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財神之謀，兵不血刃
趙無極的聲音落下，在他身後那架巨大鑾駕投下的深沉陰影里，兩個身影一左一右，踱步而出。
左邊那個，是個老丹師。
他身上的八卦丹袍已經洗得泛白起毛，下巴上幾根山羊鬍子蔫蔫地垂著。一雙三角眼渾濁老邁，可只要稍一轉動，就透出刮骨鋼刀般的陰狠算計。
他單手托著一尊黃銅丹爐，不過巴掌大小，爐身卻布滿了細密的血色符文，正吞吐著淡淡的血腥氣，顯然是軍中用來煉製虎狼之藥的兇器。
右邊那個，是名陣法師。
他整個人乾瘦得脫了形，麵皮蠟黃，緊緊繃在顴骨上，透著一股子久不見天日的陰森。他雙手捧著一個羅盤，盤上的指針不是金鐵，竟是一截慘白的人指骨。
此刻，那截指骨正不受控制地顫巍巍，死死鎖定了青雲宗的山門方位。
「王朝供奉，丹師李淳風，陣法師陳玄。」
趙無極病態的笑意在嘴角擴大，他攤開手，對著青雲宗眾人。
「規矩嘛，再簡單不過了。」
「半個時辰。」
「你們青雲宗也出個丹師，出個陣法師。咱們就在這城門前，各自煉丹，各自布陣。」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聲音里滿是戲謔。
「時辰一到，誰破了對方的陣，誰的丹藥品階高，就算誰贏！」
這根本不是比試，是誅心！
藥不然和石不言的臉色瞬間黑了下去。
對面那兩個人，身上常年浸淫軍旅的鐵血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化作一個無形的血腥力場，壓得人喘不過氣。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他們布下的陣，煉出的丹，絕對是沙場上淬鍊出的殺伐之物，刁鑽狠毒，招招致命！
「四師弟，三師弟，這……」蕭清雪心頭一緊，急忙開口。
「我去。」
藥不然沒有絲毫猶豫，一步踏出，腳下碎石迸裂。
「我也去。」
石不言並肩而立，身形不動如山。
兩人目光交錯，裡面沒有半分退縮，只有赴死般的決然。
師尊就在身後，宗門就在身後，這一戰，青雲宗的臉，不能丟！
然而，就在二人氣勢攀升到頂點，即將踏出城門結界的瞬間。
一隻手，不輕不重，按在了藥不然的肩頭。
錢多多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臉上掛著那種商人特有的、近乎諂媚的笑容，攔住了兩人。
「兩位師兄，殺雞焉用牛刀？」
他整了整自己那身依舊有些破爛的衣衫，然後竟真的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城門，獨自一人，站到了兩軍陣前。
全場譁然。
鎮北軍的將士們發出鬨笑，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瘦弱小子，想幹什麼？
趙無極也被這一幕弄得一愣，隨即被氣笑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錢多多，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錢多多完全無視了周圍所有的目光，他對著鑾駕上的趙無極，恭恭敬敬地躬身一拜，那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三殿下，小人乃青雲宗新進弟子錢多多。」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了出去，「斗丹斗陣，打打殺殺，太傷和氣，也污了殿下您這般貴人的眼。不如……我們換個玩法？」
他直起身，臉上那諂媚的笑容更濃了：「我們比比……誰更有錢，如何？」
此言一出，連城牆上的蕭清雪等人都懵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鎮北軍陣中爆發出雷鳴般的嘲笑聲。
「哈哈哈哈！我沒聽錯吧？一個窮酸宗門的弟子，要跟咱們三皇子比有錢？」
「這小子是嚇瘋了嗎？腦子壞掉了吧！」
趙無極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他覺得這是他今天聽過最好笑的笑話。他揮手止住軍士的嘲笑，居高臨下地看著錢多多，語氣中充滿了施捨般的寬容：「哦？你想怎麼比？」
「簡單！」錢多多從懷裡掏出一沓東西，正是那些用奇特獸皮製成的「青雲信譽憑證」。他高高舉起，像一個最狂熱的賭徒，展示著自己的底牌。
「此乃我青雲宗信譽憑證，一張，可在我宗門兌換一萬下品靈石的等價物！」他高聲道，聲音中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小人今日，便以此為賭注，與殿下賭這鎮北軍三萬將士的……三日軍餉！殿下，您敢不敢？」
趙無極幾乎要笑出聲來。用一堆不知所謂的廢紙，來賭他三萬大軍的軍餉？他已經懶得去思考對方的意圖，只想快點看到這個小丑輸得一敗塗地的可憐模樣。
「有何不敢？」趙無極傲然道，「本王便陪你玩玩！」
他正要讓身邊的護衛去取庫銀，用靈石活活砸死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可就在這時——
「報——！」
一聲悽厲的嘶吼，從鎮北軍後方傳來。
一名傳令兵連滾帶爬，盔甲歪斜，臉上滿是驚恐與汗水，衝到了鑾駕之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殿下！不好了！我們……我們帶來的所有糧草，一夜之間，全部發霉腐爛，長滿了綠毛！」
「什麼？！」趙無極猛地站起。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又一名傳令兵沖了過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報！殿下！軍中所有療傷丹、氣血丹……全都變成了黑色的泥丸，藥效盡失，還帶著一股惡臭！」
「轟！」
整個軍陣，瞬間大亂！
「我們的口糧沒了！」
「丹藥也廢了！這仗還怎麼打？」
最致命的，是一句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傳出的喊聲。
「我聽說了！上面剋扣了我們的軍餉，換成了沒用的丹藥！只有那種『青雲憑證』，才是真正的硬通貨，能換到真正的丹藥！」
這句話，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整個火藥桶！
「還我軍餉！」
「我們要青雲憑證！」
「對！用憑證抵餉！」
三萬大軍的軍心，在短短十幾息之內，土崩瓦解！
趙無極呆呆地站在鑾駕之上，看著下方亂成一鍋粥的士兵，再看看城牆下，那個臉上依舊掛著諂媚笑容，仿佛一切都與他無關的錢多多。
他瞬間明白了。
糧草、丹藥、謠言……這是一個連環計！一個從他決定出兵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布好的天羅地網！
「噗——！」
一口滾燙的鮮血，再也抑制不住，從趙無極口中狂噴而出，濺滿了身前的金絲蟒袍。
他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身體搖搖欲墜。
羞辱、憤怒、還有被一個螻蟻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巨大挫敗感，徹底摧毀了他所有的理智。
常規的手段，已經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趙無極死死地盯著錢多多，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雲霧繚繞的山巔，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瘋狂與怨毒。
他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通體血紅、仿佛由鮮血凝結而成的玉佩。
「既然你們不守規矩……」他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枚血色玉佩狠狠捏碎！
「國師！助我！！」
玉佩碎裂的剎那，一股無形的波動沖天而起，跨越萬里山河。
遙遠的大炎王朝皇都深處，一座終年被黑霧籠罩的高塔之頂，一雙緊閉了三年的眼睛，緩緩睜開。
一股超越了元嬰，甚至凌駕於這方天地法則之上的恐怖氣息，如甦醒的太古邪神，遙遙地，鎖定了青雲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