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織夢囚魂
金牌銷售陸子昂的「朋友圈營銷」,立竿見影。
第二天傍晚,「無憂餛飩」鋪子剛支起大鍋不久,一輛低調奢華的黑色勞斯萊斯就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巷口。
陸子昂率先從副駕跳下來,一臉「我辦事你放心」的得意,緊接著,后座下來一位約莫五六十歲的老人。
考究的深灰色套裝,身形清癯,頭髮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
這位正是那天在沐家認親宴上,開口求購沐若煙「安神香」的——賀峰,京市的醫藥大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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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此刻,賀峰的臉上全無當日的富態紅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憊和愁容,眼窩深陷,眼下兩團濃重的青黑,連背脊都似乎佝僂了幾分。
「沐大師!」賀峰看到沐若煙,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希冀,幾步上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急切,「求您…救救我女兒!」
沐若煙放下正在包的餛飩,擦了擦手,示意賀峰在簡陋的小馬紮上坐下。玄清鐲貼著腕骨,傳來一絲微弱的、混雜著焦慮、悲傷和一種…被無形力量侵蝕的虛弱感。
「賀總,您別急,慢慢說。賀小姐怎麼了?」沐若煙的聲音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賀峰重重嘆了口氣,仿佛瞬間又蒼老了幾歲:「是我那不成器的女兒,賀雅…她…她像是中了邪啊!」
他聲音顫抖,帶著老父親的痛心疾首:「雅兒從小知書達理,溫婉端莊,和顧家那孩子更是青梅竹馬,婚約都定下好幾年了,眼瞅著年底就要完婚的。可…可三個月前,她和幾個閨蜜去了一趟海市散心,回來…回來就全變了!」
「怎麼個變法?」沐若煙追問,眼神銳利起來。
「她整個人就像丟了魂!」賀峰捶著胸口,「回來後,她先是整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手機又哭又笑,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問她怎麼了,她就歇斯底里地尖叫,說我愛慕權勢,毀了她的自由和愛情!然後…然後她就吵著要和顧家退婚!」
「退婚?」陸子昂插嘴,「顧家那小子我認識,人不錯啊,家世相貌能力也都配得上我雅姐。再說他兩個青梅竹馬,感情一向不錯啊!」
「是啊!我們開始以為她就是小兩口吵架了,鬧鬧情緒,可後來…」賀峰急的快要老淚縱橫。
「後來,她竟然幾次三番要跟一個…一個我們查都查不出底細的窮小子私奔!那小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眼神飄忽,油嘴滑舌,樣貌猥瑣!可雅兒就像著了魔一樣,為了他,把家裡鬧得天翻地覆,首飾、包包、甚至她媽媽留下的遺物都偷偷拿去變賣,就為了給他轉帳!我們攔著,她就以死相逼…現在…現在…」
「她已經絕食三天了…就剩一口氣吊著…我找了幾波醫生,都說她身體沒問題...只是沒有想活下去的念頭!可她出門前一切都是好好的呀...」賀峰的聲音再次哽咽了...
「沐大師,我賀峰一輩子沒求過人,今天我求您去救救雅兒!只要能讓她清醒過來,哪怕要我賀家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絕食?身體沒問題卻不想活?為了一個查不到底細的男人?!
這戀愛腦的症狀...怎麼透著一股詭異的熟悉感!和之前林悠悠的「傾心蠱」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更複雜,更深層。
「賀總,您先別急。」沐若煙站起身,果斷收攤,「先帶我去看看賀小姐。粉紅哥,你開車!」
「好嘞!包在我身上!」陸子昂立馬來了勁。
京市有名的半山別墅區,環境清幽。可一踏入賀家,沐若煙的眉頭就緊緊皺了起來。
好濃的陰鬱之氣!
