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其實那晚她沒有醉
「是……是太后娘娘。」小太監的聲音細若蚊蠅，卻像一道驚雷，在殿內炸開。
剎那間，殿內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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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女們你看我我看你，臉色各異。
上官姝站在靠前的位置，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喜。
看來上次在萬佛寺，她的扶音妹妹果然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幸好幸好！
虞錦棠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動。
她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可眼底的狂喜卻幾乎要溢出來。
虞扶音這個蠢貨！
放著妃子不當，去當什麼勞什子尚儀！
這下好了，後宮爭寵少了這麼一個勁敵不說，以後她就是陛下的妃子，而虞扶音這個尚儀，只是宮裡的奴婢！
她磋磨一個奴婢還不是信手拈來！
果然聽母親的話是對的，看來那玄真大師真的有點本事，她的命格已經和虞扶音的完全互換了！
周公公悄悄抬眼覷了覷黎赫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湊上前，問道：「陛下，那今日這選秀……還繼續選嗎？」
黎赫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聲都敲在眾人的心尖上。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聲，轉身坐回御座：「選！為何不選？按原計劃進行。」
話雖如此，殿內的氣氛卻早已不同。
接下來的選秀流程草草推進，秀女們依次上前叩拜，黎赫只是淡淡掃過，偶爾問兩句家世，便揮揮手讓她們退下。
最終的冊封結果很快敲定：上官姝自然而然被冊封為皇后，半月後舉行立後大典；
秦婉兒被封為淑妃，虞錦棠被封為賢妃，衛楚玉被封為衛婉容，柳如眉被封為柳婕妤，其餘的多被封為美人才人之類的。
真正入選的女子，比最初擬定的名單少了近一半。
…………
而另一邊，虞扶音早就從宮裡出來了。
她手裡還拎了個青布包袱，裡面是尚宮局按規制發放的官服，還有一塊雕著「尚儀局」字樣的象牙牙牌，最沉的是一摞厚厚的《尚宮局條例》。
送她出來的是尚宮局的女官畢氏，三十餘歲，眉眼溫和，正是當年宋嬤嬤的徒弟。
宋嬤嬤早早就遞了消息給畢氏，囑咐她多照拂虞扶音。
畢氏性子好相處，一路走一路跟她細說局裡的瑣事，虞扶音聽著，心裡踏實了不少，有熟人照拂，宮裡的日子總歸能少些磕碰。
出了宮門，虞扶音本想去蒲府拜見太后。
誰知剛走到蒲府門口，守門的小童就笑著回話：「虞二姑娘，太后娘娘一早便帶著小公子去京郊遊山玩水了，說是要多住些日子，歸期還沒定呢。」
虞扶音聞言，無奈地笑了。
她哪裡不知，太后哪是去遊山玩水？
分明是怕黎赫知曉冊封尚儀的事，找她追問緣由，不好應答，才索性帶著幼子躲了出去。
既見不到太后，虞扶音便和阿梨索性不著急回府。
兩人沿著朱雀大街慢慢走，找了個餛飩攤子坐下，要了兩碗薺菜鮮肉餛飩。
