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知府周正元
那雙眼睛將所有心思都藏在了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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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去驛站的方向,而是拐進了一條條愈發狹窄的巷子。
在一個堆滿垃圾的牆角,幾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正蜷縮在一起,瑟瑟發抖。
陳川停下腳步。
為首的一個乞丐警惕地抬起頭。
亂發下的眼睛像狼崽子一樣,又凶又亮。
陳川沒有說話,只是攤開手掌。
幾錠碎銀在晨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那個小頭目的眼神瞬間變了,凶光褪去。
他飛快地爬過來,另外幾個小乞丐也圍了上來。
喉嚨里發出渴望的咕嚕聲。
陳川的手指一松,銀子掉在小頭目早已伸出的髒手裡。
「府衙。」
陳川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盯著知府周元正。他見了誰,去了哪,轎子停在什麼地方,都記下來。」
「特別是。」
陳川的目光掃過小頭目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漲紅的臉。
「有沒有見外地口音的生面孔。」
小頭目用力點頭,把銀子死死攥在手心。
像是攥住了自己的命。
「爺,您放心!小的們別的本事沒有,盯人,整個雲天府沒人比我們更熟!」
只要知府周元正是個聰明人,是個還想保住烏紗帽的官。
就不會摻和進這種通敵叛國的渾水裡。
只要他還是大齊的官,那這件事,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陳川看著小頭目,又拋出一小塊碎銀。
「帶我去找條路,能出城的,沒人知道的路。」
小頭目的眼睛更亮了,一把接住銀子,塞進嘴裡用牙咬了咬。
才諂笑著點頭哈腰。
「爺,您跟我來!」
救人是後話。
萬一事有不諧,他首先要保證自己能活下去。
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小頭目在前面帶路,在迷宮般的巷道里穿行。
最後,他們停在了一座早已廢棄的破廟前。
蛛網遍布,荒草齊腰。
小頭目指著院子裡一口半塌的枯井,壓低了聲音。
「爺,這是以前的一條泄洪道,早就沒人管了,一直能通到城外的亂葬崗。」
陳川走到井邊,探頭看了一眼。
下面黑不見底,一陣陰冷的風從井底倒灌上來,帶著泥土和腐爛的氣息。
很好。
後路有了。
他又摸出幾粒碎銀,丟給那個小頭目。
「辦好我交代的事。」
「是是是!」
小頭目得了銀子,千恩萬謝地跑了。
眨眼就沒了蹤影。
陳川獨自站在枯井旁,感受著那股從地底吹上來的陰風。
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轉身,望向雲天府驛站的方向。
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魚餌,魚線,甚至連漁夫都登場了。
現在,他這個被盯上的「魚」,也該準備自己的網了。
是時候了。
該好好陪他們玩玩了。
陳川的身影消失在巷道的陰影里。
不久之後,雲天府的街頭巷尾,開始飄起一些不起眼的紙片。
某個識字的夥計撿起,驚呼著念出聲。
紙上的字跡潦草。
「匈奴欲破雲天府,屠城在即!」
無數張,在人群中飛速擴散。
糧店門口排起了長隊,兵器鋪的鐵匠被圍得水泄不通
更多的人湧向城門,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恐慌,只用了半天時間,就將整個雲天府籠罩。
「大人!大人!不好了!」
府衙之內,一名捕頭連滾帶爬地衝進後堂,臉色煞白。
「滿城都在傳,說、說匈奴人要打過來了!」
知府周元正手中的毛筆一抖。
一滴濃墨在公文上暈開。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
「胡說八道!從何而來的謠言!」
「不知道啊大人。」
捕頭快要哭出來了。
「就跟憑空冒出來的一樣,到處都是寫著字的紙條,現在城裡人心惶惶,都快炸鍋了!」
周元正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這不可能是空穴來風。
這更像是一封沒有署名的警告信。
「查!」
他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封鎖城門!全城搜捕,把散播謠言的源頭給本官挖出來!!」
......
「砰!」
還是那間不起眼的院子,正堂里。
上好的瓷杯被狠狠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張瑞的頭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按在桌面上,冰冷的桌面硌得他臉頰生疼。
周管事站在他身後。
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刀刃就貼著張瑞的脖頸。
皮膚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涼意。
「說!」
周管事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暴戾。
「是不是你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不……不是我!周管事,我冤枉啊!」
張瑞嚇得魂飛魄散,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我就是個掙錢的,我哪知道什麼消息啊!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他拼命地想抬頭,卻被按得更死。
只能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一旁站著的魏展。
發出含糊不清的求救聲。
「魏兄……魏兄你快跟管事說說,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魏展皺著眉頭,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不喜歡張瑞這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但也覺得事情有點不對勁。
「周管事。」
他開口了。
「他應該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腦子。」
周管事冷笑一聲,按著張瑞頭顱的手紋絲不動。
「沒膽子?沒腦子?」
他的目光轉向魏展,陰冷得像一條毒蛇。
「那你說說,這消息是怎麼出去的?整個雲天府,除了你我,就他知道我們要做局對付姓陳的!不是他,難道是你?還是我?」
魏展的瞳孔驟然一縮。
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說話。
他看懂了周管事眼裡的殺意。
這件事,必須有一個人來承擔後果。
而張瑞,是最好的人選。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張瑞還在徒勞地哭喊,求饒聲已經帶上了絕望的顫音。
周管事不再看他,也不再說話。
他只是握緊了刀柄。
手腕輕輕一動。
「嗤——」
輕微的聲音響起。
張瑞的哭喊聲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徒勞地張合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抹鮮紅的細線,在他的脖子上迅速擴大。
溫熱的液體噴涌而出,染紅了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