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七號補給站失聯
「是。」
陸沉的回答乾脆利落,不帶半分遲疑。
「還截獲了此物。」
他沒有回答是如何做到的,只是平靜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物事,雙手呈上。
那並非金銀,而是一枚用狼牙與青銅打磨成的符串,上面刻著韃靼人特有的圖騰。
蒼狼衛小隊長的身份標識。
這東西,比一顆人頭更有分量。
紗幔後,一隻素白的手探出,接過那枚狼牙符。
帳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只有薰香的青煙,裊裊盤旋。
秦紅纓沒有說話,只是用指腹細細摩挲著狼牙符上的紋路,感受著那冰涼粗糲的質感。
陸沉能感覺到,那道紗幔後的視線,正一寸寸地刮過自己的脊背,審視著每一道鞭痕,每一寸肌肉。
他同樣沉默,安靜地等待著宣判。
許久,那冰冷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你的功,我記下了。」
陸沉趁勢開口:「卑職有一請。」
「說。」
「請大人赦免劉黃三等三名老卒擅離職守之罪。」
「准了。」
秦紅纓的回答快得驚人,仿佛根本不值一提。
陸沉卻並未起身,依舊跪著,他知道,這只是開胃菜。
「再請大人,免去黑風堡所有罪籍軍戶三日後的死士營徵召。」
這話一出,帳內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呵。」
紗幔後傳來一聲輕笑,帶著刺骨的寒意。
「陸沉,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戰功歸於立功者本人,這是軍法。我可赦免那三名老卒,再賞你白銀百兩,這是你應得的。」
「至於其他人,與你何干?」
陸沉抬頭,儘管看不清那女人的臉,但他能想像出那副輕蔑的神情。
「百兩白銀,買不回幾百條人命。」
他拒絕了賞賜。
「大人,卑職在斬殺那名蒼狼衛後,還從他身上……撿到了一樣東西。」
他頓了頓,平靜地拋出了自己最大的籌碼。
「一張羊皮地圖。」
「圖上,標記了一條韃子斥候常用的滲透路線。那條路很隱秘,穿過一線天峽谷,可以繞開我們所有的明哨暗哨,直抵軍戶營後方的補給線。」
他隱瞞了地圖上泄露的軍堡內部機密,只說了這一條最有價值,也最不容易引火燒身的情報。
「卑職願用此圖,換那幾百戶軍戶的活路。」
他將自己和所有軍戶的命運捆綁在了一起。
這不再是求賞,而是交易。
紗幔上,那道纖細的影子忽然動了。
她緩緩起身,影子被燈火拉長,投射在陸沉面前,帶著一股山嶽般的壓迫感。
「你在敲詐本將。」
秦紅纓的語氣很平淡,但已然夾雜著冷意。
「按大雍軍律,此為死罪。」
陸沉的脊樑依舊挺直,不為所動。
「卑職不敢。卑職只是在為大人分憂。」
「哦?」
「將幾百個走投無路的人送入死士營,他們會變成悍不畏死的勇士。可若讓他們看到一絲活下去的希望,再親手掐滅,他們只會變成絕望的瘋狗。」
「大人鎮壓一群譁變的軍戶,易如反掌。但黑風堡的軍旗上,會因此染上洗不掉的污點,影響的是所有北涼軍的士氣。」
他賭的不是軍功,而是人心,是她這位巡防使的政治考量。
帳內再度陷入沉默。
這一次,沉默沒有持續太久。
「好。」
秦紅纓竟然答應了。
「我可以給你這個機會。」
她的語氣忽然一轉,帶著一絲玩味。
「三日內,黑風堡西側的七號補給站因大雪失聯,音訊全無。你,帶隊去找到它,並將站內所有物資安然帶回。」
「若你能完成,所有軍戶編入新兵營操練,不再入死士營。」
「若你完不成……」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帳外,一直躬身侍立的副官魏赫聽到這個任務,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隨即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七號補給站?
那裡失聯可不是因為什麼大雪,而是早在一日前,就被韃子的游騎給拔了!
派這小子去,就是讓他去送死!
想到這,魏赫悄無聲息地退後幾步,轉身快步離去。
他要去「安排」一下,確保陸沉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連一匹好馬,一支新箭都拿不到。
帳內,陸沉並不知道自己已經踏入了一個必死的陷阱。
「卑職,領命。」
他沉聲應下。
一個瓷瓶從紗幔後飛出,落在陸沉腳邊。
「金瘡藥。滾吧。」
陸沉撿起藥瓶,叩首行禮,隨後起身,默默退出了大帳。
他魁梧的背影消失在帳簾後。
帳內恢復了寧靜。
許久,秦紅纓才從紗幔後緩緩走出。
她並未著甲,只是一身素色長裙,青絲如瀑,面容清麗絕倫,卻覆著一層萬年不化的寒霜。
她徑直走到帳內懸掛的巨幅軍事沙盤前,上面早已用硃砂標記出了數條紅線。
其中一條,赫然便是陸沉剛剛「獻」出的那條秘密滲透路線。
她的視線,落在了沙盤西側一個畫了紅圈的標記上。
「七號站……」
秦紅纓伸出纖纖玉指,輕輕點在那個標記上,喃喃自語。
「內鬼,你……終於要動了嗎?」
……
陸沉拖著傷軀回到軍戶營,身後跟著劉黃三幾個老卒。
營地里死氣沉沉,見到他回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望過來,裡面混雜著畏懼、怨恨,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希冀。
「怎麼樣了?」
一個膽大的軍戶忍不住問。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將那瓶金瘡藥扔給劉黃三:「找個乾淨地方,給我把藥上了。」
他掃視一圈,將秦紅纓的命令原原本本公布。
「三日內,查明七號補給站失聯緣由,帶回所有物資。」
「任務完成,全營編入新兵,免入死士營。」
短暫的寂靜後,人群炸開了鍋。
「什麼?!去七號站?」
「那地方在大雪山後頭,路早就被封死了!這跟直接殺了我們有什麼區別?」
「我就知道!他一個人逞能,把我們幾百號人都給賣了!」
絕望的情緒迅速蔓延,不少人甚至抄起了手邊的木棍,惡狠狠地瞪著陸沉。
「都他娘的給老子閉嘴!」
劉黃三猛地一拍身旁的木樁,木屑紛飛,「那小子剛拎著五顆韃子腦袋回來,你們是瞎了還是忘了?!」
他赤紅著眼珠子,指著那群騷動的人:「不想去的,現在就滾回帳篷里等死!想活命的,就聽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