剛端上桌，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隊玄甲兵從宮門方向湧出，甲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簇擁著中間一個明黃身影，正沿著朱雀大街疾馳。
馬匹奔過，飛濺的塵土險些落在虞扶音的碗裡。
阿梨連忙用手護住碗沿，小聲嘀咕：「姑娘，他們這是急著去哪兒啊？」
虞扶音望著那隊人馬的背影，嘴角彎了彎：「聽爹爹提過，今日陛下要去京郊大營巡視軍務。」
她仿佛能想像到黎赫得知她轉投尚宮局時的模樣，定是又氣又惱，卻又無可奈何。
其實那晚她沒有醉。
她雖喝了酒，卻沒完全醉，黎赫來的時候她都知曉。
只是那時月色正好，玉蘭花香又濃，她不想破壞那份難得的氛圍，便索性裝醉。
接下來幾日，黎赫在京郊大營待著，整頓軍務的力度極大，把營里的士兵折騰得人仰馬翻。
虞伯同也跟著耗了三四日，每日站軍姿、看操練，老腰都快直不起來，心裡卻得意得很。
他只當陛下是看重武興伯府，不僅封了虞錦棠為四妃之一的賢妃，還親自來大營巡視，這分明是要重用他的信號。
這日黎赫視察完騎兵訓練，虞伯同連忙跪在地上，聲音洪亮：「請陛下放心！臣必將嚴格訓練麾下將士，日夜不怠，為我北昭早日練出一支虎狼之師！」
黎赫神情複雜地掃了他一眼，一邊拿過旁邊的帕子擦了擦臉，「行了，起來吧，你接著練，朕先回宮了。」
他來的時候氣勢洶洶，回去的路上卻不急不躁，還順便繞了路，說是要查看民情，其實繞著繞著就繞到了虞府。
正好撞見方曜和阿梨蹲在茶攤吃果子，你一個我一個，你一個我一個的，看得黎赫眉頭緊皺。
「你家主子呢？」黎赫坐在高頭大馬上，擋住了日光，顯得臉部有些陰沉。
「陛下您不知道嗎？」阿梨瞪著圓溜溜的眼睛，脆生生回話，「尚宮局說半個月後立後大典人手不夠，兩天前就把我家姑娘叫進宮裡幫忙了！」
話音未落，一陣疾風卷著塵土撲面而來，直蓋得她滿臉灰。
阿梨還沒反應過來，就見黎赫一夾馬腹，明黃身影如箭般往宮城方向奔去。
身後的衛垣見狀，一把揪住還在發愣的方曜，將他拽進馬背上，笑罵道：「你小子！九哥我在軍營里陪著陛下累死累活，你倒好，跑到這吃茶啃果子！走，回宮！」
宮牆之內，立後大典的籌備早已緊鑼密鼓地展開。
按舊例，需等新後入宮後，其餘被冊封的妃嬪才能依次進府，而這段時期，宮裡會派教養嬤嬤分頭去各家府邸，教導新晉妃嬪宮廷禮儀。
虞扶音作為尚儀，管的就是宮中的禮儀。
她特意挑了尚宮局裡最嚴苛的張嬤嬤，派去武興伯府指導虞錦棠。
那位嬤嬤最是講究規矩，一點錯處都不肯放過，聽聞以往她訓誡的妃嬪，就沒有不哭的。
尋常世家小姐都扛不住半個月的折騰，更別提虞錦棠那般驕縱的性子。
想來這半個月教養下來，虞錦棠怕是得脫層皮，往後入宮，也該收斂些氣焰了。
黎赫飛奔進宮，剛下了馬，往尚宮局去的時候，虞扶音正在和司贊女官討論事務。
殿外有小宮女進來通傳：「虞姑姑，外面有人找您。」
「知道了，這就來。」
虞扶音交代了幾句，便轉身出了殿。
剛走到廊下，就見一道青色身影立在梧桐樹下。
竟是裴洺，不對，如今該稱他上官洺了。
上官洺見她出來，笑著上前一步，語氣熟稔如舊：「不必跟我客套，往後還是叫我明遠哥哥就好。」
他知道她還在糾結稱呼的變化，特意先開了口。
虞扶音心頭一暖，點頭應道：「明遠哥哥。」
又問，「今日找我，可是有急事？」
「也不算急事。」上官洺從懷裡掏出一個寶石藍的錦盒，指尖摩挲著盒面，輕聲道，「這幾日英國公府收到不少慶賀皇后的禮品，我這裡也收到了一些。整理的時候，我發現了這個，覺得有些眼熟，你看看。」
他將錦盒遞過來，虞扶音接過，打開盒蓋的瞬間，她呼吸一滯。
裡面靜靜躺著一支紫玉簪，簪頭雕著纏枝蓮紋。
這是母親的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