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冰河鐵馬,萬里匈奴一夜盡
周元正鬆了口氣,連忙站出來打圓場。
「好,好,以文會友,也是一樁雅事。」
就在這時,宴客廳的一個角落裡。
幾個穿著外地服飾的年輕學子,正交頭接耳。
臉上全是見了鬼的表情。
「那……那是陳川吧?江寧府那個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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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他還有誰!我去年在江寧詩宴上有幸見過一面,就是他!」
「我的天,他怎麼會在這裡?難不成他也要參加鄉試?」
一個稍年長的學子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絲幸災樂禍。
「你們看那個姓張的,真是壽星公上吊,嫌命長了。跟陳川比詩詞?他知道自己惹的是誰嗎?」
「『七步成詩』只是等閒,這位爺可是『目無全牛』啊!」
他們的議論聲雖輕,但在寂靜的當口,卻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
周圍的賓客聽得一知半解,但「江寧府」、「陳川」、「七步成詩」這幾個詞。
卻像重錘一樣敲在他們心上。
江寧府的那個少年神童陳川?!
一時間,那些原本給張青衫吶喊助威的聲音,都弱了下去。
無數道目光,再次匯聚到陳川身上。
張青衫也聽到了些許風聲。
但他已經騎虎難下,只當是對方故弄玄虛的把戲。
他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
「周大人,請出題!」
周元正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最後落定。
「好。既然是為慶賀雲天府大捷,那今日的比試,便以此為題。」
他沉吟片刻,朗聲道。
「上聯是:冰河鐵馬,萬里匈奴一夜盡。」
此聯一出,滿堂皆靜。
上聯氣勢雄渾,殺伐果決,描繪的是邊疆大捷,是鐵與血的畫卷。
想要對出工整又氣魄相當的下聯,絕非易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集中在了張青衫身上。
此刻,他就是全場的焦點。
張青衫雙拳在袖中緊緊攥著。
他聽到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聽到了那些江寧學子口中的「陳川」。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今日若不能將這個黃口小兒踩在腳下,他張青衫在雲天府就再也抬不起頭!
「有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迸發出一絲狂熱的光彩,高聲吟道:
「下聯是:赤膽忠心,千載江山萬代平!」
話音落下,廳中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附和之聲。
「好!好對!」
「張公子果然才思敏捷!」
「千載江山,萬代平!好氣魄!」
然而,那些真正懂行的文人墨客,卻是眉頭微皺,彼此交換著眼色。
這下聯,聽著是氣勢十足,可仔細一品……
「千載」對「萬里」,尚可。
可「萬代平」對「一夜盡」,就顯得有些虛浮空泛。
失了上聯那種金戈鐵馬的實在感。
更重要的是,上聯的「盡」字,是雷霆萬鈞的收束。
他這「平」字,卻軟了下去。
高下已現。
只是眾人看破不說破,畢竟張家在雲天府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周元正捻著鬍鬚,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不知該如何評判。
張青衫卻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
他自以為對得精妙,臉上露出了得色。
挑釁地看向主位上的陳川。
「小子,該你了!」
「對不出來,就乖乖滾下去給我磕頭!」
滿堂的目光,再次如潮水般湧向陳川。
只見陳川依舊安坐,連姿勢都未曾變過。
他甚至沒有看張青衫一眼。
他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杯中清澈的酒液。
就在眾人以為他被難住時。
陳川那平淡無波的聲音,再次響起。
沒有抑揚頓挫,沒有慷慨激昂,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
「烽火狼煙,半壁江山三更定。」
聲音不大。
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烽火狼煙,對,冰河鐵馬!
半壁江山,對,萬里匈奴!
三更定,對,一夜盡!
何其工整!何其巧妙!
上聯寫的是遠征之景,是過程。
下聯道的是京畿之安,是結果!
一寫邊塞,一寫朝堂。
一動一靜,一放一收!
意境、氣魄、格局,無一不是對上聯的完美承接與升華!
「轟!」
整個宴客廳,炸了。
「妙啊!!」
一個白髮老者激動得渾身發抖,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
「烽火狼煙,半壁江山三更定!此乃絕對!絕對啊!」
「天……天縱奇才!這才是真正的天縱奇才!」
「『冰河鐵馬』是利劍出鞘,『烽火狼煙』是狼煙示警,『一夜盡』寫的是戰果,『三更定』寫的是朝局安穩!高下立判!高下立判啊!」
那些原本還在為張青衫叫好的人。
此刻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
之前小聲議論的幾個江寧學子,更是昂首挺胸,與有榮焉。
「看見沒?這就是陳川!」
「我早就說了,跟陳公子比詩詞,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周元正瞪大了眼睛。
看著主位上那個神色淡然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了翻江倒海般的震撼。
這就是……靖安王世子看重的人?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點官場權謀,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是何等可笑。
而張青衫。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烽火狼煙……半壁江山……三更定……」
他喃喃地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他引以為傲的才學,在這句詩面前,被碾得粉碎。
什麼「赤膽忠心」,什麼「萬代平」,簡直就是個笑話!
他輸得體無完膚。
「噗通」一聲。
張青衫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陳川放下了酒杯。
杯子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那一聲輕響,像是一道命令。
周元正猛地回過神來,看著癱在地上,已經失了魂的張青衫,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若不是看在他父親張太守的面子上,今晚他就能讓這蠢貨橫著出去。
「來人!」
周元正聲音一提,帶著知府的威嚴。
「張公子飲醉了,胡言亂語,衝撞了貴客。還不扶下去醒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