並非邪祟作亂的污穢黑氣,而是一種深沉的、絕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的灰敗氣息,如同實質的濃霧在籠罩著整棟別墅。
空氣里有種奇怪的香氣,像是劣質香水混合著…腐爛花朵的味道。
賀峰引著沐若煙和陸子昂上了二樓,推開一扇緊閉的房門。
一股更濃郁的、令人窒息的甜膩腐臭味撲面而來。
房間裡拉上了厚厚的遮光窗簾,一片昏暗。地上散落著撕碎的畫報、砸爛的相框、以及各種空掉的藥瓶...
一片狼藉。
「這...這是雅兒姐?!」陸子昂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寬大的公主床上,蜷縮著一個瘦得脫了形的女孩,雙眼緊閉,臉色灰敗得如同死人,嘴唇乾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像一具蒙著皮的骷髏!
床邊的心電監護儀顯示著微弱卻平穩的生命曲線,但沐若煙看出,她的魂…
快要散了。
掃視了一圈,目光瞬間鎖定了賀雅露著的脖頸上,一根極其普通的紅繩,下端墜著一枚小小的、造型古樸的銀質鈴鐺。
鈴鐺的表面還有一些看似是藤蔓又像是符文的紋理,仿佛和商時序照片裡的藤蔓類似。
就是它!
沐若煙感應到一股微弱、卻異常頑固的牽引之力,正從鈴鐺中散發出來,絲絲縷縷地纏繞著賀雅殘存的意識,將她往一個深不見底的夢境深淵裡拖拽!
「這鈴鐺…哪來的?」沐若煙聲音冷冽。
「說是…那個窮小子送的!」旁邊一個照顧賀雅的中年女傭小聲回答,「小姐從海市回來就一直戴著,睡覺洗澡都不肯摘!誰碰跟誰拼命!」
鈴鐺…牽引意識…夢境深淵…
沐若煙心中豁然開朗!
這手法,比傾心蠱更陰毒!
已經不是簡單的控制,而是…囚禁!
她快步走到床邊,無視那刺鼻的味道,伸出兩指,輕輕搭在賀雅冰冷枯瘦的額頭上。指尖凝聚起一絲微不可查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意識沉進一片無邊無際的灰暗迷霧。
沒有邪氣侵蝕的劇痛,只有一種深沉的、令人絕望的疲憊和…虛假的甜蜜。
撥開重重迷霧,沐若煙「看」到了:
在賀雅的意識里,有一道無形的「鎖」纏繞著她。「鎖」的另一端,連接著一個色彩斑斕卻滿是虛假的「夢境」...
夢裡面,賀雅依偎在一個面容模糊卻散發著熠熠光輝的男人懷裡,周圍都是鳥語花香,男人也對她溫柔備至。
這個在現實里油膩猥瑣的窮小子,竟然在夢境裡被美化得如同天神下凡。
那現實里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痛苦感,竟然被夢境中的幻覺給強行扭曲成是「家人阻礙真愛」的困苦。
畜生!賀雅的意識被強行割裂了!
一縷最重要的神識被那鈴鐺的邪力強行拘禁在這「精心編織」的夢境裡,迫使她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她根本分不清哪個是現實!每一次想要思考或清醒,就被邪法囚住,強行拽回那個虛假的夢境裡...循環往復,直到耗盡她全部神識。
所以她才會為了夢中那個「完美對象」,在現實中做出種種瘋狂舉動,對抗家人,甚至不惜毀滅自己!
「好一個『織夢囚魂』!」沐若煙收回手指,眼中寒光凜冽。這手法,陰毒而隱蔽,殺人於無形!若非她魂力特殊,尋常玄門中人恐怕都難以察覺。
「沐大師!雅兒她…還有救嗎?」賀峰看著沐若煙凝重的臉色,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沐若煙看向賀峰,又看了看床上形銷骨立的賀雅,斬釘截鐵:
「能救!但是...賀總,我需要您一起幫忙,而且在這個過程里,還可能有一些危險,您...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