吟遊詩人,怎麼會認識這樣的人物?

  但下一瞬,畫面中,那位神秘龍裔動了。

  一道極淡的光芒從那模糊的身影中激射而出,直奔加爾維斯而去。

  加爾維斯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閃避,甚至來不及站起身。

  那道光......好似命中了他。

  畫面戛然而止。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猛然掐斷,所有的影像瞬間破碎、消散、歸於虛無。

  羅蘭猛地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沉星灣的岸邊,面前是墨色的湖水和繚繞的霧氣。

  霍蘭、埃利斯、范布倫依舊站在不遠處,似乎在等待他探查的結果。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沒有改變。

  只有他的心跳,比來時快了半拍。

  羅蘭垂下眼帘,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

  加爾維斯。

  神秘龍裔。

  他們————

  認識?

  不,不止是認識。

  加爾維斯在看到他的瞬間,露出的那種驚喜,那是見到故人時才會有的神情。

  可如果他們是故人,那神秘龍裔為何要攻擊他?

  還是說,那道攻擊並非攻擊,而是別的什麼?

  畫面太短,太模糊,太破碎。

  他什麼都無法確定。

  但他已然知曉了下一個目標。

  那就是尋找到加爾維斯。

  神秘龍裔出現在這裡,再一次佐證了其與時間紊亂現象千絲萬縷的關係。

  而加爾維斯對其的態度,便是至關重要的線索。

  想到這裡,羅蘭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間的囊袋。

  那裡存放著此前霍蘭購買的《凡人英雄史詩》。

  無論那個神秘龍裔對加爾維斯發動攻擊的目的為何,這本書的存在便已然佐證了加爾維斯還活著的事實。

  因此只要找到那個不著調的吟遊詩人,一切都會真相大白。

  而他,也能完成與法厄同的契約,與夥伴們一同返回原來的時間線。

  想到這裡,羅蘭不禁心頭一熱。

  「魯道夫?」

  霍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幾分試探。

  「你站那兒半天了,看出啥名堂沒?」

  羅蘭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

  霍蘭正撓著頭,銅鈴眼裡滿是好奇。

  埃利斯依舊一臉淡然,但灰藍色的眼眸中隱隱帶著探究。

  范布倫站在稍遠處,神情沉穩,卻也在等待他的回答。

  「有發現。」

  羅蘭簡短地說。

  「但還需要印證,先回去。」

  他沒有多做解釋。

  關於加爾維斯、關於神秘龍裔、關於那段時間碎片中的畫面。

  這些都不適合在這裡細說。

  霍蘭張了張嘴,似乎想問什麼,但看了看羅蘭的神色,又把話咽了回去。

  埃利斯微微挑眉,什麼都沒說。

  范布倫點了點頭,轉身引路。

  一行人沿著來時的路,向月影湖畔的聖地方向返回。

  回程的路上,羅蘭的思緒始終無法平靜。

  加爾維斯,還有那位神秘龍裔。

  他們認識。

  可如果他們是故人,那道命中加爾維斯的光芒又是什麼?

  是攻擊?

  是傳送?

  還是別的什麼?

  他需要答案。

  而答案,或許就藏在霍蘭那本書的源頭裡。

  「霍蘭。」

  他忽然開口。

  霍蘭正低頭躲過一根橫在路前的樹枝,聞言抬起頭。

  「啊?咋了?」

  「你那本書,在哪個書攤買的?」

  霍蘭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你說那本啊,就在月影鎮東街口那家,擺攤的是個老頭兒,鬍子一大把,看著挺和善的,怎麼?你也想看?霍蘭大爺可以借你啊,不過得等我看完..

  」

  「那個攤主。」

  羅蘭打斷他。

  「還記不記得他長什麼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霍蘭撓了撓頭,努力回想。

  「特別的地方——嗯——他鬍子挺長的,灰白色,都快到胸口了,穿的袍子也挺舊,上面好幾個補丁。說話慢悠悠的,像個沒睡醒的老頭兒,哦對了,他攤子上擺的書挺多,但好多都積了灰,就這本賣得火。」

  他頓了頓,銅鈴眼裡閃過一絲困惑。

  「你問這個幹啥?那老頭兒有啥問題嗎?」

  羅蘭沒有回答。

  他只是點了點頭,將那幾個特徵記在心裡。

  灰白長須,舊袍,說話慢悠悠。

  聽起來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游商書販。

  但如果那本書真的是加爾維斯所寫,那麼這個書販,要麼是從加爾維斯手中獲得書籍的中間人,要麼...

  就是加爾維斯本人。

  畢竟,那個不著調的吟遊詩人,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這個念頭讓羅蘭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急切壓下。

  先回去向大祭司告辭,然後立刻返回月影鎮,找到那個書攤,找到那個賣書的人。

  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是中間人還是加爾維斯本人,都必須見一面。

  一路無話。

  當遠處那座灰白色的神殿重新映入眼帘時,天色已近黃昏。

  午後的陽光變成了柔和的橘紅,將整個月影湖畔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但羅蘭的腳步,卻在這時微微一頓。

  氣氛不對。

  來時,雖然慶典已經結束,但湖畔依舊三三兩兩有人走動。

  朝聖者、執事、守湖者,各自忙碌或閒逛,透著慶典後的餘韻與滿足。

  但此刻,湖畔上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偶爾有人快步走過,臉上都帶著某種————

  緊張?

  那種緊張很微妙,若非羅蘭常年行走於危險邊緣,對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異常敏感,幾乎難以察覺。

  「怎麼了?」

  霍蘭見他停下,也下意識地放慢腳步。

  羅蘭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

  遠處,兩名身著月白長袍的執事正低聲交談著什麼,神色匆匆。

  其中一人頻頻回頭,似乎在確認有沒有人跟蹤。

  更遠處,神殿側門處,幾名守湖者正快步走進走出,甲冑在夕陽下反射著忽明忽暗的光。

  他們的步伐比平日快了半拍,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

  還有那些朝聖者。

  本該在慶典結束後陸續離開的朝聖者,此刻卻有不少聚集在神殿前的廣場上,三五成群,交頭接耳。

  有人在低聲爭論,有人在搖頭嘆息,還有人————

  臉上帶著明顯的驚慌。

  「出事了。」

  范布倫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低沉的嗓音中帶著一絲緊繃。

  羅蘭轉頭看去。

  這位一向沉穩的聖武士,此刻眉頭緊鎖,深灰色的眼眸中閃過難以掩飾的憂慮。

  他盯著遠處那些慌亂的守湖者,手不由自主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我過去問問。

  不等羅蘭回應,范布倫已經大步向前,朝最近的一名守湖者走去。

  片刻後,他回來了。

  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麼了?」

  霍蘭湊上來,銅鈴眼裡滿是好奇。

  「出啥事兒了?有人打架?」

  范布倫沒有理會他。

  他只是看向羅蘭,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出情緒。

  「聖女不見了。」

  羅蘭的目光微微一頓。

  「守湖者剛剛發現的。」

  范布倫繼續道。

  「一個時辰前,還有人看見她在神殿後的庭院裡散步,但等她該出席晚禱的時候,侍女去請,房間裡已經空無一人。」

  「她的隨身物品都不在了,床鋪是冷的,至少已經離開了一個多時辰。

  「守湖者們正在封鎖所有出口,執事們在四處詢問,大祭司已經下令————」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聖女,出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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