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玉軟花柔


  第50章 玉軟花柔

  裴園中出了邪祟,好幾位貴人都撞了邪,就連吳王世子本人,從斗香大會回來後都一連多日臥床不起。這消息如長了翅膀一般,迅速傳遍了汴陵城。再加上前些日子鴛鴦湖水怪之事,一時物議沸騰,人心惶惶。有人說,是城中幾大富戶多為富不仁,奢靡墮落,招惹了邪祟,也有人說,是去年澄心觀加建的事被吳王攔了下來,神靈降罪,令妖物橫行,妨害了汴陵的百年氣運。

  幸好,還有澄心觀的道尊大人力挽狂瀾,逐家上門驅邪,幾日守護汴陵安寧。

  再幾日,吳王府傳出了消息,世子正室未定,卻要先娶一門貴妾,女家正是開香藥局的秦家。

  原來世子在斗香大會上與秦家小姐一見傾了心,回去便害了相思病,王妃幾經詢問,世子才吐露真情,懇請王妃成全。王府看不上秦家門第,無奈世子堅持,王爺王妃拗不過,便遣了媒證上門,聘為貴妾。秦家倒不嫌這身份低微,自然是無上歡喜,一口答應。

  消息一出,頓時又將尋家和長孫家推到了風口浪尖上。畢竟,賭坊里原本押的都是這兩位中的一位能入主王府,做世子妃。如今正妃還沒進門,先娶妾室,恐怕以後正妃的日子不好過。

  據說尋家小姐與長孫家小姐在斗香大會之後都大病了一場,旬日方才好轉。是身病還是心病,可就難說了。

  s̷t̷o̷5̷5̷.̷c̷o̷m̷ 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外頭傳得沸沸揚揚,兩府卻毫無動靜。

  也許是裂魂的後勁兒太大,休息了十幾日,春花依舊覺得精神懨懨。錢莊裡有嚴衍,倒是無甚大事,其餘各鋪的掌柜也頗給力,年節也還遠,未到集中收帳的時候。她索性給自己放了個大假,閉門謝客。

  長孫恕和長孫石渠都覺得她能多休息幾日,是件好事。祖孫三人連上小娃娃長孫衡終於能一起吃上三頓飯了。誰知半月過去,她身子好了大半,卻沒有要出門上工的意思。

  這日嚴衍又拿了兩摞子新帳過府,給春花籤押。剛到前廳,便被長孫恕和長孫石渠祖孫倆拉到一邊。

  「嚴先生,聞捕快說春花傷了心魂,可是對腦子也有影響麼?」

  「……應當不至於。」嚴衍愣了愣,「可是有什麼症狀?」

  「她從前日日在外頭訪友宴客,恨不得睡在鋪子裡。可如今,卻對生意上的事不聞不問,各掌柜送來的本冊也不細看,就簽了花押。」石渠難得憂慮,「該不會還魂的時候,還錯了吧?」

  話音剛落,腦門上挨了個爆栗。

  「瞎說什麼!我瞧她,恐怕是傷情了。」

  「咦?」

  「那日嚴先生說了吳王世子要娶妾的事,她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長孫恕憂心忡忡。

  嚴衍回憶起當時的情形。春花確實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後詢問了世子結親的對象,只說了一句:「若是真心中意人家,又為何聘為妾室?」

  傷情?

  他斟酌著措辭:「東家小姐似乎……對世子無意。」

  「是呀,春花早說了,她只招贅,不會嫁入王府的。」石渠認真道。

  長孫恕又敲了他一記:「你妹妹是怕,她嫁進了王府,留下我們兩個,一個老,一個傻,沒人看顧。」

  「咱們春花這人品,性情,樣貌,汴陵城中哪個比得上?王妃和世子都高看她幾分。這汴陵城中女子,一個不想嫁入王府做鳳凰?若不是你不成器,撐不起事,我又何須留她在府中招贅?像尋常女子一樣,嫁個如意郎君,執掌內院,豈不清閒?」

