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聿珩


  「別……」宋南鳶臉色焦急,對沈聿珩搖了搖,低聲哀求:「小叔,求你了,我什麼都聽你的,別讓他進來……」

  「小叔……」沈元川抬手準備拂開紗帳。

  「去外面等著。」沈聿珩聲音清冷,卻不容置地。

  「是……」抬起的手又收了回去,腳步聲也退到了門外。

  宋南鳶鬆了口氣,卻只松到一半,又提了起來。

  「什麼都聽我的?」沈聿珩挑眉看著她。

  「嗯……」宋南鳶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

  

  「以後你要隨叫隨到……」他說著,又湊近宋南鳶,在她耳邊道:「哪怕是深更半夜,本使突然叫你過來暖床,也不准耽誤半刻,知道了麼?」

  宋南鳶愣了下,下意識想拒絕。

  可沈家少爺她得罪不起,這位皇上眼前的大紅人她更得罪不起,最後只能認命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

  「進來吧。」

  沈元川一直等在外面,聽到沈聿珩的召聲才敢進去。

  他十分慶幸沈聿珩還在國公府吃餿飯的日子裡,他從未欺辱打壓過他,這小叔才不像對其他人般那樣厭惡他,可也從沒什麼好臉色就是了,熱臉貼冷屁股是常有的事。

  可整個國公府,他這也是獨一份的待遇,因此有何事,長輩們都會差遣自己來。

  時間久了,他在這小叔面前就格外小心謹慎,生怕惹惱了他。

  沈元川掀開紗帳,就見沈聿珩背對他靠在湯池邊,隱約能瞧見懷裡有個人。

  他還是第一次見沈聿珩這樣子,故作熟稔地調侃了一句:「原來有美人作陪,還是小叔會享受。」

  「找我什麼事?」沈聿珩淡聲問。

  「哦……」沈元川忙收斂神色,正色道:「祖母那邊喚人來傳話,叫我們小輩都去正廳侯著,她老人家有話要說。」

  他已經做好被沈聿珩拒絕的準備,可停頓了兩秒。

  「知道了。」一道冷淡的聲音傳來。

  沈聿珩起身離開湯池,準備穿衣。

  沈元川詫異地看了眼,趁機掃了一眼湯池,只看見一道熟悉的背影,視線便又被沈聿珩擋住了。

  「出去。」沈聿珩冷聲道。

  「好……」沈元川只好先離開。

  等人走了,沈聿珩垂眼看向湯池裡的女人,「還不起來?」

  宋南鳶又往水裡縮了縮,只露出一顆腦袋,沒有看他:「你先出去……」

  沈聿珩眼底閃過一抹玩味,沉聲命令:「起來,給我更衣。」

  ——

  半炷香後,沈聿珩才不急不緩地步入正廳,旁人卻都不敢多說什麼。

  「瑾知來了,快過來讓娘瞧瞧。」坐在高位上的沈老太君僵笑著對他招了招手。

  瑾知是沈聿珩的字。

  沈聿珩冷淡地掃了她一眼,顧自在上首坐下,才道:「沈老太君叫我,是有什麼要事嗎?」

  氣氛一時僵住。

  正在這時,宋南鳶匆匆趕來,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她重梳了髮髻,只戴了支白玉梅花簪,還特意換了身月白色長裙,入了中堂便在就近的空位上坐下,就怕引人注意。

  林氏為了轉移話題,立刻擰著眉揚聲責問:「怎來得這麼晚?你一個小輩卻教這麼多長輩等著你,一點規矩都沒有!我平日就是這麼教你的?」

  她肚裡憋了一通火,正愁沒地發。

  不料,高堂上,沈聿珩輕笑一聲,「何必在這幫著人指桑罵槐,若是對我有意見,直說便是,反正我也不會改。」

  林氏渾身一顫,咬著牙扯著嘴角笑了笑,「瑾知想多了,你是什麼身份,我這侄女又是什麼身份,她一個死了雙親的野丫頭哪能跟你比啊?別說是她,就是我也不敢要瑾知喚我一聲『嫂嫂』啊。」

  沈聿珩冷笑道:「你就是敢教我喊,我也未必會喊,回府已經是給你們面子,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說著,他似笑非笑看了一眼沈老太君。

  「你……」林氏捏緊了手帕,氣得渾身發抖。

  當年老國公去世,沈乾承襲爵位後,沒兩年國公府就開始走下坡路,如今已然落魄,若非如此,國公府也不會讓沈聿珩一個外室子蹬鼻子上臉!

