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要人


  來來往往的兵士都看著,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這是要把通判李崇的臉,按在地上,用軍靴狠狠地踩啊!

  「將軍,這……這會不會把李通判得罪死了?」孫啟忍不住問。

  王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得罪一個李崇,和得罪陳公子,你選哪個?」

  孫啟瞬間閉嘴,冷汗再次流了下來。

  「記住,我們是武將,是朝廷的刀!」

  「刀,就要有刀的鋒利和覺悟。有些人,我們惹不起。而惹得起的人,就往死里得罪,讓他怕,讓他不敢再有下一次。」

  王通一揮手。

  「去辦吧。」

  

  「是!」

  孫啟領命,轉身大步走出主帳。

  看著孫啟的背影,王通的目光再次回到沙盤上。

  他的腦子裡,回想著那個少年的身影。

  不動聲色,卻攪動風雲。

  王通打定主意,要攀上陳川這棵未來的參天大樹。

  這可是世子爺身邊的紅人,前途不可限量。

  這筆投資,穩賺不賠。

  ……

  聽風樓外的街道,早已恢復了車水馬龍。

  誰也看不出,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足以震動淮安府上層的風波。

  陳川離開了聽風樓。

  他沒有回陳家在城南的宅子,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僻靜的小巷。

  走進一處普普通通的二進小院。

  這是他自己租下的地方。

  院子裡,影子已經回來了。

  正將剛買來的菜蔬拎進廚房。

  他的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悄無聲息。

  飯菜很快端上了桌。

  簡簡單單的三菜一湯,熱氣騰騰。

  影子拿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在每一樣菜里都探了探。

  針尖抽出,依舊是光亮的銀白色。

  他這才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出門在外,萬事小心。」

  這是師傅周懷安的交代。

  尤其是鄉試在即。

  任何一點差池都可能影響前程。

  飯桌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

  「過幾日,我就要去貢院了。」

  陳川先開了口,他夾了一筷子青菜,吃得很慢。

  貢院,鄉試的考場。

  一進去,便是九天十夜,與外界隔絕。

  「你守在這裡即可。」

  影子點了點頭,依舊沒有出聲。

  吃完飯,陳川回到書房。

  窗外天色漸暗,他點亮了桌上的油燈,攤開一卷書。

  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安穩穩地參加鄉試。

  一旦他成了舉人,那分量,就又不一樣了。

  ……

  通判府。

  燈火通明。

  一名家僕連滾帶爬地衝進書房,聲音裡帶著哭腔。

  「老爺!不好了!不好了!」

  李崇正臨摹著一幅前朝大家的字帖,聞聲手一抖。

  一滴濃墨毀了整幅字。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少爺……少爺他……他被城西軍營的人抓走了!」

  「什麼?!」

  李崇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墨汁濺開,像一朵黑色的花。

  那個逆子!

  他千叮嚀萬囑咐,在城裡怎麼橫行霸道都行,唯獨不要去招惹王通那伙丘八!

  王通,一個徹頭徹尾的武夫,混不吝!

  根本不講官場上的規矩體面!

  「逆子!真是個逆子!」

  李崇氣得在書房裡來回踱步,胸口劇烈起伏。

  但他罵歸罵,終究是自己的獨子。

  「備轎!去城西軍營!」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一個通判親自去軍營要人,這臉面算是丟盡了。

  可不去,難道真讓那個逆子在軍營里過夜?

  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李崇換上一身常服,臉色鐵青地坐上轎子。

  王通再混,總要給他幾分薄面。

  大不了,自己低個頭,說幾句軟話,先把人撈出來再說。

  至於場子,日後有的是機會找回來!

  轎子一路疾行,很快就到了城西軍營的門口。

  看著那黑洞洞的營門。

  李崇的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營門前,兩名持槍哨兵身形筆挺,面無表情地伸出長槍,交叉攔住了去路。

  森然的槍尖在燈籠的微光下,泛著一層寒意。

  「站住!軍事重地,來者何人!」

  其中一名哨兵聲如洪鐘,語氣里沒有半分客氣。

  跟在轎子旁的下人平日裡在府衙作威作福慣了。

  哪裡受過這種氣,當即就跳了出來。

  指著哨兵的鼻子罵道。

  「瞎了你的狗眼!連通判大人的轎子都敢攔?不想活了!」

  哨兵的眼神冷了下去,握著長槍的手緊了緊,卻一言不發。

  只是那股子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煞氣,讓那下人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轎簾掀開,李崇陰沉著臉走了下來。

  他心裡已經把王通罵了千百遍,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流露。

  這裡是軍營,不是他的府衙。

  在這裡撒野,王通那個莽夫。

  真的會讓人把他叉出去。

  若是激怒了對方,他那個寶貝兒子指不定要多受多少罪。

  「住口。」

  李崇冷冷呵斥了一聲自己的下人。

  那下人嚇得一哆嗦,連忙縮到了後面。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朝著那兩名哨兵拱了拱手。

  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容。

  雖然這笑比哭還難看。

  「二位,本官李崇,與你們王將軍也算是共事,有些公務想與王將軍當面商議,還請通報一聲。」

  他刻意放低了姿態,算是給了自己,也給了王通一個台階。

  左邊的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沒有絲毫波瀾。

  「等著。」

  哨兵吐出兩個字,惜字如金。

  說完,他便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

  消失在營門後的黑暗中。

  只留下另一名哨兵,依舊立在原地。

  手中的長槍穩穩地橫在李崇面前。

  沒有絲毫要收回去的意思。

  李崇的臉皮,火辣辣地燙。

  他堂堂通判,竟然被兩個大頭兵攔在營門口,像個犯人一樣等著傳喚。

  那下人見狀,又想開口說些什麼,為主子鳴不平。

  「老爺,他們……」

  「閉嘴!」

  李崇一個眼刀甩過去,下人瞬間噤若寒蟬。

  他現在只能等。

  等那個該死的武夫,願不願意見他。

  夜風吹過,帶著一股子兵營里特有的味道,刮在李崇的臉上。

  他的心,也隨著那遠去的腳步聲,一點點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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