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懸而不決的針


  原先令人窒息的陰邪氣息瞬間一掃而空,連帶著腐朽的味道都淡了許多。

  「呼......」沐若煙緊繃的神經驟然放鬆,巨大的心力消耗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沒事吧?」秦九司一直盯著她,竟能感受到一種若有似無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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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我快餓死了!你趕緊帶我去吃點肉肉,天上飛的水裡游的烤的滋滋冒油的~」沐若煙越想越餓,這一天又送陸老爺子又祛蠱蟲的,她連口飽飯都沒吃上呢。

  秦九司確實是個工作狂,可眼前這個養病的小丫頭那蒼白的小臉少見的引起了他一丟丟不多的愧疚感。

  「龍一,去花築!」

  「看在有好吃的份上,我原諒你十分鐘」說著沐若煙眯著眼睛打算小睡一會。

  餓是真的餓,累也是真的累,連續的消耗加上本有的舊傷,這一會惹事精也沒有力氣跑火車了。

  后座上,沐若煙在第五次企圖靠近秦九司被無情推開後,小腦袋已經陷入沉睡中「砰砰」砸著車窗...

  「到了。」

  「你的小動物到了!」

  秦九司看著喊了兩次都沒醒來的沐若煙,突然間,一陣不屬於自己的疼痛感傳來,秦九司只覺得胸腔里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生疼卻無力!

  糟了,這小丫頭上一回暈倒前,他也是這樣奇怪的痛感!

  「喂,醒一醒,沐若煙!」輕輕拍了兩下,卻依舊沒有反應,額間細密的汗珠襯的巴掌大的小臉幾乎沒了血色。

  秦九司急忙吩咐下屬:「調頭,回雲頂!龍一,聯繫陳老立刻過來!」

  這素昧平生的小丫頭因為救人已經暈了兩次。

  黑色的轎車如同離弦之箭,撕裂沉沉的暮色,向著「雲頂」疾馳而去。

  車內,秦九司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儘量避免碰到她的傷處,手指無意間拂過她冰涼的手腕。

  通過那詭異的「共感」,秦九司能模糊地感知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虛弱和痛苦,如同碎裂的琉璃,正從懷中的身體裡不斷傳遞過來。

  這種感知讓他煩躁,更讓他心底深處湧起一股陌生的、失控般的恐慌。

  他第一次有些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從天而降、惹是生非、滿嘴跑火車的小道士,她的命,似乎真的和他捆在了一起。

  她若熄滅,他的世界...也會墜入永夜?

  寂靜的山道上,引擎的轟鳴是此刻唯一的聲響。

  雲頂莊園。

  「陳老呢?」秦九司的聲音如同淬了冰。

  時間每一秒都伴隨著沐若煙那微弱到幾乎消失的呼吸,敲打在秦九司緊繃的神經上。

  他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胸腔里那股不屬於他的痛感,罕見的生出一陣「無能為力」的焦灼。

  終於,門外傳來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

  一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提著沉重的藥箱,風塵僕僕地走了進來。正是秦九司口中的「陳老」——陳濟生,中醫聖手,也是秦九司為數不多信任敬重的長輩。

  「九司!」陳老進門便直奔主題,目光銳利地掃向床上,「人怎麼樣?」

  「昏迷,氣息微弱。」秦九司言簡意賅,側身讓開。

  陳老快步走到床邊,沒有絲毫耽擱。三指精準地搭上她的腕脈,凝神細診。

  脈象混亂虛弱,氣血虧空,更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靈魂本源的枯竭感!

  就在他全神貫注診脈,試圖理清這詭異傷勢時,目光無意間落在了沐若煙搭在床邊、無力垂下的左手手腕上。

  陳老搭脈的手指猛地一僵!如同看到了什麼極其不可思議的事物!

  震驚中有敬畏,在他滄桑的眼眸中劇烈翻湧,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死寂。

  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因他這一僵而凝固了。

  秦九司銳利的發現了陳老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這鐲子,果然大有來歷!

  「陳老?」秦九司的聲音帶著催促和探究。

  他沒有回答秦九司,而是迅速從自己衣襟內袋裡,極其鄭重地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小盒。

  小心翼翼地捏開沐若煙的下頜,將那枚通體渾圓、色澤溫潤如白玉的藥丸放入她的口中。幾乎是同時,沐若煙那仿佛隨時會熄滅的氣息,迅速被強行吊住了一絲。

  陳老稍稍鬆了口氣,取出了細如牛毛的金針。目光凝重地落在沐若煙胸前膻中穴的位置。

  這是固本培元、穩定心神的要穴。

  然而,陳老的手懸在穴位上方,卻遲遲無法落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陳老的手依舊懸著,房間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時刻——

  床上的沐若煙,似乎感知到了什麼,嘴唇極其微弱地動了動,斷斷續續的聲音飄了出來:

  「膻...中下...三分...淺刺...留針...神道...旁開...一寸半...瀉法...三息...」

  這虛弱到極致的聲音,卻如同驚雷炸響在陳老耳邊!

  他猛地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不再猶豫,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他立刻屏息凝神,按照沐若煙的指點,精準無比地刺入。

  針尖微顫,淺刺留針。

  幾針落下,如同精準地打開了某個淤塞的閘門。沐若煙緊蹙的眉頭似乎極其輕微地舒展了一瞬,再次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金針在陳老的手中如同有了生命,或捻或轉,或提或插,動作沉穩迅捷,仿佛擁有了莫大的信心和指引。

  細密的金針在沐若煙身上各處大穴落下,如同布下了一張無形的生命之網。

  額頭的汗水浸濕了鬢角。

  當最後一根針緩緩捻出,陳老才長長地、極其疲憊地舒了一口氣,仿佛耗盡了所有心力。

  「如何?」秦九司立刻上前。

  「暫時沒事了。但她...元氣有損,魂傷之下...眼下只能靜養!絕不能再勞心勞力,更不能...再隨便動用那種...玄異的力量!」他頓了頓,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沉重。

  秦九司的心沉了沉,目光落在沐若煙安靜得近乎破碎的臉上,沒有說話。

  陳老正收拾著金針,上下掃了眼蹭到他身邊人,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那個...陳叔,」陸子昂搓著手,「我這剛被那噁心的蟲子折騰過,您老聖手,順道...也給我扎幾針?我這魂兒也有點不穩...」

  「她看過的,還用我看什麼!餓幾天,清清腸子,也清清腦子就行。」

  陸子昂:「......」得,又被嫌棄了。

  陳老收拾好東西,眼神複雜的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一小團,轉向秦九司,低聲道:「九司,她身邊不能離人,我回去配藥,明日再來。」說完,步履略顯沉重地離開了。

  陸子昂也識趣溜走。

  奢華寬敞的臥室里,只剩下秦九司,和床上昏睡的沐若煙。

  陳老的敬重和忌憚是怎麼回事?

  這兩天裡發生的一切,如同光怪陸離的碎片,在他腦中飛速掠過,消化...

  昏暗的光線下,一股極其細微、精純的紫色暖流,正源源不斷地從玉鐲中溢出,順著兩人之間無形的「線」,悄然滋養著他心口那沉寂的陰冷,也維繫著床上女孩微弱的生機。

  三年...如果找不到那個詛咒的破解之法,他和她,都將走向終點?

  秦九司下意識地抬手,模糊地感知著一股沉寂的陰冷此刻盤踞在胸口深處。

  這就是她說的「死氣」?「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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