  而真正被指桑罵槐的沈老太君臉色更是鐵青。

  宋南鳶起身,低眉恭敬道:「姨母教訓得是,鳶兒知錯了,回去便抄十遍女誡,定將禮儀教養銘記於心,還望姨母不要動怒,保重身體要緊。」

  林氏怒叱:「哪有你插話的份!」

  「夠了!」龍頭拐杖在地上杵了杵,沈老太君聲音沉肅威嚴:「遲了就遲了,都是一家人不必講究,為這點小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滿堂寂然。

  少頃,沈老太君對宋南鳶揮了揮手,示意她坐下,這才開始講正事。

  「如今你們這些小輩都成年了,今日喚你們前來,就是想談談你們的婚事,玉容……」

  沈老太君看向林氏,「你如今是一家主母,孩子們的婚事,還需你好好操勞,尤其是瑾知,我如今精力不濟,他的婚事要你這個做嫂嫂的多操心。」

  「啪!」沈聿珩重重將茶碗擱置在桌上,眉目冷漠,「不必,我的婚事我自有主意,不用旁人費心。」

  沈老太君渾身一震,強做鎮定道,「瑾知,我知你對我心有齟齬,可其他事我都可以依你,唯獨婚事。你年紀已到,再不成婚,日後如何好議親?如今你是家中的頂樑柱,我絕不會害你啊。」

  沈聿珩卻冷笑連連。

  害?誰有這個膽子?他若死了,苟延殘喘的國公府就會徹底沒落,幾十年內難以翻身,誰能割捨如今表面的榮華對他下手呢?

  見他不說話,以為是答應了,沈老太君笑著道:「瑾知,你可還記得,歲朝節那日見過的那個粉衣姑娘?她是我侄女江映雪,也是永寧侯府長房嫡女,算起來還是你的表妹呢,那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自小便賢良淑惠,乖順明禮,你覺得她如何?」

  沈聿珩卻驀地笑了,「老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想把永寧侯府的爛攤子甩我身上,幫扶一下你娘家,順便送個把柄到你手上,好讓我聽話,當真一舉兩得。」

  瞬間,沈老太君臉色變得難看,她確實打的就是這個主意,但她沒想到沈聿珩會這麼口無遮攔的說出來,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但她不能開罪沈聿恆。

  沈老太君強忍怒氣,勉強維持住了和藹的表情,「瑾知想岔了,映雪那丫頭確實是個不錯的,你見一見,若是不喜歡,咱們再相看相看就是。」

  沈聿珩冷然拒絕:「不見。」

  此言一出,宋南鳶和沈家一群小輩皆是微微變了臉色。

  沈聿珩不待見國公府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但所有人都沒想到沈聿珩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再三下沈老太君的臉面。

  而沈老太君也徹底維持不住表情,怒火中燒。

  她再三拉下臉,可沈聿珩卻如此油鹽不進,幾次讓她下不來台!

  氣氛越來越僵,林氏連忙笑道,「瑾知不喜歡映雪那丫頭也罷,我一早便開始給瑾知張羅婚事了,選了好幾家門當戶對的姑娘,肯定有瑾知滿意的。」

  沈老太君臉色稍好,滿意地點了點頭,「那你回頭把姑娘們的畫像給他看看,還有川兒年紀也不小了,你也別厚此薄彼。」

  「是。」林氏笑道:「等瑾知的婚事定了,就給川兒相看。」

  「嗯……」沈老太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見沈聿珩冷著臉又要開口,她當即對林氏道:「對了,嫣兒和周家的婚事準備得如何了?那周家是京中貴族,務必要將婚事辦得妥帖些」

  林氏愣了下,下意識看了宋南鳶一眼,才笑著道:「是這樣的,母親,那周家老爺意外見過南鳶一面,突然改了主意要換親,我想著周家家世不錯,南鳶年紀又比嫣兒大,也確實到了議親的時候,南鳶嫁過去也不會吃虧,總歸是我疼愛的後輩,我就同意了這門婚事……」

  「還請姨母推了這門婚事!」宋南鳶突然跪下。

  眾人皆是一驚,沈聿珩卻臉色稍霽,饒有興致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準備看戲。

  沈老太君皺起眉,沉聲道:「宋丫頭,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免得叫外人瞧見以為國公府虧待了你!」

  宋南鳶搖了搖頭,看向老太君,眼眶微紅:「鳶兒不敢忘了國公府的收留之恩,也感念姨母為鳶兒操勞婚事,只是鳶兒曾找人批過八字,大師說我是天煞孤星,命硬克夫,這輩子無緣婚嫁,鳶兒只能辜負姨母好意,免得連累旁人。」

  如今勾引表哥的計劃失敗了,沈聿珩又拿了她的把柄,她只能借這個機會推掉婚事。

  沈老太君平日素愛禮佛,對這種事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思忖片刻,便點頭道:「既然如此,那便作罷吧……」

  林氏面色難看,強忍怒氣道:「南鳶,你在說什麼胡話?周家是高門大戶,你嫁去乃是高攀,錯過此次,你就是老姑娘了,別說是這種好人家,將來嫁不嫁得出去還難說!」

  她若不嫁,嫣兒就要嫁過去,周家那老頭子最是喜歡折磨房中人,嫣兒去了要怎麼活?

  要不是老太太在這兒,她非要過去教訓下這小蹄子。

  沈老太君眼神略有不耐,說到底這宋南鳶也只是個外人,嫁得好壞哪有國公府的顏面重要?

  「此事……」她本想延後此事,不想沈聿珩突然開口。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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