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殺雞儆猴


  如果他今天強行要過繼陳川,再順理成章地將陳氏納為妾室,外面的人會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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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會說他張鳴虛情假意,早就覬覦妻妹。

  亡妻屍骨未寒就急不可耐地將妻妹一家併吞入口!

  這對他張鳴的名聲,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張鳴看著陳川瘦弱的後背,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呵呵……」

  張鳴忽然低笑出聲。

  「好孩子,好孩子……」

  他伸手將陳川扶起,臉上的激動之色盡數收斂。

  「川兒既然有自己的考量,姨夫便不再強求。」

  他拍了拍陳川的肩膀,這次的力道溫和了許多。

  「你說的對,無論如何,你都是我的好外甥。起來吧。」

  陳川順從地站直了身體,心中卻暗暗鬆了一口氣。

  第一關,總算是過了。

  然而,他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就聽見張鳴揚聲對外喊道。

  「來人!」

  書房的門被推開,管家王福躬著身子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身後,還跟著兩個身材壯碩的護院。

  那兩個護院一左一右,架著一個渾身是血的人,直接拖了進來,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衝散了書房裡的墨香。

  陳川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人被打得不成人形,嘴角不斷地滲著血沫。

  他努力辨認了一下,那身破舊的衣服,依稀是府里下人的制式。

  是那個小廝!

  陳川記起來了。

  就是他和母親初到張府時,那個將他們母子倆打發去柴房的小廝!

  此時,那小廝趴在地上,身體不住地抽搐。

  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顯然是進氣多出氣少了。

  張鳴看都沒看地上的血人一眼,只是用眼角的餘光掃著陳川的反應。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

  「哼。」

  一聲冷哼從他鼻腔里發出,如同冬日裡的寒冰。

  「狗仗人勢的東西。」

  「我的外甥,也是你能欺負的嗎?」

  張鳴的聲音平淡無波,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降了下來。

  管家王福立刻會意,對著地上的人啐了一口,厲聲道。

  「不長眼的東西!衝撞了表少爺和夫人,老爺沒要你的命,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還不快給表少爺磕頭謝罪!」

  那小廝聞言,掙扎著想要抬頭。

  陳川安靜地站著,小臉上面無表情。

  一手胡蘿蔔,一手大棒。

  前一刻,是許諾萬貫家業、麒麟之子的無上榮光。

  後一刻,便是對一個小小下人的血腥懲戒。

  這是在殺雞儆猴。

  還是小瞧這位姨夫了啊!

  陳川臉上卻不敢流露分毫。

  他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顫,仿佛被眼前的血腥嚇到。

  「外甥……多謝姨夫為我做主。」

  說不恨這小廝,是假的。

  當初他和母親初到府上,人生地不熟,這狗東西看人下菜碟,沒少給他們母子倆使絆子。

  更有甚者,府中一些不三不四的家丁,垂涎母親蘭氏的姿色,也是這小廝在其中牽線搭橋。

  明里暗裡說些污言穢語,遞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若非母親剛烈,恐怕早已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川當時人小力微,只能將這些帳一筆一筆記在心裡。

  可他更清楚,這些下人敢如此猖狂,背後若沒有主人的默許,是萬萬不可能的。

  這位好姨夫,不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罷了。

  如今拿這小廝開刀,看似為他出氣,實則不過是給他這個「不聽話」的外甥上一堂課。

  「呵呵,小川這是哪裡的話?」

  張鳴快步上前,再次親手將陳川扶起。

  「咱們可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可就在陳川站直身體的瞬間,張鳴轉過頭。

  「把這個廢物,扔到荷花湖裡餵魚吧。」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讓他沉下去,下半輩子,就不要再想著上岸了。」

  一股涼氣順著陳川的脊椎骨攀爬而上。

  王福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沒有絲毫意外。

  「是,老爺。」

  他一揮手,那兩個護院架起小廝,乾脆利落地拖了出去。

  只留下一道血痕。

  陳川的小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古代社會,人命如草芥。

  這句話,他前世只在書本里讀到過。

  今日,他卻親眼見證了它的分量。

  在這些上位者眼中,碾死一個人,真的和碾死一隻螞蟻,沒有任何區別。

  他必須小心,小心,再小心。

  一步踏錯,他和母親的下場,或許比這小廝還要悽慘。

  「好了,時辰不早了。」

  「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回去歇息吧。」

  「明日起,你便和若望一同去上課。周先生可是當世大儒,你可要好生學習,莫要辜負了姨夫對你的一片期望。」

  「是,姨夫。」

  陳川再次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外甥定當勤勉,不負姨夫厚望。」

  說完,他才轉身離去。

  直到走出書房,陳川才感覺到自己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門口的廊檐下,管家王福正垂手侍立。

  看到陳川出來,才走上前。

  「川少爺。」

  「老爺吩咐了,您如今既是府里的少爺,又是即將入學開蒙的學子,再住在柴房那等腌臢之地,實在不成體統。」

  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奴已為您安排了新的住處,請隨我來。」

  陳川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只是默默跟在王福身後。

  王福在前面引路,腳步不快不慢。

  陳川現在最掛念的,便是母親。

  他真怕自己剛才在書房的應對有任何不妥,會連累到母親。

  「王伯,」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不知……我母親她……」

  王福的腳步頓了頓,側過身。

  「夫人已經安頓好了,就在前面的院子裡,少爺請放心。」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一處月亮門前。

  門前掛著兩盞素雅的燈籠,看起來十分僻靜。

  王福停下腳步。

  「老奴便送到這裡了。院裡已經安排了兩個丫鬟伺候,若有什麼別的需要,少爺可隨時吩咐下人來前院尋我。」

  「有勞王伯了。」

  陳川客氣道。

  王福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隨即,他沿著來時的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陳川鬆了口氣,穿過月亮門,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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