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出奇制勝


  陸悅走到楚離身邊,道:「把他們都帶走吧,去風海寨。等你回到土堡,他們想走就走,想走就走。」

  胡永看向蕭辰,後者輕輕頷首:「可以。」

  關隘處,一片忙碌。

  劉道帶著幾個兄弟,找來了幾輛大車,將糧食和武器都搬了出來。

  婦女們也出來幫忙,身上裹著毛毯。

  有些婦人更是將死去的韃子身上的衣裳剝了下來,毫不顧忌地穿上。

  有人找了個鐵鍋,開始燒水。

  

  很快,一股濃郁的粥香味瀰漫開來。

  婦人們端著碗,喝著熱騰騰的粥,蒼白的臉色終於恢復了幾分血色。

  蕭辰居高臨下,看著一切有條不紊地展開。

  月色之下,陸悅俯身在劉純身前,親自為她系好被子。

  春芽抬起頭說了一句話,讓陸悅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容。

  「啟稟大人,一切就緒!」這時,胡永走了進來。

  蕭辰點點頭,看了一眼滿車的物資,還有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

  「出發!」

  ……

  隨後,他們又去了程家溝和豹寨。

  兩個村子都已經人去樓空,只剩下幾座破舊的木屋,以及已經熄滅的火爐。

  顯然程湖、河堂二人投降韃子之後,已將自己的部眾遷走了。

  豹寨的寨門前,陸悅神色凝重。

  沒能親手宰掉這兩人,她心中正憋著一口氣呢。

  反倒是劉道,自從找到了自己的侄女後,對報仇的渴望也淡了不少,時不時的揉一揉春芽的頭,生怕她又跟丟了。

  夜幕降臨,一行人繼續朝著風海寨趕去。

  這夥人中有幾個有夜盲症的婦女,晚上看不清路,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看到這一幕,蕭辰命人點燃了好幾個火把。

  「不怕走漏風聲?」胡永小聲問,「你是不是怕被發現?」

  「進梁山,何懼之有?」

  蕭辰指著為首的陸悅說道。

  胡永會意,嘿嘿一笑。

  火光將山路照得通亮,幾個婦人相互攙扶,走起路來也踏實了不少。

  直到進入梁山脈,蕭辰才真正體會到,這裡曾經遭受過怎樣的破壞。

  這裡是西北邊陲,山中沒有多少植被,放眼望去,儘是貧瘠的黃土。

  這種地是長不出好莊稼的,多雨就是洪水,少了就是乾旱。一百多年過去了,戰亂,土匪,饑荒,劫掠,一次又一次,這裡的人,要麼死了,要麼跑了,剩下的人,只能在夾縫中苟延殘喘。

  山中生活,就是一粒一粒地數著日子。

  一季的糧食,連三個月都不夠。饑民無所不用其極。早些年,以孩子為食,並不是什麼神話,雖然現在已經很少了,但是路邊餓死的屍體,卻從來沒有人收過,到處都是白骨。

  能活到現在的,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東北方向的黑骷寨,是梁山最大的寨子。寨主廖雲天,原為西梁軍百戶,因與同僚起了爭執,一怒之下殺了人,逃了出去。手下有三百餘名亡命之徒,專門搶劫鹽商。去年秋天,他們劫了一支鹽隊,把活著的人全部釘在懸崖上,暴曬三個月。

  「地頭蛇」單身漢就住在西邊三十里的地方。此人專門販賣人口,最厲害的時候,還敢綁架官府的人。兩年前,他被陸悅斬斷三指,現在已經老實了不少。

  山谷深處,為了爭奪一處山泉,大打出手,死傷數十人。屍體被拋入水溝中,被野狗咬了七、八天。

  其實在大山里,真正讓人頭疼的並不是那些大寨子,而是那些小股的土匪。

  他們活不過這個冬天,因此格外瘋狂,無法無天,毫無道德可言。

  遇到這種人,唯有一擊必殺。

  事實上,人類想要在這種地方活下來,無異於野獸。

  山路兩旁,偶有幾座歪七扭八的草棚,都是採藥人臨時搭起來的,如今也已經廢棄。

  梁山在月光下,就像一具具棺木。

  只有風吹過岩石的聲音,提醒著他們這是在哪裡。

  「……梁山,外人若是貿然闖入,三日之內,必死無疑。」

  沒走多遠,陸悅就把山里發生的事,告訴了蕭辰。她指了指東北方向:「那裡曾經是穿山甲的地盤,一年半前,他被一個心腹毒死,其餘的山賊經過兩個月的爭鬥,死傷慘重,寨子被攻破。」

  「東方的『鐵爪』韓六,本來是要投靠韃子的,但他手下一幫兄弟不干,起了內訌,給亂刀砍死了。再後來,寨子裡所有人都往北邊去了,說是離韃子近,如今卻不知在什麼地方……」

  陸悅娓娓道來,如數家珍。

  蕭辰嘆了口氣,「山中之王,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但只要能活下去,誰願意在山上稱王稱霸?」

  陸悅斜著眼睛看著他,「誰不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比如——」

  蕭辰歪著頭:「嗯?」

  陸悅嘆息一聲,轉過身去。

  「和土堡的情況有些相似……」

  「土堡?」

  蕭辰搖頭一笑,「土堡,可不是什麼太平之地。」

  「這還不夠?」

  陸悅頓時就怒了,「包吃包住,這還不叫事?」

  「當然不是。真正的幸福,不是吃飽穿暖……」

  「不然呢?」陸悅皺眉道。

  「看看這土堡里的人,一個個都是什麼德行?」

  蕭辰解釋道,「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實際上卻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但真要開戰了,他們連自保都做不到。」

  他抬頭看了一眼山上的明月,道:「真正的幸福,就是不用把刀藏在枕頭下面,孩子們出去玩,不用擔心被人偷走,秋天的糧食可以吃到明年春天。」

  陸悅默默地聽著。

  蕭辰又道:「就拿梁山來說吧,現在寨子裡打得不可開交,今天你打劫了我,明天我就殺了你。即便能得一時安寧,也難長久。」

  「那你有什麼建議?」陸悅問道,「難道我們所有人都要放下手中的刀劍,任人宰殺?」

  蕭辰搖了搖頭,「刀要握在手中,而不是用來互相廝殺,而不是自相殘殺。」

  他指了指腳下的山道,「你看那些商隊,如果他們能安然通過,我們就可以向他們收取過路費,豈不是比殺了他們還快?如果大家都這麼做的話,商隊肯定會被嚇跑的,到時候什麼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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