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雲澤風雲


  酉時三刻,雲澤城積雪覆門。

  四騎風塵僕僕而至,麻布斗篷裹住周身,馬鞍上掛著凍硬的乾糧袋。

  

  城卒呵氣搓手橫槊:「路引!」

  左側侍衛驀地抖開破舊包袱——玄鐵鎏金腰牌「大內」字樣劈開暮色!

  「帶路太守府。」公主嗓音浸透寒氣,「告訴陳文遠,故人攜來訪。」

  城卒膝行後退,腰牌寒光映亮他慘白的臉。

  「大…大內……」他喉結滾動,卻見右側侍衛鐵靴已踏上他按刀的手背!

  「噤聲」侍衛嗓音低沉如悶雷,「多一句嘴,今夜澤州多一具無名屍。」

  公主斗篷微揚,雪粒簌簌抖落,她抬眸望向城樓——檐角冰錐懸如利劍,暗處似有數雙眼睛蟄伏。

  「帶路」她冷聲令下,城卒踉蹌爬起,引四人穿入幽深瓮城。

  青石巷積雪未掃,馬蹄踏出「咯吱」悶響。

  穿過幽深門洞時,石勇斧柄突震!

  「咻——!」

  弩箭破空聲未至,侍衛刀光已斬落淬毒箭矢。

  箭杆裂處綠煙噴涌,竟腐蝕得青石地"滋滋"作響。

  "丙戌營的蝕骨毒!"

  石勇巨斧劈開暗格,三名黑衣人喉系血蝠巾墜地。

  公主袖中透骨釘連閃,刺客眉心綻血花,懷中骨哨滾落雪地——哨尾"丙戌"篆字猶帶體溫。

  「丙戌營的探子……」侍衛面色驟沉,「他們專盯江北官道!」

  "魏閹連看門狗都派出來了。"

  靴尖碾碎骨哨,公主望向太守府方向,「陳文遠這下得夠熱鬧的了。」

  太守府朱門緊閉,檐下兩盞白燈籠在風雪中搖晃。

  城卒叩門三響,啞仆探頭,一見腰牌駭然跪地!

  「陳大人在書房……」啞仆比劃著名,「有客……」

  公主冷笑,徑直推門而入!

  太守府書房炭火正旺,陳文遠執白子的手懸在棋盤上方。

  "陳大人這手』鎮神頭』…"曹無傷突然掐碎黑子,「怕是要變』投子認負』了!」。

  錦袍人執黑子,指節蒼白如骨,袖口金線繡著振翅血蝠——丙戌營掌刑百戶,曹無傷!

  「啪!」黑子落盤,曹無傷陰笑:「陳大人,該你……」

  朱門轟然洞開!風雪卷著碎雪撲滅半室燭火。

  曹無傷劍出三寸,卻見來者掀開斗篷——鳳紋金鈴在腰間叮噹作響。

  "本宮竟不知,東廠檔頭居然在這邊下棋。」

  公主指尖撫過棋盤,一枚染血透骨釘釘入"天元」,風雪灌入,吹亂滿盤棋局!

  陳文遠回首,瞳孔驟縮!

  曹無傷按劍暴起:「何人擅闖?!」

  公主掀開斗篷,鳳眸如電:「本宮,蕭玥。」

  曹無傷劍鋒顫出殘影:「殿下通緝之身,也敢…」

  「鏘!」

  侍衛刀光斬斷佩劍,半截劍尖扎進棋盤"三三"位。

  公主拾起那枚黑子,指尖搓過微微泛白的棋面,忽冷笑:「砒霜浸子?曹無傷,你們東廠下毒的手段,還是這麼糙。」

  「丙戌營掌刑百戶,見到本宮不跪……」公主緩步近前,指尖輕撫棋盤邊緣,「按律,當誅九族。」

  曹無傷暴退,袖中毒鏢驟發!

  石勇巨斧橫擋,毒鏢「叮叮」彈飛,深深釘入楹柱!

