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通敵


  「噗通」一聲。

  孫琥真的跪了下去,抱著陳川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嚎啕大哭。

  「陳兄!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該帶你來這種地方!我該死!我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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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川哭笑不得地將他拽起來。

  「行了,哭什麼。我這不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嗎?」

  他拍了拍孫琥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再說了,要不是你帶我來,我還真發現不了好東西呢。」

  孫琥和另外兩個同伴都愣住了,抽噎著問:「什……什麼好東西?銀子嗎?」

  「銀子?」

  陳川嗤笑一聲,揚了揚手中那幾張紙。

  「跟它比起來,銀子算個屁。」

  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

  「走,結帳,回書院說。」

  ……

  青竹書院,陳川的宿舍。

  房門緊閉,一盞油燈在桌上跳動著昏黃的光。

  孫琥幾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陳川手中的那幾張紙。

  陳川沒有賣關子,將紙張在桌上緩緩展開。

  上面用蠅頭小楷,密密麻麻地記錄著一行行觸目驚心的信息。

  「李家,於庚月初三,經水路密運生鐵三千斤、精鋼八百斤……」

  「庚月初七,於城西鐵匠鋪,暗中打造軍弩三百張,箭矢五千支……」

  「庚月十一,偽裝成商隊,將上述物資,經由雁門關故道,送往北境……」

  紙張的末尾,用硃砂筆寫著兩個血紅的大字。

  「匈奴。」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孫琥的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這是……通敵叛國!」

  大齊王朝與北境匈奴連年交戰,邊關將士浴血奮戰,馬革裹屍。

  而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竟然在後方,公然資敵!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財了,這是在挖整個大齊的根!

  陳川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將那張紙拿起,湊到油燈前,看著那兩個朱紅的字,一字一頓地說道。

  「不,這更是抄家滅族的滔天大罪。」

  陳川的目光在那張紙的末尾掃過,視線忽然凝固。

  在那行硃砂字「匈奴」的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墨字。

  「下月初三,子時,望江樓渡口,交接。」

  孫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也發現了那行字。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臉色變得比紙還白。

  「下月初三……那不就只剩五天了?!」

  他聲音發顫。

  「怎麼辦?陳兄,我們該怎麼辦?要不……要不我們去告訴夫子?」

  「告訴夫子?」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姜宜修皺起了眉。

  「夫子是讀書人,知道了又能如何?寫一封奏疏上去?等奏疏送到京城,李家的貨都送到匈奴王帳了!」

  孫琥六神無主,急得團團轉。

  「那……那我們去找劉知府!這是通敵叛國的大罪,知府大人總不能不管吧!」

  陳川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絲冷笑。

  他將那張紙折了起來,揣進懷裡。

  「劉知府?」

  他抬眼看著兩個同伴,眼神里滿是嘲弄。

  「李家在青州府經營百年,是地頭蛇。這批軍械的數量,從採買到打造再到運輸,動靜小得了嗎?劉知府當真就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咱們三個學生,拿著一張來路不明的紙去府衙報案,說李家通敵?」

  「你們猜,我們是能走出府衙的大門,還是直接被當成瘋子亂棍打出,又或者……被當成李家的同夥,屈打成招,成了替罪羊?」

  每一個字,都像一盆冰水,從孫琥和姜宜修的頭頂澆下。

  兩人瞬間遍體生寒,嘴唇發白,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啊,他們憑什麼?

  人微言輕。

  沒有證據,沒有靠山。

  去告發李家,跟以卵擊石有什麼區別?

  孫琥一屁股坐回凳子上,面如死灰,喃喃道:「那……那該怎麼辦?難道我們就眼睜睜看著這群國賊,把刀子遞到匈奴人手裡?」

  絕望的氣氛在小小的房間裡瀰漫。

  油燈的火苗,似乎也黯淡了下去。

  陳川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放心。」

  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力量。

  「現在的江寧府,還真有一個人,能治得了他們。」

  ……

  第二天。

  青竹書院,講舍。

  周懷安夫子正在給學生們講解《春秋》,講到激昂處,口沫橫飛。

  陳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夫子,學生想請幾天假。」

  周懷安的講學被打斷,很是不悅,他扶了扶頭上的方巾,皺眉道。

  「陳川,府試在即,你為何要請假?莫非是得了什麼急症?」

  「學生身體無礙。」

  陳川沒有多做解釋,只是將周懷安拉到了一個隱秘的屋子裡,將懷裡那張從九爺那兒得來的紙,雙手呈上。

  「還請夫子過目。」

  周懷安狐疑地接過紙,目光落在上面。

  起初,他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

  但很快,他的呼吸就變得急促起來。

  握著紙張的手開始微微顫抖。

  當他看到「軍弩三百」、「箭矢五千」,以及末尾那兩個血紅的「匈奴」時,他那張儒雅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股恐怖的怒氣,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豈有此理!」

  「砰!」

  一聲巨響,周懷安面前那張厚重的梨花木書桌。

  竟被他一下子掀翻!

  「畜生!一群畜生!」

  周懷安氣得渾身發抖,鬚髮皆張,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食君之祿,享朝廷之恩,竟敢行此通敵叛國之滔天大罪!」

  「李家的這群敗類!枉讀聖賢書!枉為大齊人!」

  他怒吼著,一把抓起那張紙,轉身就要往外沖。

  「老夫現在就去府衙!老夫要親自問問劉知府!他這個青州父母官,究竟是怎麼當的!」

  「老夫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將這群國賊,釘在恥辱柱上!」

  眼看周懷安就要衝出去。

  一隻手攔在了他的面前。

  是陳川。

  「夫子,且慢。」

  周懷安怒火中燒,一把甩開他的手,喝道。

  「慢什麼慢!此事十萬火急,晚一刻,便多一分兇險!你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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