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葉曉
聽到謝小斌他們這種嘖嘖怪笑聲，大姐她們的臉皮還是薄了點，覺得有些不好意思，朗讀的聲音都變小。
然而胡楊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自認為得意的舉動，目光沒有絲毫波動。
很顯然沒有把他們放在眼裡，更不會放在心上。
這三個人都村裡有名的陰陽人。
說話陰陽怪氣的人，簡稱陰陽人。
平時到生產隊幹活只會磨洋工，整天想著偷懶耍滑頭，是好吃懶做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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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楊還隱隱記得，在第一次嚴打的時候，他們三個全都進去，其中謝小斌還吃了花生米，直接涼涼。
如果他們態度好一些，覺得還能稍微搶救一下。
也許以後胡楊還會稍微提點他們幾句，讓他們別走上那條不歸路，或者讓他們提前一年半載到外地去躲一躲。
但正所謂「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說的就是他們這種人。
雖然胡楊前世是培育祖國花朵的園丁，並不代表他是個沒脾氣的老好人。
都對自己冷嘲熱諷了，還想自己主動去幫他們？
不可能的事，絕對是想多了。
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就算以後他們出事了，自己不落井下石就已經對得起同村之情了。
其他的，那都是奢想。
因此，聽到他們吹著口哨，發出嘖嘖的聲音。
只是用冷漠的眼神看了眼他們，再次專注自己的事情。
「考大學，不是請客吃飯那麼簡單的，想要城市戶口，擺在我們面前的唯一一條路就是高考，僅此一條。」
等他們走遠之後，胡楊用斬釘截鐵的口吻對小聲讀著《太祖語錄》的姐姐們說道。
不管是三個月後的冬季高考，還是往後幾十年。
高考都是農村孩子擺脫命運，魚躍龍門最公平，最容易的途徑。
沒有之一。
胡楊還記得後世某幾個所謂的「教育家」公然宣稱建議國家取消高考，某些煞筆也認為他們說的是對的。
這些」教育家」們有著自己的利益，完全是壞。
但那些跟著附和的煞筆們就完全是蠢貨，沒藥救的。
沒有經歷過這個時代的人，是完全想不到六七十年代的人是多麼渴望能夠有一場公平、公正，不看家庭成分、個人政治表現的高考。
聽到弟弟這麼說，胡春梅她們彼此相視一眼，朗讀的聲音再次提高。
想要從千軍萬馬的高考戰場殺出來，沒點毅力和心氣，是不行的。
由於胡楊家位於村里幾條主幹道旁，路過這裡的人也不好。
除了謝小斌他們三個發出嘖嘖的嘲諷聲外，其餘人最多是好奇的看著他們三姐弟而已。
關係較好的偶爾會問兩句，怎麼讀起《太祖語錄》來？還不趕緊到地里去出工……
對於這些人，胡楊三姐弟都報以微笑，扯開話題，沒有說這是在準備高考。
畢竟現在高考恢復的消息還沒正式公布，都是各種小道消息。
嗯，就算是小道消息，也還沒傳到粵西這個沿海小村子。
說了可能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和追問，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說。
「再讀一會就回家讀。」胡楊抬頭看了眼逐漸變熱的太陽後說道。
大姐她們急忙點頭。
等會太陽升高了，家裡也不會那麼昏暗，也不用繼續留在外面這麼尷尬被人當猴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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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你們在這裡讀什麼？《太祖語錄》？讀它幹什麼，現在又不怕被帶高帽子？」
穿著藍色帶著補丁勞動布衣服的葉曉挑著簸箕走過，看到她們手裡都拿著書，好奇問道。
她和大姐是同齡人，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特意繞了點路來胡楊家，是過來找大姐她們一起出工，路上可以彼此聊天，沒那麼無聊。
之前被那些路過的同村人投以好奇的目光，最多是尷尬。
但葉曉是胡春梅的好朋友、閨蜜，被她這麼一問，不知怎麼了，忍不住感到害羞，一時間都不知道該怎麼說。「這可是一本好書啊，你看它又紅又專，就算現在不帶高帽子，也要將他老人家的話牢記心裡。」正在寫拼音的胡楊抬起頭說道。
「嘻嘻，大作家，最近又寫出什麼好看故事，上次的好好看啊。」
葉曉將肩膀上挑著的簸箕放下，毫不忌諱的坐在胡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問道。
「最近比較忙，沒時間寫，下次寫好讓大姐拿去給你看。」胡楊笑著說。
上個月自己無聊的時候寫了一篇內核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古代富家子弟與平民女孩的言情小說，結果被她看到。
後來每次看到胡楊，都要問什麼時候有新的故事。
「嗯，不枉我小時候背過你。」她露出兩顆小虎牙，開心的笑道。
由於胡楊他們家的家庭成分比較複雜，公社、生產隊有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他們。
日子過得很艱難，忙碌的時候大姐也需要到田地里幹活掙工分。
而葉曉她們家的條件就稍微好一點，和胡楊家關係很好。
因此在農忙的時候母親會把一歲的自己和四歲的二姐放到葉曉她們家，拜託七歲的葉曉幫忙照看一下。
讓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照顧幾個年齡更小的，對00後來說，簡直就是「何不食肉糜」。
她們不被照顧已經算是很懂事的了，還需要她們照顧更小的，無法想像。
然而，這在六七十年代的農村，是非常常見的。
「春梅，你趕緊回去收拾一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跟胡楊說完後，葉曉轉頭對胡春梅催促道。
胡春梅搖搖頭說：「葉曉，你去吧，我們最近都不準備出工，留在家裡看書。」
頓時，葉曉像聽到什麼天荒夜談般的東西，瞪大眼睛在胡春梅臉上和她手中紅色的語錄來回打量著。
「你不去掙工分，到時候吃什麼？」她驚訝的問道。
「高考，你知道吧，小楊說高考馬上就恢復了，他想讓我們參加高考，只要考上了，以後就是城市戶口，吃商品糧的。」胡春梅小聲說道。
「真有城市戶口？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聽到有城市戶口，她眼睛一亮，也不著急去出工了。
胡春梅看了眼胡楊，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觀察下四周，附在她耳邊低聲跟她說。
如果是其他人，胡楊可能會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