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京城水太深


  這皇帝,比他想的還要能忍。

  龍袍加身的中年男人,依舊拿背影對著陸沉。

  陸沉的請安聲,就像石子沉進了大海,連個泡都沒冒。

  整個大殿,死一樣地安靜。

  一個單膝跪地,一個巍然不動。

  兩個人,一道背影,形成了一種莫名的對峙。

  陸沉心裡一聲冷笑。

  下馬威。

  也是在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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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看他這個從北涼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少年將軍,到底有幾分斤兩,又能忍到什麼時候。

  陸沉不急。

  他就那麼跪著,身形紋絲不動,好似一尊石雕。

  比耐心?

  他這個從現代戰場上爬出來的特種兵,玩的就是心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走。

  大殿裡的空氣,愈發沉重。

  那股無形的帝王氣場,一波接著一波,朝著陸沉的脊梁骨壓下來。

  換做旁人,恐怕早就冷汗濕透後背,心神崩潰了。

  陸沉卻毫無反應。

  終於。

  那個背影動了。

  龍袍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皇帝緩緩轉過身。

  面容威嚴,不怒自威,和他想像中的樣子差不太多。

  只是那雙眼睛,在看清陸沉那張過分年輕的臉時,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你就是陸沉?」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天子獨有的分量,沉甸甸地砸在人心上。

  「臣,陸沉。」

  陸沉再次開口,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平身。」

  「謝陛下。」

  陸沉站起身,腰杆挺得筆直。

  他沒去看皇帝的臉,視線微微下垂,落在腳下能的金磚上。

  這是君臣之禮。

  也是一種態度。

  「朕聽說,你在北涼,殺得不錯。」

  皇帝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甚至以一己之力,把朕的座師,鎮北侯,給掀翻了。」

  陸沉的心,猛地一緊。

  來了。

  正題來了。

  皇帝特意加重了「朕的座師」這四個字。

  意思很明白。

  鎮北侯陸遠山,是他的人。

  你陸沉打了朕的狗,現在,該看朕這個主人的臉色了。

  「臣不敢居功。」

  陸沉躬身。

  「鎮北侯擁兵自重,通敵叛國,罪證如山。」

  「臣只是奉秦將軍之令,為國除害,為陛下分憂。」

  他一句話,把功勞全推了出去。

  一份給了秦紅纓,大頭則直接送到了皇帝的龍椅上。

  他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現在還不是跟皇帝掰腕子的時候,他需要扮演的角色,是一把忠誠、聽話,而且沒有自己想法的刀。

  「為國除害?為朕分憂?」

  皇帝的嘴角,扯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一步步走下御階,站到陸沉面前。

  那股撲面而來的龍威,讓陸沉都感到了一陣窒息。

  「那你跟朕說說,鎮北侯那些罪證,你是怎麼找到的?」

  「誠王在奏摺里,可是把你誇上了天。」

  「說你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用兵如神。」

  「朕倒是好奇,你一個軍戶營里出來的小子,哪來這麼大的能耐?」

  他在懷疑陸沉的來歷。

  更是在試探,陸沉身後到底站著誰。

  陸沉腦中念頭飛速轉動。

  這個問題,但凡有一個字答錯,就是萬劫不復。

  「回陛下。」

  陸沉抬起頭,直視皇帝。

  他的眼神清澈坦蕩,沒有半點雜質。

  「臣自幼愛讀兵書,對排兵布陣,略懂一二。」

  「至於那些罪證,純屬運氣。」

  「鎮北侯在北涼隻手遮天,行事太過張狂,自己露了太多馬腳,恰好被臣撞上了而已。」

  他把一切,都推給了「讀兵書」和「運氣好」。

  這個解釋很扯淡,但卻是眼下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解釋。

  總不能說,老子是穿越來的,開著上帝視角吧?

  皇帝就這麼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肉,看清他骨子裡的秘密。

  陸沉任他看著,面不改色。

  「呵呵。」

  皇帝忽然笑了。

  那緊繃的氣氛,瞬間煙消雲散。

  「好一個熟讀兵書,好一個運氣好!」

  他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陸沉的肩膀。

  「不管你是運氣,還是本事。」

  「你這次,為我大雍立下不世之功,朕,不能不賞。」

  「擢升你為忠武將軍,賜虎賁營封號,這是你該得的。」

  「朕,再賞你黃金萬兩,京城宅邸一座。」

  「至於你陸家的冤案……」

  皇帝的聲音頓了頓。

  「朕已下令三法司重審。」

  「不日,便可還你陸家一個清白。」

  陸沉的心臟,狠狠一抽!

  黃金萬兩,高官厚祿,他可以不在乎。

  但最後這一句!

  為陸家昭雪!

  這是他穿越過來,最大的執念!

  「臣,叩謝陛下天恩!」

  陸沉再次單膝跪地,這一次,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

  「起來。」

  皇帝虛抬了一下手。

  「朕知道,你是個有野心的年輕人。」

  「有野心,好啊。」

  「朕,就喜歡有野心的年輕人。」

  他話鋒一轉。

  「不過,這京城,可比北涼那地方複雜多了。」

  「這裡的水,深不見底。」

  「鎮北侯是倒了,可他那些門生故吏,還盤踞在朝堂之上。」

  「那些人,可都盯著你呢。」

  「朕給你兵,給你權,給你榮耀。」

  「朕,也想看看,你這把從北涼磨出來的刀,到了這京城,還快不快。」

  陸沉心中透亮。

  皇帝這是要用他當那把攪動風雲的刀,用他去砍那些盤根錯節的老牌勢力。

  這是一場交易,更是一場豪賭。

  「臣,願為陛下披荊斬棘,萬死不辭!」

  陸沉的聲音斬釘截鐵。

  「好。」

  皇帝滿意地點頭。

  「朕今日叫你來,還有一件事。」

  他踱步走回龍椅前。

  「京營是我大雍拱衛京師的根本。」

  「但近些年軍紀渙散,暮氣沉沉不堪一擊。」

  「朕,想讓你去整頓整頓。」

  「朕命你為京營節度副使,協理京營軍務。」

  「你,可敢接?」

  京營節度副使!

  陸沉的心再次狂跳。

  這可是手握重兵的實權職位!

  京營是大雍最精銳的部隊,足有十萬之眾!

  節度副使雖是個副職,但權力一點不小。

  皇帝這是真的要用他,也是真的把他架在火上烤。

  京營是各方勢力的禁地,裡面的水比朝堂還渾。

  讓他去整頓京營,就是要讓他去把京城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得罪個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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