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間諜
王鐵柱帶人收繳散落的兵器鎧甲,司馬羽指揮著輔兵和健婦抬運傷員、撲滅余火。李明遠也強忍著血腥與不適,在司馬羽指導下,帶著幾個識字的流民,顫抖著記錄繳獲與傷亡。
堡內議事廳,燈火通明。蕭辰卸去染血的甲冑,露出精悍的身軀和幾處新添的擦傷。王鐵柱、張燕、司馬羽肅立一旁,李明遠也被喚來記錄。
「傷亡如何?」蕭辰灌了口涼水,問道。
「陣亡十七,重傷三十一,輕傷無算。」司馬羽聲音清冷,報出數字,「多是新兵,操練不足,接敵時慌亂所致。地雷陣效果顯著,預估斃傷胡兵逾兩百,潰散者更多。」
「繳獲呢?」蕭辰看向王鐵柱。
「破爛皮甲幾十副,彎刀長矛百把,完好的不多。火牛死了二十多頭,肉能解燃眉之急。另外...」
王鐵柱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在個穿得不錯的百夫長身上搜到的,鬼畫符似的羊皮紙,還有個小銅管,密封的。」
蕭辰眼神一凝,接過油布包。打開,裡面是一張繪製簡陋卻標註清晰的地形圖,幾個箭頭直指鷹嘴崖堡的幾處薄弱點,旁邊還有胡文標記。
另一個小銅管擰開,倒出一卷極薄的帛書,上面同樣是胡文。
「司馬,能認嗎?」蕭辰將帛書遞給司馬羽。
司馬羽接過,借著燈火仔細辨認,清冷的眸子漸漸凝起寒霜:「是密信。落款...是霍卿殘部的一個千夫長,名喚『禿魯』。
信中說...『內應已確認鷹嘴崖新牆未固,糧道將成,按兵部密約,三日後子時,舉火為號,內外夾擊,踏平此堡,以報霍卿大人之仇。』」
「兵部密約?!」王鐵柱和張燕失聲驚呼,怒目圓睜。李明遠手中的筆啪嗒掉在桌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籠罩了整個議事廳!
空氣仿佛凝固。鷹嘴崖的生死危機,竟與千里之外的兵部勾結在一起?蕭辰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他緩緩拿起那張地形圖,手指在標註的薄弱點上重重划過。
「好一個兵部!好一個『密約』!」蕭辰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個字都帶著徹骨的殺意。他猛地將銅管拍在桌上,「禿魯?內應?舉火為號?
想踏平我鷹嘴崖?」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李明遠慘白的臉上,「李先生,都記下了?」
李明遠一個激靈,慌忙抓起筆,手卻抖得厲害:「記、記下了...」
「傳令!」蕭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鐵交鳴,「全堡戒嚴!自此刻起,只進不出!王鐵柱,帶可靠老兵,秘密排查所有新入堡人員,特別是懂胡語、曾與胡地有往來者!
張燕,山口外埋設陷阱區域擴大一倍,多設絆索鈴鐺!司馬羽,傷兵營、庫房、水源地加雙崗,所有火源嚴加看管!」
「得令!」三人轟然應諾,殺氣騰騰。
蕭辰拿起那張地形圖,走到簡陋的沙盤前。「禿魯想裡應外合?那我們就給他搭個台子!三日後子時?我要讓他的人馬,有來無回!讓兵部的『密約』,變成催命符!」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沙盤上代表著山口的位置,眼中燃燒著冰冷而瘋狂的戰意。鷹嘴崖,這枚釘子,註定要用胡羯和叛徒的血,淬鍊得更加鋒利!
鷹嘴崖堡的氣氛驟然繃緊,如同拉滿的弓弦。明面上,堡寨建設與新兵操練依舊熱火朝天,工坊爐火晝夜不息,趕製著箭簇與修補兵甲。
暗地裡,一張無形的大網已悄然撒開。
王鐵柱帶著十幾名絕對可靠、從狼烽關就跟來的老兵,化身暗夜中的獵犬。
他們以清查夜襲損失為由,不動聲色地接觸、觀察著堡內每一個新面孔,特別是那些懂些胡語、自稱來自淪陷區或曾行商胡地的流民。
任何一絲可疑的言行、躲閃的眼神都被暗中記錄。
司馬羽則利用救治傷員和分發物資的機會,留意著眷屬區的異常流動與私語。李明遠被賦予了一項特殊任務:在整理登記名冊的同時,留意所有人員的筆跡。
並與那張密信上的胡文筆觸進行極其隱蔽的比對——儘管希望渺茫,但任何線索都不容放過。
蕭辰坐鎮中樞,不斷接收著各方匯集的信息,在沙盤上推演。
禿魯殘部的主力動向不明,但小股游騎在鷹嘴崖外圍活動的蹤跡明顯增多,顯然是在為三日後的總攻做最後的偵察和清障。
內應依舊潛藏,如同毒蛇,等待著發出致命一擊的信號。
「大人,排查無果。」王鐵柱低聲匯報,臉上帶著焦躁,「新來的幾百號人,魚龍混雜,查不出明顯破綻。
懂胡語的有三個,都是老實巴交的牧民,家人都死在胡羯手裡,恨意不似作偽。」
司馬羽也搖頭:「眷屬區未見異常串聯。庫房、水源守衛輪換已調整,皆為可信之人。」
李明遠捧著名冊,聲音帶著疲憊和一絲挫敗:「筆跡...迥異,無法比對。學生...無能。」
蕭辰沉默地看著沙盤上代表禿魯勢力的黑色石子,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內應狡猾,藏得深是意料之中。
無妨,他不露頭,我們就逼他露頭,或者...讓他按我們的劇本走。」他眼中寒光一閃,「他不是要舉火為號嗎?那我們就給他火!」
眾人精神一振。
「柱子,三日後戌時,你帶人在堡牆東南角廢棄的望樓舊址,點一堆篝火,燒旺些,再故意弄出點『慌亂』的動靜,比如派人『緊急』加固那段看起來最殘破的堡牆。
動靜要大,要讓外面的人看見,更要讓堡內的人看見!」
王鐵柱眼睛一亮:「大人是要...引蛇出洞?讓那內奸以為我們中計,提前暴露?」
「不止。」蕭辰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更要讓外面的禿魯以為內應得手,提前發動!山口外的陷阱和伏兵,該派上用場了。張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