  石渠如夢初醒:「如此說,春花真是傷情了啊。」

  長孫恕長嘆一聲:「為今之計,只有儘快為她找一個良家男子招贅,以慰情傷。」

  「爺爺說得對呀!最好是為人正派,家世清白,會些功夫,又懂生意經的,還能在外頭幫上些忙。」

  「不錯。咱們也是仁厚之家,不管什麼樣的男子,只要入了長孫家門,咱們一定不會虧待他的。」

  長孫恕和石渠對視一眼,齊齊轉過來,純真而誠摯地看定了嚴衍。

  「咦,認識這麼久,還不知道嚴先生你家中,還有些什麼人呢。」長孫恕慈祥地沖嚴衍搖搖手。

  「……」這對話,似乎往奇怪的方向去了。

  嚴衍咳了一聲:「老太爺,若無其他事,嚴某還是去向東家……」

  他話音未落,便有僕從來報,說大小姐剛剛出門了。

  三人一怔。

  良久,長孫恕和藹道:「嚴先生,不如留下喝杯茶,等春花回來,可以一同用晚膳。」

  嚴衍微笑婉拒:「錢莊中還有事。嚴某就不久留了。」

  春花絲毫不知自己被祖父和哥哥編排成了個痴怨女子。她乘一輛青壁小車,未掛名牌,只帶了一個信得過的老家人,往南郊而去。

  南郊有長孫家發跡前的老宅,是長孫春花生活的地方。老宅年久潮濕,祖父年歲漸老,五年前春花做主,在城中置了新宅,老宅便荒廢了下來,只留一個年紀大的老園翁看管。

  她未走大門,而是來到西南角門處,叩了兩下門。老園翁將門開啟一道縫,見是她,才取下絞索,讓她進去。此前她叮囑過,若非她本人,斷不能開門。

  車夫依命將馬車停去遠處。一個黑影從馬車後壁輕輕飄落,負手打量了下四周,靴尖輕點地面,衣袂如松濤浮動,瀟瀟躍過院牆。

  春花穿過廢棄荒蕪的庭園,來到庖廚側面,有一地門通向存放醃菜的的地窖。

  「日日飯食可都正常?」她問。

  「吃的不多,」老園翁答,「倒也餓不著。」

  春花點點頭,示意老園翁在外守候,自己提了油燈,緣梯而下。

  地窖中木柵欄是新裝的,隔了一半,柵欄上上了三重鐵鎖。外頭守著的是仙姿,見她來,立刻站起行禮。

  裡頭關著的,是一個蓬頭垢面的婦人,眼圈血紅,衣衫不整,抱膝縮在牆角。聽見她進來,婦人驚惶的眼睛與她一對,又受驚低頭。

  春花道:「聽說你想見我。可是終於有話要對我說了?」

  婦人將自己抱得更緊,脊背微微發抖。

  春花嘆了口氣:「煙柔,自從你到長孫家,我對你還不錯吧?我供你錦衣玉食,給你一個好身份,你卻想害我性命。」

  「那日鴛鴦湖上遇水怪,我明明已經抓住了你的手,你卻將我往湖裡推。你料我必死,誰知我又活了。我不動聲色,你就以為我忘了危急時的景況。倘若你就此安分,也就罷了。然而我在下元夜遊船試你,你還是噁心不死,想將我推入湖中。你指望我死了,你便能當上長孫家主母,只要將衡兒握在手中,我那祖父和哥哥敦厚老實,自然被你玩弄於股掌之中。我長孫春花雖講究和氣生財,卻也不能兩次教人騎在我頭上作祟。」

  柵欄之內的煙柔嚶嚶哭起來,卻不開口。

  「你也不必裝可憐,我瞧出來了,你是個思慮周祥,心黑手狠的。」

  煙柔哭了片刻,擡起滿是淚痕的秀臉,淒淒道:「小姐如此對我,不怕有負故人所託麼?」

  春花大笑:「你倒是說說,我這位故人姓什名誰?」

  煙柔咬唇:「奴家早說過了,與公子相交,乃是化名,不知真名。」

  「哼,我初時也曾信了你的話,如今想想,實在破綻百出。」

  春花站得久了,有些眩暈,仙姿忙扶她在軟椅上坐了。

  她喘了口氣,繼續道:「我本可將你送官,卻沒有。你可知道為何?」

  煙柔一愣。

  「我左思右想,以公子為人,絕不可能與你這樣陰毒之人相交。你老實同我講,你和公子,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為何你會握有他的信物?」

  煙柔沉默片刻,倏然冷笑起來:「我說的都是真的!我是衡兒的娘,是長孫家的妾室,你能關我一時,不能關我一世!大公子和老太爺都會找我的,衡兒也會找娘的!」

  春花眸帶憐憫:「爺爺和哥哥都以為你得了瘴疫,過些日子報個病重身亡,他們滴幾滴眼淚,也就過去了。我是個講究人,不至於對你用刑,但讓你爛在這地窖里,卻不麻煩。」

  煙柔的面色瞬間雪白如紙。

  春花搖搖頭,無奈一笑:「那麼現在,我重新問一句:你可是有話對我說?」

  仙姿攙著春花從地窖上去,口中埋怨:「小姐,教你養好了身體再來,你偏不聽。這裂魂之術陰毒十分,恐怕對壽數也有損。」

  春花看她一眼:「你是知道的,我自幼經常做噩夢。近來,夢裡的白貓說話也越來越直白,從前還說什麼芳齡不繼,如今都直說我活不過今年了。即便是壽數有損,也損不了幾日了。」

  仙姿一愣。

  「小姐不是不信這個麼。」

  「從前是不信,近來想想,覺得這白貓也許……不是出於壞心。」春花低頭笑笑,「今年過得確實坎坷,又是水怪,又是蜈蚣精,每每死裡逃生。再來一回,我可未必能撐過去。總歸……」她握住仙姿的手,「你得幫我將這些後事安排妥當才行。」

  仙姿撇開眼神,不敢與她對視。

  「小姐想……如何安排?」

  春花摸摸下巴。

  「也許,是得招贅個能幹的相公。」

  出得地窖,卻見老園翁倚在柴堆上,閉眼打起來了呼嚕。

  春花一驚,下意識向周圍張望。既無人影,也無閒雜腳印,院中一切,與她下去之前一般無二。

  仙姿上前拍醒老園翁,他哼唧兩聲醒了過來。

  「咦……東家!老漢也不知怎麼地就打了個盹兒……」

  春花笑笑:「園翁年紀大了,覺多也是有的。」眸光投向仙姿。

  仙姿會意:「除非是法力極為高深之人,否則,我不會毫無察覺。」

  春花微微安心。

  仙姿不是人,這事,她早就知道的。

  作者有話說:

  這個故事會比較長,會解鎖一部分主線劇情~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