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這聖物,何時輪到外人執掌
七日後。
聽雪樓。
坐落於萬古冰洋核心的宗門,今日,終於向整個歸墟敞開了它冰封千年的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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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門並非實體,而是兩座高達萬丈、直插虛空穹頂的巨大冰崖。崖壁之上,雕刻著無數玄奧的符文,在太陰玄氣的沖刷下,流轉著幽藍色的輝光。
仙樂自冰崖深處傳來,空靈而飄渺,仿佛並非人間之音。
無數道流光,從歸墟各處破空而來,在山門前落下,化作一個個氣息強橫的修士。他們皆是歸墟之地有頭有臉的宗門之主、世家老祖,此刻臉上卻無一不帶著敬畏與好奇。
人群中,三道身影毫不起眼。
蕭清雪依舊是一身白衣,戴著一張最普通的面紗,遮住了那張足以引起騷亂的臉。她身旁的葉孤城,黑衣負劍,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像一塊沉默的礁石。錢多多則換上了一身錦袍,手持摺扇,青銅面具換成了描金的玉質面具,活脫脫一個遊歷於此的富家公子。
三張請柬,在山門前化作三道流光,融入冰崖。一道無形的屏障,在他們面前悄然開啟。
一步踏入,寒氣撲面。
腳下是光滑如鏡的寒玉廣場,廣袤無垠,一眼望不到盡頭。廣場上,早已人頭攢動,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每一位,都是金丹後期乃至元嬰境界的大能。
數道陰冷的、不加掩飾的視線,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他們身上。
來自廣場邊緣,那些身穿星辰道袍的摘星樓修士。他們的目光,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針,充滿了審視與毫不掩飾的殺意。
「看來我們在望月樓的動靜,已經傳回了他們主子耳朵里。」錢多多搖著摺扇,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帶著一絲商人的興奮,「被盯上了,也好,省得我們去找他們。」
他目光一轉,已經看到了幾個相熟的商會管事,立刻露出一副自來熟的笑容,走了過去。
「幾位道友,別來無恙啊!在下歸雲商會,錢三,初來貴地,以後還望多多關照!」
他的目標很明確。在風暴掀起之前,儘可能地收集一切有用的信息,順便,為自己這個「歸雲商會」的假身份,找到幾個倒霉的「見證人」。
葉孤城沉默地站在蕭清雪身後半步的距離,如影隨形。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過劍柄,整個人就像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凶兵,看似沉寂,卻隨時能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
蕭清雪的目光,則平靜地掃過整個廣場。
她看到了許多熟悉又陌生的旗號,那些都是曾依附於鎮北王府的二流、三流宗門。如今,他們派來的代表,臉上都帶著謙卑而又諂媚的笑容,正圍著幾個摘星樓的弟子,極盡討好之能事。
人心,比這萬古冰洋,還要冷。
就在此時,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鐘聲九響,仙樂齊鳴。
廣場盡頭,一座由整塊千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巍峨大殿中,一行人眾星捧月般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面容陰柔、身著華貴樓主服飾的中年男子。他修為已至元嬰後期,周身靈壓雄渾,臉上卻掛著熱絡得有些虛假的笑容。
他,便是聽雪樓如今的傀儡樓主,李寒山。
「諸位道友遠道而來,令我聽雪樓蓬蓽生輝!」李寒山的聲音,通過靈力傳遍了整個廣場,「今日,乃我聽雪樓千年未有之盛事!我等將一同見證,葬仙谷之秘開啟,上界之門重現!」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不著痕跡地掃過,最終,落在了戴著面紗的蕭清雪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不到一息。
卻像一條黏膩的毒蛇,帶著志在必得的貪婪,從她的身上,一寸寸地滑過。
蕭清雪的眸光,瞬間冷了下去。
人群中,一道微不可查的視線,與她對上。
是那個曾在萬鏡海,被他們從妖獸口中救下的「中州通匯」商會會長,趙信。
趙信的臉上不動聲色,一道細若遊絲的神念,卻精準地傳入了蕭清雪的耳中。
「蕭道友,小心。摘星樓在此地,布下了『周天星斗大陣』的仿陣,一旦發動,可封禁百里空間,隔絕內外。此陣,是為你們準備的。」
蕭清雪心中一凜,卻只是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果然,這是一場為她量身定做的鴻門宴。
高台上,李寒山慷慨激昂的致辭已經結束。他雙手高舉,神情狂熱。
「吉時已到!恭請聖女遺物!」
話音落下,四名摘星樓的元嬰長老,合力抬著一個由萬年暖玉製成的玉匣,緩步走上高台。
玉匣打開。
一枚通體剔透,仿佛由最純淨的冰晶雕琢而成,內部流動著點點星輝的琉璃玉佩,靜靜地躺在其中。
冰心琉璃佩。
它出現的瞬間,整個廣場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分。一股源自血脈與神魂的悸動,在蕭清雪心底升起。
那就是……母親留下的信物。
「此佩,乃我聽雪樓第一代聖女,飛升之前留下的無上至寶!」李寒山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今日,我便以此佩為引,開啟葬仙谷塵封萬古的禁制,讓我等,一同窺見那通往上界的無上仙緣!」
他伸手,滿臉虔誠地,朝著玉佩抓去。
全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玉佩的瞬間。
一道清冷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冰錐,瞬間刺穿了鼎沸的人聲與仙樂,清晰地響徹在每個人的耳邊。
「樓主,且慢。」
全場愕然。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向聲音的來源。
只見人群中,那名戴著面紗的白衣女子,緩步走出。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廣場上那堅逾精鋼的寒玉地面,在她腳下,無聲地凝結出一層薄薄的冰霜,冰霜之上,竟有細小的、冰藍色的蓮花,悄然綻放,又隨之凋零。
步步生蓮!
李寒山的動作,僵在了半空。他死死地盯著蕭清雪,陰柔的臉上,第一次褪去了偽裝的笑容,只剩下陰鷙與驚疑。
「你是何人?膽敢擾亂大典!」一名摘星樓的長老厲聲喝道。
蕭清雪沒有理他。
她只是走到了高台之下,抬起眼,清冷的目光,穿透面紗,直視著臉色劇變的李寒山。
而後,她緩緩抬起手。
掌心之中,並非什麼驚天動地的法寶。
只是一根樣式古樸、通體由不知名獸骨打磨而成的髮簪。
正是大長老楚雲袖,交給她的,上一代聖女,也就是她母親的本命之物。
那髮簪出現的瞬間。
高台之上,玉匣之中,那枚原本光華內斂的冰心琉璃佩,竟發出一聲悽厲尖銳的哀鳴!
仿佛見到了君王的臣子,又像是見到了主人的忠僕!
玉佩之上,所有的光芒,在一瞬間盡數黯淡,內部流轉的星輝,也徹底沉寂了下去,變成了一塊平平無奇的石頭。
李寒山伸出的手,徹底僵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玉佩之間那最後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在髮簪出現的剎那,被一股更高層次的、不容置疑的意志,徹底斬斷!
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眼前這一幕,已經說明了太多問題。
李寒山的臉色,由驚轉怒,再由怒轉為一片鐵青。他眼中的殺機,幾乎化為實質。
「原來是你……」他一字一頓,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蕭清雪卻看都未看他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那枚黯淡的玉佩之上,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源自血脈深處的悲傷與溫柔。
但當她再次抬起頭,看向李寒山時,那溫柔便已化作了足以凍結神魂的極寒。
「這聽雪樓的聖物,」
她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帶著毋庸置疑的宣判。
「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執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