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魔王折角 水簾新盟


  花果山,水簾洞天。

  聚靈大陣初成,靈氣化霧,絲絲縷縷如金雨垂落,滋養得奇花瑤草愈發靈秀,枯木逢春抽出的嫩芽已舒展成新葉。

  石坪上,猴兵操練呼喝之聲震天,棍影刀光間隱有煞氣升騰。

  洞府深處靜室,陳玄正對著一方新繪的「花果山地脈靈樞全圖」凝神推演,指尖靈光流轉,在幾處關鍵節點虛點,推演著大型聚靈陣與地脈鎖鏈融合的可能。

  圖中西北角一處被特意標紅的區域,正是黑風嶺方向。

  虎先鋒倉惶遁走留下的妖氣軌跡尚未完全消散。

  突然,他指尖懸停,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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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室外,瀑布轟鳴的水聲中,一絲極其沉重、帶著蠻荒燥烈之氣、卻又強行壓抑著某種劇烈波動的妖氣,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轟然闖入了水簾洞外圍!

  這妖氣…厚重如山,暴烈如火,卻又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驚悸?

  陳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該來的,終究要來。」

  他拂袖起身,靜室石門無聲滑開。門外侍立的兩隻機警的持棍猴兵立刻躬身:「大先生!」

  「貴客臨門,開中門,奉靈泉。」

  陳玄聲音平淡,腳步從容,穿過靈氣氤氳的洞府迴廊,徑直走向洞府入口。

  水簾洞外,巨大的瀑布轟鳴依舊,水汽瀰漫。

  一道魁偉雄壯如鐵塔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矗立在洞外石坪邊緣。

  他身高近丈,筋肉虬結,古銅色的皮膚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滿頭亂髮如鋼針倒豎,額前一對彎曲粗壯的漆黑牛角閃爍著幽暗的冷光。正是牛魔王!

  他赤著上身,僅著一條不知名獸皮鞣製的戰裙,粗壯的手臂環抱胸前,小山般的胸肌微微起伏。

  那雙銅鈴大眼死死盯著轟鳴的水簾,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驚懼,有屈辱,有滔天的不甘,更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迷茫和…強烈的好奇。

  數日前被那青衫身影一指頭點回牛犢原形的恐怖經歷,如同最深的夢魘,烙印在他神魂深處!

  那是一種對生命形態、對自身力量掌控被徹底顛覆的絕望!

  菩提祖師隨後那「頑劣難馴,不堪造就」的冰冷評語和毫不留情的驅逐,更是將他從雲端打入深淵!

  心灰意冷,漫無目的地在洪荒遊蕩,卻鬼使神差地再次踏足這給他留下畢生陰影的花果山。

  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樣的地方,能孕育出那般恐怖的人物?那猴子如今又如何了?

  當他的妖氣甫一接觸水簾洞範圍,一股遠比斜月三星洞更加精純、更加活躍、甚至帶著一種蓬勃野性生機的靈氣撲面而來時,牛魔王心中便是一凜!

  此地靈氣,自他看來,竟已不遜色於祖師道場多少!

  更讓他心頭狂跳的是,那洞府深處,隱隱傳來的幾縷氣息。

  一道凶戾霸道,充滿野性力量,正是那猢猻!

  一道則淵深似海,厚重如大地,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是那個人!

  恐懼瞬間攫住了心臟,幾乎讓他轉身就逃!

  但那股強烈的不甘和好奇,又像鐵鏈般將他死死釘在原地。

  就在這時,轟鳴的水簾如同被無形的巨手分開,露出一條丈許寬的通道。濃郁得化不開的靈氣如同決堤般湧出!

  通道盡頭,一個青衫身影緩步而出,身姿挺拔,面容平靜,正是陳玄!

  沒有想像中鋪天蓋地的威壓,也沒有睥睨的嘲諷。陳玄就那樣平靜地走了出來,如同山間散步歸來的隱士。

  他身後,兩隻靈猿抬著一方古樸石桌,桌上玉壺玉杯,靈泉氤氳著清氣。

  「牛師弟,別來無恙。」

  陳玄站定,目光平靜地落在牛魔王臉上,聲音溫潤,聽不出絲毫敵意,卻讓牛魔王渾身肌肉瞬間繃緊!

  「你…」

  牛魔王喉嚨發乾,粗糲的嗓子擠出一個字,銅鈴大眼中警惕與驚疑劇烈交織。

  他做好了被嘲諷、被輕視、甚至再次被「點化」的準備,卻沒想到是這般…平靜的招待?

  「看來斜月三星洞的清修,未能磨平師弟胸中這團野火。」

  陳玄仿佛沒看到牛魔王眼中的警惕,自顧自走到石桌前,從容坐下,提起玉壺,清澈的靈泉注入杯中,發出悅耳的叮咚聲。

  他抬眸,目光如實質的冰錐,瞬間刺穿了牛魔王強裝的鎮定,直抵其內心最深處!

  「不甘人下,不願俯首…師弟此來,是心中鬱結難平,欲尋一處能容得下你這『大力牛魔王』縱橫馳騁之地?還是單純想看看,當初一指碾碎你傲氣的師兄,如今是何光景?」

  轟!

  「大力牛魔王」五個字,如同五道驚雷,狠狠劈在牛魔王心頭!

  他渾身劇震!瞳孔瞬間縮成針尖!

  一股被徹底看穿的寒意混合著羞怒直衝天靈蓋!

  這是他隱藏最深的根腳!

  連菩提祖師都未必知曉!此人…此人如何得知?!

  「你…你究竟是誰?!」

  牛魔王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周身妖力不受控制地鼓盪起來,震得腳下岩石碎裂!