  公主凝視著陳文遠慘白的臉色,指尖輕敲棋盤邊緣,聲音冷冽如刀:「陳大人,本宮若晚來半步,你現在已經是具屍體了。」

  她緩步繞至他身後,目光落在他官袍下微微發抖的雙手上,忽地輕笑一聲:「更何況——你以為魏閹真會讓你活到雲澤城破那日?」

  陳文遠猛地抬頭,卻見公主已俯身拾起地上那枚被炭火燻黑的白子,在指間輕輕一捻,棋子頓時碎成齏粉。

  「你早就是死人了。」

  她將粉末灑向炭盆,火苗"嗤"地竄高,映亮她眼底的寒光,「從你接下這盤棋開始,你的名字就已經寫在東廠的滅口名單上——區別不過是曹無傷動手,還是城外那三千』府兵』屠城時順手砍了你的腦袋。」

  陳文遠踉蹌後退,後背撞上沙盤,插著黑旗的兵俑"嘩啦啦"倒了一片。

  他嘴唇顫抖著,突然撕開衣襟——鎖骨下的"奴"字烙傷還在滲血:「殿下!下官當年被魏閹強烙此印時,就已是行屍走肉!可雲澤城十萬百姓…」

  「所以本宮給你第二條命。」

  公主指尖一翻,金令在燭火下折射出詭譎光影——正面「如朕親臨」的朱漆已斑駁剝落,背面卻露出一枚陰刻的「赦」字,邊緣還沾著陳舊的血鏽。

  「認得麼?三年前工部失竊的十二道『陰陽令』。」

  她屈指彈向令身,暗處竟浮現半枚龍紋暗記,「先帝鑄此令時說過,『赦』字面需沾血方能生效……你猜魏閹用它殺了多少人?」

  曹無傷突然咬向衣領毒囊!

  公主劍鋒卻先一步挑開他下巴,染血的牙齒崩落在地。

  「想死?本宮准了——」公主袖中寒光乍現,一柄鑲金匕首已抵住曹無傷心口!刀尖精準挑入刺青邊緣,一旋一剜,整塊皮肉血淋淋飛起,「啪」地黏上楹柱。

  「回去告訴魏閹。」她甩落刃上血珠,眸光比雪還冷,「他的『血蝠營』,本宮會一隻一隻……剝皮拆骨。」

  陳文遠冷汗浸透後背,忽將白子投入炭盆!

  陳文遠突然掀翻棋案!

  木裂聲里暗格彈開,露出城牆沙盤——三百兵俑竟有半數插著黑旗。

  "雲澤早被蛀空了!"陳文遠扯開官袍,鎖骨"奴"字烙傷猙獰,「這些』府兵』都是丙戌營暗樁!」

  黑子嘩啦傾瀉,如雨砸在曹無傷臉上。

  公主劍尖刺入沙盤底座,「咔嗒」一聲機括彈開,暗格中一卷火漆密令滾落。

  她抖開絹布,魏閹筆跡如刀:「雲澤匪亂,著即屠淨,毋留活口。」

  硃砂在「屠」字上暈開一片猩紅,恰蓋住絹角繪著的飛鳳紋——那是她的徽記。

  "好個一石三鳥。"

  金鈴忽碎,虎符彈落掌心,「可惜魏閹忘了…」

  窗外驟起馬蹄雷動,曹無傷撲向窗欞,卻被透骨釘貫穿膝蓋。

  「影衛的規矩,叛者誅族。」公主劍鋒一划,曹無傷心口刺青連皮帶肉掀開。譙樓梆子響時,他的屍體已高懸城頭,頸間金牌被一枚透骨釘貫穿。

  陳文遠持虎符穿過"府兵"隊列。

  公主望向漸白的天際,忽將虎符拋給陳文遠:「天亮前,我要雲澤城的『黑旗』一個不留。」

  「那白旗兵俑……」陳文遠喉結滾動,她輕笑:「自然是插在魏閹糧隊的屍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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