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取捨
王大強當護林員沒撈到什麼實質上的好處，起碼村里人高看一眼，民兵不說和他稱兄道弟吧，見面了就會客客氣氣打聲招呼。
連個像樣的理由都不給，上來就抓人是什麼道理。
掙扎幾下沒掙開，扭在身後的胳膊還被按的更低了，王大強吃不住疼，低三下四問民兵。
「你們這是幹啥，總得給我個說法。」
胡支書拉著臉和王大剛從屋裡走了出來。
「說法？」
「你先解釋解釋，這東西是怎麼到你屋裡的。」
說著，將手裡一團用布包著的東西扔到他面前。
王大強低頭一看，是件紅肚兜，頓時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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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啊，這不是我的東西。」
東西當然不是他的，是村東頭李家剛過門的小媳婦丁小滿的。
丁小滿小模樣怪好看，卻是個小辣椒。
成親那天，村裡有個光棍喝了點酒言語上占丁小滿便宜，換成別個八成臉皮薄就忍了。
丁小滿卻抄起酒罈子給那光棍開了瓢，拖著滿臉上血的光棍去到他家門口罵了半天。
自此一戰成名，村里男人都繞著她走，生怕被她誤會也跑到自己家開罵。
早起丁小滿洗了幾件衣服晾在後院，其中就有這件肚兜，中午回來別的衣服都在，肚兜卻丟了，站在門口破口大罵，村里人都知道。
王大強聽見罵聲，還在心裡鄙夷了半天，這種東西丟了還敢罵街，真不知羞。
當然，王大強沒見過丁小滿的肚兜，自然認不出眼前這件就是她丟的，矢口否認。
胡支書懶得和他費口舌，轉頭示意王大剛。
「你說。」
王大剛目光閃爍沒敢看王大強，捂著臉哽咽著說道。
「大哥，你從小身子骨弱，爹娘捨不得讓你幹活，做兄弟的也不和你攀比，可是你……你咋能做出這樣不知羞恥的事。」
「你做就做了，為啥不藏的隱秘點，被娘發現說你幾句，你不知悔改還頂撞娘，咒爹娘早死，生生把娘氣死了。」
「你，你說，你對得起娘嗎？」
娘死了？
娘怎麼會死？
王大強怪娘偏心，卻沒想讓她死啊，他還沒娶媳婦呢，娘死了誰給他洗衣做飯。
萬一爹再娶個後娘，更沒心思幫他張羅親事了。
還有王大剛是怎麼回事，他跟娘頂嘴不是因為雞蛋嗎，怎麼扯上肚兜了？
「王大剛，你胡說，那東西我沒見過！」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那東西氣死娘，賴到我頭上？！」
不知什麼時候，王二叔出來了，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像根木樁。
王大強猶如看到了救命稻草，急切的朝王二叔方向撲，被民兵按著動不了，伸著脖子喊道。
「爹，你說句公道話，娘不是我氣死的，對不對？」
王二叔面無表情看著兩個兒子，默默轉身回到堂屋，在王二娘的屍首旁坐了下來，一張一張往火盆里添紙錢。
王大剛誣陷王大強，他這個當爹的自然生氣，但生氣歸生氣，也得分個輕重取捨。
誣陷是坐牢，耍流氓也是坐牢，而且不管哪個坐牢，名聲都毀了個徹底，能活著回來在村里也抬不起頭來。
他只能舍一保一，給自己留個依靠，很顯然，王大剛身強力壯，幹活利索，依靠的可能性更大。
「如果老三活著多好，這兩個都死了我也不心疼。」
想起從小乖巧懂事的老三，王二叔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胡支書冷笑。
「王大強，證據擺在面前你還狡辯，可見沒有半點孝心，更沒有半點悔改之意。」
「帶走，進了大牢看你還嘴硬不嘴硬。」
王大強喊冤的聲音遠走，王大剛抬起沒有半點淚痕的臉，輕輕笑了笑。
王二嬸被氣的心口疼，王二叔著急送她去衛生所卻沒有錢，王大剛知道王大強有偷藏私房的習慣，便去他房裡找。
沒想到卻在枕頭底下翻出了一條紅色的肚兜，聯想到中午丁小滿罵街，心裡便生出了一個想法。
枕頭下除了肚兜還有一點錢，王大剛數了數，一共一塊三毛二。
這點錢顯然不夠給王二嬸治病，拿出去也是白搭……
王大剛在王大強屋裡猶豫了一會兒，外面傳來王二叔的哭聲，王大剛長長出了口氣。
娘是自己挺不住死的，不怪他。
王二叔哭了一回，讓王大剛出門去找王大強，他相信王大強不是故意氣死王二嬸，娘死了，總得回來披麻戴孝。
王大剛在村里喊了王大強幾聲，便溜進了胡書記家。
他在賭，賭王二叔不會揭穿他誣告，他賭贏了。
紅肚兜是王錚放在王大強枕頭底下的，但他只是想嚇唬王大強一下，沒想到後面會出了這麼多事。
他氣不過王二叔一家欺負王大壯，但與王二叔一家如何相處，是王大壯的選擇，他沒有權力越俎代庖。
小小惡作劇出口氣就行了。
之後他便溜回自己家睡了一覺。
王家也被人搜查過，到處亂糟糟的，好在家具沒有被破壞的太狠，勉強能用。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誰能想到他還敢回來。
這幾天一直陪著管理員，既要照顧他的傷勢，又要擔心官兵追來，隨時帶他轉移，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
神經繃的緊緊的，好不容易放鬆下來，躺下便睡的天昏地暗。
等王錚被餓醒，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沒敢點燈，坐在黑暗裡啃了塊乾糧，打算再去給周德發送份小禮物，外面卻吵嚷起來。
難道他被人發現，外面的人是來抓他的？
王錚貼在牆角聽外面的動靜，卻聽到王大強的喊冤聲，再加上村里人的指責，不免心裡犯嘀咕。
他怨王二叔一家人虧待王大壯，但這年頭家家日子都難過，不想養別人的兒子也正常。
放紅肚兜也只是想嚇唬王大強，替王大壯出口氣，如今卻出了人命，他要不要想辦法幫王大強洗清冤屈？
要怎麼做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救王大強呢？
先去王二叔家看看再說。
王錚溜到王二叔家後窗外，卻聽見王大剛對王二叔說。
「爹，是我舉報的大哥，但，肚兜的確是在他屋裡找到的，娘也是他氣死的，我只是把兩件事放在一塊，也不管冤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