  那日被點化的陰影再次籠罩!

  「我是誰不重要。」

  陳玄抿了一口靈泉,放下玉杯,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

  「重要的是,花果山如何。」

  他抬手,隨意指向身後靈氣翻湧的水簾洞:「此乃天地造化之洞天福地,靈樞地脈,已在我掌中。」

  指向石坪上呼喝操練、煞氣漸成的猴兵。

  「此為天生地養之靈明石猴部族,根基初立,百戰將生。」

  最後,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牛魔王身上,深邃得仿佛能容納星海。

  「至於手段…牛師弟當是親身體會最深之人。一指之力,可點化返本,亦可…」

  他頓了頓,指尖一縷玄黃靈光跳躍,沉重如山的壓力瞬間籠罩牛魔王,「…崩山裂岳!」

  牛魔王悶哼一聲,在那縷玄黃靈光出現的剎那,神魂深處被點化的恐怖記憶轟然爆發!

  他如同被無形巨峰壓頂,雙腿骨骼咯咯作響,幾乎要跪倒在地!額頭冷汗瞬間滲出!

  這力量…比在斜月三星洞時,何止強了數倍?!

  短短時日,他竟又突破了?!

  「菩提道場,規矩森嚴,容不得師弟胸中野火。」

  陳玄收回那縷靈光,壓力驟消,語氣轉為一種帶著誘惑的平靜。

  「然,這花果山,天高地闊,正需擎天之柱,鎮海之神!」

  「牛魔王…」

  陳玄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

  「可願在這方新天新地,做那開疆拓土、與天爭鋒的…一方豪雄?!」

  「開疆拓土…與天爭鋒…」

  這八個字如同魔咒,狠狠撞在牛魔王被不甘和野心填滿的心頭!

  菩提祖師道場雖好,卻終究是寄人籬下!處處受制!而此地…潛力無窮!

  靈氣充裕!

  那猴妖兇悍,這陳玄更是深不可測!若能在此立足…擺脫陰影,再塑威名,甚至…!

  他胸中那團被壓抑的野火,被陳玄這寥寥數語徹底點燃!

  但心底深處那絲對陳玄神通的深深忌憚,又讓他強行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陳玄洞若觀火。

  他微微一笑,屈指一彈。

  嗤!

  一道烏沉沉、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礦石從洞府深處飛出,穩穩落在石桌上。

  礦石表面密布著如同水波般的天然紋路,散發著沉凝浩瀚的水元之力與星辰氣息。

  「沉海烏金礦,混世魔窟遺藏。」

  陳玄手指輕點礦石。

  「此物性沉,蘊重水星力,與你『大力』神通可謂天作之合。若得高明煉器之法,輔以地火淬鍊,或可為你鑄就一件真正能撼動乾坤的神兵。」

  他看著牛魔王驟然亮起的牛眼,繼續道。

  「昔日師弟那柄狼牙棒,雖稱利器,卻失之粗陋,難配『魔王』之號。」

  這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

  混世魔王的遺產!沉海烏金!

  量身打造撼動乾坤的神兵!

  牛魔王死死盯著那塊礦石,呼吸變得粗重。

  被點化的屈辱,被驅逐的憤懣,對力量的渴望,對未來的野心…種種情緒在他胸中激烈衝撞!

  斜月三星洞的規矩、菩提祖師的冷漠、與眼前這洞天福地、無窮潛力、量身神兵的誘惑相比…高下立判!

  更重要的是,陳玄展現的不僅是力量,更是格局!

  是氣度!

  他看穿了自己的野心,非但未打壓,反而予以承認,甚至提供舞台和資源!

  此等胸襟…比菩提祖師更合他牛魔王心意!

  「哞——!」

  牛魔王猛地仰頭髮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長嘯,嘯聲中充滿了掙脫枷鎖的暢快與決斷!

  嘯聲止歇,他對著石桌後的陳玄,緩緩地、鄭重地抱拳躬身,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陳先生!俺老牛…服了!」

  「這花果山,俺老牛願入伙!」

  「從今往後,但有驅策,只要不違俺老牛本心,刀山火海,絕不皺一下眉頭!」

  他頓了頓,銅鈴大眼直視陳玄,補充道。

  「先生手段通神,俺老牛敬畏!但老牛一身力氣,也只想做個痛快廝殺的先鋒,這山裡的規矩謀劃…還望先生多擔待!」

  這便是表明立場。

  可結盟,可為將,但非俯首聽命的奴僕。

  陳玄臉上終於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起身,親手為牛魔王斟滿一杯靈泉。

  「善!」

  「我花果山,要的便是擎天玉柱!要的便是能痛快廝殺的先鋒!」

  「牛魔王之名,當響徹此方天地!」

  他舉杯相邀:

  「歡迎入伙,牛師弟!此山有你一半!」

  清泉入喉,甘冽清心。

  牛魔王一口飲盡,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豪氣頓生!

  他看向那靈氣翻湧的水簾洞天,再看向眼前深不可測卻又允諾他「半山」之地的青衫身影,心中最後一絲因被點化而產生的驚悸,竟在此刻奇異地化作了某種…踏實感。

  跟著此人,跟著這花果山,或許真能搏出一個比菩提道場更廣闊的天地!

  水簾深處,陳玄目光掃過石桌上那塊沉海烏金礦,又掠過牛魔王雄壯的背影,眼底深處,玄黃靈光與星辰軌跡一閃而逝。

  「沉海烏金…重水星力…蛟龍入海…」

  「牛魔王…西方有緣法…」

  「棋子已落,且看這潭水,能攪得多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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