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這哪是軍營,這是銷金窟!


  飛虎營的帥帳,比陸沉在北涼睡過的任何一個屋子都奢華。

  厚實的波斯地毯踩上去能陷進半個腳,牆上掛的字畫,隨便一幅都夠北涼的弟兄們吃一年飽飯。

  正中央,一張桌案居然是整塊金絲楠木挖出來的。

  案上還擺著一套紫砂茶具,小巧玲瓏。

  「我操!」

  劉黃三一腳踏進來,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京城這幫大爺,真他娘的會享受。這哪是軍營,皇宮偏殿也就這樣了吧?」

  陸沉徑直走到那張金絲楠木帥案後,一屁股坐下。

  他捏起一隻茶杯,對著光轉了轉,杯壁薄如蟬翼。

  然後,手一松。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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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脆響打破了帳內的沉寂。

  那套不知值多少銀子的茶具,在劉黃三和幾個虎賁營什長的面前,摔成了一地渣滓。

  所有人都懵了。

  「頭兒,您這是……」

  「不喜歡。」陸沉的聲音平淡,「我不喜歡用別人舔過的碗。」

  他環視空曠的帥帳,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傳令,把這裡所有的東西,都給我扔出去。地毯,字畫,桌椅,一件不留。」

  「我們虎賁營是來殺人的,不是來當大爺的。這裡是軍營,不是銷金窟。」

  「是,將軍!」幾名什長一個激靈,轉身就去執行命令。

  很快,整個帥帳被搬得家徒四壁,只剩下一張從普通營房裡拖來的破木桌,孤零零地擺在中央。

  陸沉這才露出點笑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味道。

  他要讓整個京城都看看,他陸沉的軍隊,就跟他本人一樣:簡單直接,渾身冒著殺氣。

  「老劉。」陸沉沖劉黃三抬了抬下巴,「弄到多少好東西?」

  「嘿嘿。」

  劉黃三搓著手,猴急地從懷裡掏出個冊子,「頭兒,您瞧。」

  「甲冑五百套,全是精鋼打的好貨。橫刀一千柄,長槍兩千杆,臂弩五百具。糧草,夠咱們敞開了吃三個月。還有這個……」

  他壓低聲音,又摸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從那姓趙的軟蛋身上搜出來的,全是銀票,上千兩!」

  陸沉掃了一眼,點了點頭。

  「入庫,登記造冊。甲冑兵器,先緊著咱們北涼過來的老弟兄換。至於銀票……」

  他敲了敲桌子,「抽一半,分給今天動手的弟兄們,讓他們晚上加肉。剩下的一半,充作軍費。」

  「得嘞,頭兒!」劉黃三眉開眼笑地跑了。

  陸沉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帥帳里。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今天這一鬧,威是立住了,但也把吏部尚書趙家徹底得罪死了。

  趙家的報復,怕是已經在路上了。

  他必須搶占先機。

  他攤開一張京城地圖,指尖在上面緩緩划過。

  他對京城這盤棋,還是個睜眼瞎,得儘快把棋盤上的子兒都認清楚。

  帳簾一動,一名親衛走了進來。

  「將軍,帳外有人求見。」

  「誰?」

  「他自稱,李恪。」

  誠王,李恪?

  陸沉的指尖在地圖上頓住。

  這位王爺,鼻子倒是挺靈。

  「請。」

  片刻後,一身便服的誠王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身後,那個叫影一的護衛,像道影子無聲無息地貼著。

  誠王一進帳,看見這空空如也的景象,眉毛挑了一下,但隨即又恢復了那副笑眯眯的樣子。

  「陸將軍,本王剛聽說你在兵部門口鬧了場大的,特地過來瞧瞧。沒想到,將軍已經把這兒收拾得這麼……乾淨了。」

  話裡帶著幾分揶揄。

  「王爺見笑了。」

  陸沉站起身,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軍營重地,不宜奢靡。坐吧。」

  他隨手一指旁邊那條剛搬來的木凳。

  誠王也不挑,大馬金刀地坐下,倒像是坐在自家王府的太師椅上。

  「陸將軍這脾氣,本王喜歡。」

  他也不繞彎子,「你今天打了趙瑞,等於抽了吏部尚書趙家的臉。趙家在朝中盤根錯節,趙瑞他姑姑還是當今聖眷最濃的趙貴妃。你就一點不怕?」

  「怕?」

  陸沉笑了,笑聲裡帶著北涼的風沙味,「我陸沉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早就忘了怕字怎麼寫。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們想玩,我奉陪。」

  這股子悍不畏死的勁兒,讓誠王都忍不住拍了下手掌。

  「好!」

  他大笑一聲,隨即收斂神色,身體微微前傾,「陸沉,你猜父皇為什麼讓你來整頓京營?」

  「陛下想讓我當一把刀,一把能見血的刀,用來捅破朝堂上那些膿包。」

  陸沉的回答平靜。

  誠王眼底掠過一抹激賞。

  「你比本王想的更明白。」

  「京營,是京城那幫勛貴最後的飯碗,也是他們的命根子。父皇早就想動這塊肉,只是缺一個不怕死、也不怕得罪人的執刀人。」

  你的出現,讓他看見了機會。他給你兵,給你權,就是讓你把京營這潭死水攪成一鍋開水,他才好往裡面下餃子,安插他自己的人。」

  「說白了,你就是父皇手裡最快的一把刀,也是用鈍了最容易扔掉的一把。」

  誠王的話,說的就是現實。

  皇帝,是這世上最會用人也最會殺人的人。

  「多謝王爺提醒。」陸沉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這些,來之前我就想到了。」

  「哦?」誠王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既然想到了,為什麼還接這個燙手山芋?」

  「因為我沒得選。」

  陸沉的瞳孔里,映出冰冷的寒意,「我陸家的案子,還沒翻。我父親的恥辱,還沒洗。我需要權,需要往上爬,爬到誰也踩不死我的位置。」

  「所以,別說前面是刀山火海,就算是地獄,我也得闖。」

  誠王凝視著陸沉,那雙眼睛裡全是野心和不甘。

  他沉默了很久,帳篷里只有風吹過帳頂的呼呼聲。

  「陸沉,你是個聰明人,本王就不廢話了。」

  誠王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你我聯手。你在軍中為我披荊斬棘,我在朝堂為你保駕護航。我們一起,把這大雍的天,給它翻過來。」

  他這是在招攬,更是在下注。

  陸沉迎上誠王的視線,那張真誠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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